子掌间爆发了开来,待到光晕散去之时那小小的玉剑竟已是消失不见、杳然无踪。
见此情形,龟灵不由面色陡变——诛仙虽在以剑灵之身成仙的那一刻起便于本体再无太大联系,但依旧需凭依于本体之上方能加速修行速度、乃至斩却三尸成就圣道。而他如今这一自毁剑身日后便只能那些渡劫失败的修士一般成就鬼修散仙,若不得大能者重塑形体,修为恐是极难进益!
在这一瞬间,龟灵只觉心中一冷,一股怨怒之意几乎便要爆发开来,在勉强压下了心中涌出的对面前男子的杀意之后,龟灵方才在心中低低地叹息道:“诛仙,你实在是太过冲动了,你此举……又是何苦。”
脱离剑身,以真灵的姿态伫立于她身前的诛仙听闻此言不由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地道:“鬼修亦无什么不妥,至少脱离了剑身的桎梏,我倒是暂时拥有了守护师姐你的能力。”在道出此言之后,他已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将女婴的身躯自杨素手中夺了过来。
杨素身无灵力,自是无法看到以真灵的姿态伫立眼前之人,在发现手中一空后倒是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而那夫人、屋内两名丫鬟以及自后赶来的嬷嬷在听见杨素的自说自话时便已忍不住各自露出了讶然之色,此刻见那小小的女婴竟是就此凭空浮在了空中更是不由大吃了一惊。然则就在她们忍不住要失声大呼的刹那,杨素却陡然冷冷开口道:“噤声!”
他平素积威极重,此言甫出在场的四名女子登时反射性地闭上了口。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一道仿佛被轻雾包裹在其间一般的朦胧身形却陡然自虚空间显现了出来,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冰冷漠然的语声:“你夫妻二人罔顾人伦,意图杀死亲女……莫非便不怕此弑亲之举遭得天厌?”
见对方竟是施法现出行迹,龟灵当下便忍不住大惊斥道:“诛仙!你方自散形,此刻又妄用法力,你莫不是嫌自己寿算太长活得厌了?我在此以师姐身份命你速速离开寻一灵气充沛之地加以修行,若你再继续胡闹,莫怪我判你一个忤逆尊上之罪!”
她心中急躁,一时间却是口不择言。而诛仙却似乎对她的言语全不在意,仅仅只是笑着用神识回应道:“师弟就算当真要依次去做,也要将师姐未来一段时日的生活安排妥当才是……若我连此也无法做到,那么散去形体脱离剑身禁锢还有何意义?”
听闻此言龟灵不由沉默了下去,半晌才幽幽地在心中道:“早知如此……当初我还不如任你被阐教之人夺去剑身,就算当时难免受些侮辱苦楚,至少修为无损、性命无碍。”
诛仙浅浅勾起了唇角,却是并未答话。然而杨素在听见男子所言之时却是忍不住展颜大笑了起来,边笑边开口说道:“据义臣所算,我杨素之独女非但来历出身尽皆不凡、更是命主刀兵,有救世之相……先前我一直只觉得他是沉迷相学道法,有些糊涂了。想不到这小小的婴孩居然还有大能者守护在侧……这般看来,他此言却未尝不真。”
略顿了顿后又语带嘲讽地接道:“不过……此人只是借这婴儿身体降生于世的修真者而已,却是算不上我的女儿,你那弑亲之言自也是无从谈起了。”而在他语声落下后其妻却也是急急接道:“正是!你不过只是借这具身体托生的妖孽一名,哪里又是我和夫君的女儿了?”
原本龟灵所附这具身躯内并无灵魂,若是杨素当真承认这父女的关系,两人间却是必有一番因果纠葛。而他此刻一言既出,两人间因果却是就此断绝了。然则这却也正是诛仙道出此言的目的,而就在他打算再次开口出声之前,杨素却陡然展颜向其一笑,道:“请稍待片刻,待得我将私事处理妥当再与阁下慢慢分说。”继而却是转向自己的妻子悠然道:“我今日却还有一事要告于你知,今日在朝中你父触怒当上,因此圣上在暴怒下已下旨要将你王氏一门尽数收监,只是看在你怀有身孕,又已嫁入我杨家方始将你排除在外。”
那位王氏夫人听闻此言不由骤然变了面色,一时间却是忘记了面前犹有外人在侧急急地开口说道:“夫君……我父为何会突然被圣上下狱?我父老迈,又怎堪牢狱之苦,您……您能不能面见圣上,替我父亲说说情……”方自说到此处,却忽地捂着小腹痛苦地□了起来,“啊……我……我肚子好痛……夫君!可否帮我将守在院外大夫请进来……”
杨素冷冷地望着神色痛苦的女子,既无半点相助之意、面上也没有露出哪怕一丝的怜悯表情,只是转首向女子身旁的一名丫鬟淡淡颔首道:“你做的不错……想来我给你的药,你已喂她服下了。”
那丫鬟原本正被面前的诡异情形吓得战战兢兢,此刻方才强鼓起勇气答道:“是……奴婢已遵着大人意思将那药物放在了夫人先前所喝的粥中。”
“什、什么药物?枉我视你为心腹,红袖你居然胆敢背叛我……”王氏不由面色大变,当下便忍不住涵养尽失地手指那丫鬟愤愤然地大骂出声。而杨素则是面无表情地悠悠接道:“你产前喝下的粥中放有我托萧氏自宫中取来的秘药,据说能令你在生产后无声无息地出血而死而令胎儿无恙……不过先前我倒是未曾想到你居然在以为亲女身具残缺时毫不犹豫地便打算将其杀死。罢了……往事也便不需再提,既然你全家都已入狱,不日便即将处斩充军,那么你说此时此刻,你是否应就此难产身亡才是最好的结局?”
诛仙和龟灵见对方竟是举手间便将才为其生儿育女的女子毒杀,一时间俱是不由心中微凉。而杨素此刻则反是回过头来向两人笑着解释道:“不管如何她亦与我同床共枕一场,又担负了夫妻的名分,我却是实在不想让她不明不白的就此身亡……怠慢贵客,还请恕罪。”
王氏含恨瞥了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一眼,终究还是无力地向身后的床头上倾倒了下去。而门外那嬷嬷在听闻男子言语时便已呆在了当地,在看到女子倒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呜咽着冲了上来,而杨素非但未行出手阻拦,反是为其让开了道路并随手自女子手中将男婴抱过,继而方才淡淡开口吩咐道:“嬷嬷你也是看着夫人长大,如今夫人长亲已然入狱,无人看顾,丧事方面,还需你多多操心才是。”
75大唐叁()
中年女子含泪抱着已然气息奄奄的王氏;虽是眼底满是对男子的畏惧憎恶之色却仍是敢怒而不敢言。王氏死死地抓着身旁之人的袖口;喘息了几声后方自低低地道:“嬷嬷;我虽早知此人薄凉无情……却仍是无时无刻不期盼着他回心转意,更是不惜抛弃自己的孩子、一心想要讨得他的欢喜,我实在是……大错而特错了。”
她先用眷恋的目光瞥了被男子抱在怀中的男婴一眼,继而却是出乎意料地向龟灵望了过去并温言说道:“既有如此高人随身守护与你……方才我命人伤你时其实你大可反抗甚至就此置我于死地的罢。你屡屡对我手下留情,可笑我却是全不自知,而直到临亡之际才堪堪反应了过来。若是当真有轮回之事……那么如我这般不择手段之人;是否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她虽然口中说的哀怜,双眸间却满是期盼急切之色。若是龟灵不是一直都仔细观察着她神色的话说不准便要当真以为其是人之将亡、其言也善了。然则在发现对方此举只是想用话语打动从从而说服她相救之时她却只觉得心中更冷,在沉默片刻后终是忍不住略带嘲讽地用尚显模糊的声音首次开口道:“你是否会被判入地狱受苦我却是不知……但你阳寿已尽,凭我此刻之能却是无论如何救你不得;你也无须如此煞费苦心了。”
见自己意图被对方轻易看破,王氏不由面色一变,继而竟是含恨大骂道:“你是我十月怀胎而生,如今竟是看亲母临终而袖手旁观……你此举又与畜生何异!”而杨素则是看也不看自己奄奄一息的妻子一眼,仅仅只是饶有兴趣地望着龟灵道:“哦……先前我还以为你不能说话,此刻看来,你之前莫不是瞧不上我为人处事,觉得我不配与你交流么?”
龟灵神情淡漠地转开了视线,竟是给对方来了个默认。而杨素倒也并不为之着恼,仅仅只是笑着接道:“你身旁这位守护者虽然看似颇有能力,只可惜我过于眼拙,却是看不出其究竟是仙人还是鬼魅一流,我那义弟口口声声道你有救世之相……但若你当真是仙人降世,想必定有天佑,应该不会连我这凡人的区区几招也接不下来罢?”话音方落已是倏然踏前一步,丝毫不顾忌自己仍然抱着孩子,将饱含劲力的一掌向女婴的身上直直拍了过去。
然则就在下一瞬间,这位心思莫测的男子却是倏然停手木立在了当地,面上也隐隐地露出了一抹痛苦挣扎的神色。半晌之后却是终于敛去了目中的戏谑试探之意,冷声开口喝问道:“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只不过是用神识向你下了个小小的暗示,让你不致对她有所危害罢了。”诛仙看似平静地瞥了对方一眼,冷冷地开口答道。而其虽表面上仍然行若无事,但龟灵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体内原本便已濒临枯竭的法力明显又消耗了不少。她知晓对方一向骄傲,这般用真灵影响凡人心智虽是仙人人人俱会的小道,但其先前却是万万不屑做的,想来此刻也是因法力不足、又放心不下自己才破了此例。当下不禁既觉感动、又觉痛惜。而杨素听闻此言不由面色微变,在定睛望去之时却发现自己竟是当真无论如何都对面前的女婴再生不出半点恶意杀心。
他一向自诩智计惊人,运筹帷幄间极有把握。如今被人如此算计,心中自是难免狂怒愤然。而此刻那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王氏却是陡然挣扎着睁开了双眼,望着自己的丈夫大笑着道:“你不是一向自负得紧么?如今却是被自己女儿算计得如此憋屈……这便是报应!报应!我王贵儿就算今日必然难有幸理,也定要在下面好好地看清你日后的结局究竟是如何悲惨!”继而声息一敛,竟是就此断了气息。
男子冷冷凝视着女子的尸首,面容之上一片阴霾,半晌之后却忽地展颜一笑,顺手将怀中的孩子递于身旁的那名为红袖的女子并淡淡开口道:“我这嫡长子便名为玄感,而你……对外之名便叫做杨灵罢——红袖,日后你便同红拂一道专职照料我的嫡子嫡女,决然不可怠慢。”
继而却是转眸瞟了那抚尸恸哭的嬷嬷以及在场的另外一名早已吓得跌倒在地的丫鬟一眼,平静地开口接道:“原本只需你们噤声……我倒是可以饶得你们性命的,只可惜我受人之制之事却是决计不能传入他人之耳,既然你们非我亲信,我也只能让你们先行闭口了。”话语方落双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直拂上了两人的头顶,而只在刹那之间两人便已是连闷哼也来不及地就此倒地身亡了。
那名为红袖的丫鬟不敢有丝毫大意地垂首应下并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在了怀中,望向男子的目中却明显是敬畏多于恐惧。杨素斜目瞥了龟灵一眼,终究还是略带恼怒之意地向红袖再次吩咐道:“夫人既已难产身亡,你便去吩咐人来收敛她的尸身罢……我这嫡子你定需精心照顾,至于她,你只需准备她的两餐一宿便好,除此之外若她想做甚么,便尽数由着她去!”
在道出了此言之后,男子很是干脆地径自转身拂袖而去。而红袖在仿佛训练有素般地迅速捡拾了屋内几具尸身后也便抱着男婴退下将屋内空间给两人让了出来。而此刻龟灵方始收回了投向对方怀中男婴的目光,颇有些无奈地道:“诛仙……你未免太过于胡闹了。若是一个不小心,恐怕你便会神魂俱灭,即便连投入六道轮回亦不可得!此世我先前曾经来过,倒是知晓一处灵气浓郁的所在,我将那处的位置告知与你,你在法力恢复前便去那里静心修行,今后再也莫要胡来了。”
诛仙淡淡一笑,却是并没有向她多应承什么。而龟灵对此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一边将那灵湖的处所用神识传了过去一边摇首接道:“先前我一直不解长琴的性子为何会那般乖戾古怪,但如今历经了此事,我才对他的心思略觉明了。若是他每次渡魂都需遭遇这般类似的事情,也怨不得他会心性大变、戾气渐深……好了,你便按我给你的地址前往那处灵湖,在神魂未曾凝练前都不要再行轻出了。”
诛仙略显为难地定定望着对方,却是并未答话。正如龟灵所言,他神魂此刻的确已然极尽虚弱,就算想要强行留在此处亦不可得,但若是想将此刻几无丝毫法力且身躯孱弱的龟灵一同带走却也是绝不可能。龟灵大略猜到他心中所忧之处,却是浅笑着安抚道:“你不是已向杨素下了暗示,令其不能相害与我么?我日后的生活或许不会太过舒适,但生命定然是无忧的——而且我历此一事,心境却是颇有提升,这也可算是因祸得福了。”
诛仙不由喟然一叹,道:“杨素此人……实在是心思莫名。若他当真有一丝半分的舐犊之情,也绝不该将其亲子同我们一道留在此院内。因而我虽已在他身上下了制约,却还是心中难安。”
想起先前被红袖抱到侧方的男婴,龟灵不由暗自一叹,苦笑着猜测道:“大概是……他与我同胞而生,因此才被其连带着一同恼恨上了罢,只希望日后这父子两人莫要因此事生出隔阂才好,若是当真如此,我便是罪过大了。”
诛仙不由一怔,急急问道:“为何师姐你要如此说?既然杨素已亲口否认了你是他亲女,那你与这孩子也应该无甚瓜葛了才是……还是说我还忽略了什么地方,未曾让你们断尽因果?”
回忆起当初与杨玄感相处的点点往事,龟灵倒是忍不住莞尔一笑,道:“并非如此……总之,此事我自有分寸。诛仙你莫要在此耽搁了,速速前往那灵湖静心修行,待到我这具身躯能自由行动之时自然会去寻你。”
诛仙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但却终究还是觉得法力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