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天妖看傻了眼,不知道何去何从,凤长鸣笑着,手指在小腹结出复杂的契印,纷繁的契印绕着眼睛,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天妖正愣神的功夫,凤长鸣的契印已经结完,他好笑地抬起头,双手依旧是以最后一个契印的方式停在小腹前,而一团渐盛的元力也以球的方式在他丹田处升起。
他勾起唇:“二十四个。”
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忙改口道:“不对,是二十三个才对。”
众人愣神的功夫,那团元力忽然扩张,将凤长鸣包裹起来,又渐渐消融,融成数个小的元力。凤长鸣笑而不语,眼神却是冷酷。众天妖大惊失色,惊恐道:“凌空钻!”
凤长鸣有些得意地偏了一下头:“你们都很内行嘛!”
天妖们在此刻炸开了锅,你推我攘不辨方向地四处逃避,凤长鸣并不动,笑意更甚。他周身那些元力渐渐变长,凝成无数的银针。像符玟宇这种修炼内功的武人根本不可能想象到眼前的东西是什么,便是内力能腾出体内形成类似于气焰的东西,那也只限于身体周围,可是像这样随意控制力量的走向和形状,他们习武之人又怎能办到?
风起时,连呼吸都已经停止。残日落下山去,带走最后一丝日光的同时,地面忽然拔地而起一股霸道的力量,仿佛排山倒海一般。一瞬间,那些银白色的光代替了太阳消逝的光芒,那犹如万箭齐发直射向地方阵营的吞天气势浩浩荡荡指向那些逃散的天妖。
而那些无谓的逃跑终归是垂死之前的徒劳,当凌空钻从前至后将它们穿胸而过的瞬间,所有痛苦的呼号声都此起彼伏地迸起,而又像是被打压下去似得,于弹指间消失殆尽。
风停,二十三枚凌空钻没有浪费掉半枚,二十三具天妖尸体七横八错地在地上,安静的就像是睡着了,而相同的是,它们的胸口心脏部位无一不有一个当胸穿过的针孔般大小的小孔。
凤长鸣面色从容,好像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面前只剩一个天妖,它在同伴的尸体之间,本来是和大家一起跑掉的,可是在瞬间所有的同伴都倒地身亡,它看着那些悄然死去的同伴,双腿抖如筛糠。
凤长鸣的表情那样宁静,带着一种铁石心肠的冷酷。
仅剩的那只天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凤长鸣,满眼尽是惊恐之色,凤长鸣看着它忽然悲悯地笑了笑,声音犹如来之地底索命的屈魂:“我就说,我最后杀你嘛!”
那天妖吓得再也不能站立,来之心底的恐怖击溃掉它的精神,死亡这个词萦绕在它脑海里,它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口齿不清地嘟囔:“不是我干的,你们镇妖师一族……”
“我管什么是不是你干的。”凤长鸣不知用了何种身法,原本还离它有大半的距离,眨眼间却袭到它的身侧,思若笛凝着白色元力横在它的咽喉处,它的腿弯到一半,被如此一拦根本无法将下跪这个动作进行下去。
它偏过头惊恐地看着他,他与它交错了半个身位,单手横笛,鬓发飘逸轻盈,侧脸英俊沉郁,眼角闪着残忍的目光。
“想跪我,你们天妖不配。”他冷冷地,眼中杀气一闪,手臂同时猛然一挥。苍茫的暮色里,少年的表情冷酷无情,手臂划过好看的弧度,就像拂开一道低垂的帘。
夜幕笼罩下,一颗头颅应声飞起,像是夜空中滑下去的一颗不会发光的流星。
极远处的何怜月忽然有些心软地偏过头,并同时伸出手掩在孙思竹的眼睛上。
当的一声,远处几米那颗硕大的头颅怅然落地。少年调整身形,旁边屈膝的无头尸轰然倒地,不带一丝滞留。
“是,死了么?”孙思竹声音颤抖,包含着浓浓的怯意。
何怜月难以置信地点头轻嗯了一声,孙思竹放开胆子抬起双手扒开了何怜月遮在自己眼前的手,然却并没有完全扒开,只扒开了她中指与无名指的一条缝隙,好像这样就能不怕了一样。
进入她眼帘的是凤长鸣萧索的背影,单提着思若笛,只是笛子上已不再泛有白光。
“我可不敢惹长鸣大哥了。”半天孙思竹忽然煞有介事地说:“看他平常嘻嘻哈哈地,一生气起来居然这么吓人。”
何怜月看着凤长鸣的背影,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是擘肌分理探寻下去,又仿佛那里空空荡荡,一句话也找不到了。
凤长鸣寂落的转身,脸上的表情隐藏在茫茫的暮色里,他的面前是数百目瞪口呆的涵江弟子,身后是数十沉默的天妖尸首。
“现在你们相信了吧。”凤长鸣声音严肃,带着莫名的煽动性:“这只是散兵而已,就已经攻破了涵江的寨门,你们应该知道接下的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连一直情绪高亢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榭栅都陷入沉思。
符玟宇白发苍苍,收起长枪:“长鸣小兄弟,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凤长鸣低沉:“这件事之后再说,前辈,请涵江马上隐蔽起来,不久之后天妖定然还会有行动,你们打不过他们的。”
符玟宇看看张榭栅,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张榭栅纠结一番,抱怨的收起箭羽,负气似得:“我去找帮主。”
凤长鸣将此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涵江转移这件事要有眉目了。他心情大感通畅,目送着矮个子张榭栅步伐稳健地朝寨中走去,而正是这么一目送忽然注意到那里径直站立的何怜月与孙思竹。他看不清何怜月的样子,只能看见她单薄而又倔强的身影,可是又仿佛真实的,他好像能感受到从她那里传来十分逼真的,略带幽怨的异样情绪。
第185章 一座空寨(上)()
第一波天妖就这样暂且平息了下去,而凤长鸣也在这场初出茅庐的小型战斗中被涵江传得神乎其神。
当时张榭栅和符玟宇正急慌慌地去孙本通那里商量对策,剩下的弟子也开始抢救伤员,收殓尸体。可是面对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他们也只能捡起散落的肢体做个表示,悲怆的伤心痛哭之声顿时弥漫四野。
凤长鸣心中虽有悲痛,可是却不得不坚强起来,因为这只是个开始,他有预感还会有更多的妖兵出没。
他神色严肃,跨过一片狼藉,从废墟中走回寨子里。何怜月和孙思竹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他却假装没看见似得,从容淡定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何怜月的眼中露出尖锐的目光,孙思竹觉得此刻应该表示点儿什么,否则太尴尬,于是干干地道:“那个,长鸣哥……”说完忽然间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饶是她反应再快速在这里也出现了一个唐突的停顿。凤长鸣脚步停下来,微微转头看向她,孙思竹吭吭哧哧:“你,没受伤吧?”
凤长鸣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坦然道:“你还有时间担心我,还不抓紧去收拾收拾东西,你是不是还挺期待下一波妖兵的?”
“没有没有。”孙思竹一脸惊讶地赶紧摆摆手,又回之一笑:“那个现在走不走还是个未知,我现在收拾东西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凤长鸣愣了一愣,无悲无喜冷冷道:“随你。”
凤长鸣干冷的态度死死地噎了孙思竹一次,她很聪明地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真的生气了。而凤长鸣也很配合地毫不犹疑地潇洒转身,径直向寨内走去。
何怜月看了他半天,可是无奈一直被他忽视,忽视到最后她都有点儿挂不住面儿了,于是她猛的叫他名字。
凤长鸣头也不回:“用不着喊我,反正我的话还没屁有用。”
冰冷的态度深的何怜月真传,孙思竹连忙在中间斡旋道:“哪有,长鸣大哥的话我们一直都很相信的。”
凤长鸣的背影越来越远,半天才爱理不理地:“哦。”
孙思竹彻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于是无助地仰头看向何怜月,何怜月脸色难看,好像恨不能上前将凤长鸣给撕了。
之所以凤长鸣要这幅欠扁的模样,并不是他应情节所需要在此处转醒成为一个冰块脸,亦或是冷血大侠,他只是生气了而已。
有些人生气了会撒泼,原本很沉静贤淑的外表瞬间消失殆尽,而有些人恰恰相反,生气之后便会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一样。
凤长鸣恰恰属于后者,心情不好之后看什么都冷冷淡淡,对什么东西都失去兴趣。很久很久以后他将会有很长时间以这种状态出现在本书当中。所以说,习惯习惯,就习惯了。
而显然这种情绪大多数人包括笔者在内都没有习惯,印象中这小子向来喜欢喜怒形于色,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必说出来,也得到了隐忍吞恨这项伟大的技能。然而这其中尤以何怜月难以接受,曾几何时凤长鸣还是个心大乐观的热爱生活的善良好青年,可是转眼间成了这样阴郁的问题少年。她有些担心,于是谨慎地迈出一步,将声音加重,一字一顿:“凤长鸣!”
凤长鸣神色淡然,可是脚步却听话地止住了。他一扭头:“干嘛?”
何怜月快步上前,孙思竹吓坏了,以为这小两口要反目开打了,于是本着拉架的心理急慌慌地随着何怜月上前。
何怜月离他近了,挺胸傲然地看着他,虽然在个头上逊他一筹,可是在气势上却完胜凤长鸣,她眼神质问,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愤怒:“你到底隐瞒了些什么?”
凤长鸣看她半天,微微侧过身来抱住双臂:“你以为我隐瞒了什么?”
何怜月瞪视着他:“刚才的人,可还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凤长鸣好笑,又忽而正色:“天妖马上就要打来,我奉劝你管好你自己,涵江百姓这么多,别指望我对你有所庇佑。”
何怜月微微眯住眼睛,极其强势:“我不需要。”
看着她那倔强的眼神,凤长鸣表情微微出现些裂痕,半天才点点头:“那就好。”
何怜月的脸上是一滩化不开的墨,凤长鸣毫不留情转身就走,此等绝情的模样叫孙思竹都有些觉得冰,也难怪何怜月问他刚才的人可是他,就是孙思竹也有点儿纳罕。这个,还是她那个熟悉的长鸣大哥了么?
夜幕在不久之后正式拉开序幕,涵江上下紧急调度,全体向山上转移。
这条消息传到凤长鸣的耳朵里时凤长鸣正靠着一堵土墙发呆,夜空的星星渐渐爬上来,像在黑裙子上点缀了几点细碎的小花。整个涵江灯火通明,各家各户都在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随时准备跟着队伍离开此地避难。
“嘿!长鸣大哥。”
凤长鸣一怔,却看见孙思竹笑盈盈地抱着一个大坛子端端正正站在他面前。他笑了笑:“要走了,你还不去收拾行李。”
孙思竹抱着坛子走近他十分自然地蹲下来,无所谓道:“怜月姐姐回赤月啦!她说她担心天妖也会对赤月造成威胁,所以回去了。”
凤长鸣低着头沉默片刻,半天才低低嗯了一声,又忽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着她:“我问的不是你么?你告诉我何怜月的事情干什么?”
孙思竹嘿嘿一笑,答话道:“我东西少,没什么带的,只是我亲手酿的这坛子酒带不走了,扔了怪可惜的,只好找个人解决掉。”她伸手拔下塞子,香气瞬间漫了出来,她笑的灿烂:“怎么样?香不香?”
凤长鸣一提鼻子,的确是很香。不过……
他脸上浮出质疑的神色:“这当真是你亲手酿的?”
孙思竹脸上出现尴尬的神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哪里会酿酒?还不是看他心情不好想给他解解忧?
她敷衍道:“就随便酿那么一酿,我先替你尝尝啊!”
孙思竹刚刚举起酒坛子准备饮上一口,却不防被凤长鸣劈手夺过来,孙思竹手中坛子没了顿时形容错愕,凤长鸣轻蔑地看了眼她:“小姑娘家家喝什么酒。”
孙思竹不服气:“谁规定女孩子不能喝酒的?要不然咱俩剪子包袱锤,谁赢了谁喝!”
凤长鸣宝贝地抱着酒坛子,忽然笑笑:“你确定要和我玩儿?”
孙思竹理直气壮:“当然!我才不会怕你!”
加上游戏这喝酒的实质便大不相同,不过凤长鸣自然只是逗逗她,并未让她喝多少,两轮之后正巧赶上凤长鸣赢,他举起坛子一口气饮了个没完没了,任凭孙思竹又是扯他衣袖又是抢他酒坛子,最后还是叫他喝了个精光。
“不就一坛子酒吗?至于这么小气吗?万一你大哥我今天不在了,你这最后一顿酒没让我尽兴可让我如何瞑目啊!”
啪!孙思竹照他胸膛打了一下,板着脸道:“瞎说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玩笑话却叫孙思竹分外感伤,这种感觉直到离开涵江的那一刻也很强烈,尤其是在那时找不到凤长鸣踪迹的时候,她更是着急地魂不守舍。
茫茫夜幕,当你如此担心一个人又找不到他的时候,你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怅然若失,你恨不得为自己装上千里眼顺风耳,求仙告佛希望立即将他变到自己身边来。可是你知道这办不到,就像面对着一件毫无头绪的事情,你发现自己是那么地无能为力。
而挫败感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他不想让你找到他,纵是你感动天感动地,只要你没有感动那个人,他就不会出来。
那一刻,孙思竹遭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打击,她尝到了求而不得是一种怎样的无奈,担心一个人是怎样的心急如焚。而在这之前这些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在今天这些东西如此突兀地闯进她的生活,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嘈杂喧闹的涵江小寨,不到半个时辰便成了一座空城。
安静的夜,万籁于此停歇,凤长鸣孤身立在这空荡荡的涵江小寨中,四面八方的风吹得他衣襟抖擞。有的人家走的匆忙,屋子里的灯火还亮着,凤长鸣轻裘缓带随意走进一家亮着烛火的屋子里,想歇一歇。
是间极其普通的小屋,屋子里的基本家具还在,甚至连床铺还好好地叠的整齐,可是人一走,如何都能感受到一种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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