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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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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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啜阿思蓝、附离、苏啜陶阔脱丝见过却禺大人!”阿思蓝收起角弓手按肩头俯身还礼。整个霫族都是突厥的附庸虽然弄不清楚来人的身份阿史那家族这个响亮的名号草原上却没有人不知晓。

那是突厥王族的姓氏意思为母狼的初乳诸狼的长者。几百年来草原上世代以此姓为尊。

“原来是苏啜部的好兄弟天鹅的阵头!”阿史那却禺拊掌大笑“我这几个属下缺乏教养冲撞了自家兄弟请阿思蓝兄弟不要见怪!”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对方还是带着善意到霫族来出使的突厥王室后裔?阿思蓝无奈地笑了笑回答:“他们放雕惊吓了我的妻子我已经看过了没惹出什么大祸来!”

“你们几个畜生我临行前怎么吩咐你们来!”听到阿思蓝的回话却禺立刻抡起马鞭劈头盖脸地向红披风的头领抽去。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红披风头领立刻矮了半截接连捱了好几鞭子才大着胆子解释道:“回禀大人他他们他射死了您的黑雕!”

“啊?!”阿史那却禺惊叫了一声回头看向了阿思蓝和李旭。在李旭的马背后他看到了一双低垂的翅膀。那是他家宝贝的双翼每一根羽毛他都记得。

雕是天空之雄筑巢在万丈绝壁之上。想养一只雕儿必须在其刚刚孵化时便从窝中将其掏出。取雕途中又要留神脚下石壁又要提防母雕和雄雕从半空中袭击往往要付出十几条人命才能换得一只幼雏。而幼雕脾气倔犟非新鲜血肉不食受到虐待即死把它平安养大不知又得花费多少功夫。再加上训练其侦察敌军动向听从主人号令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一只训练有素的黑雕价值已经远远过了同等重量的黄金。所以看见黑雕偷了别人家的羊羔突厥狼骑们绝对不会认真替羊羔主人讨还公道暗地里还期待利用这种行为保持雕儿的野性。

“它偷了阿思蓝家的羊又吓到了怀孕的帕黛我以为它是野生之物就一箭将其射了下来!”李旭从背后将黑雕的尸体拎起来放在地上讪讪地向阿史那却禺赔罪。

从对方气质和打扮上他推测出来人在阿史那家族中身份不低。对方所带的四十多名侍卫已经慢慢跑近在不远处列了一个骑兵长阵。如果在西尔族长率领守营武士赶来前双方起了冲突苏啜部的牧人们肯定要吃大亏。

“它惹祸在先否则附离也不会动手反击!”陶阔脱丝从李旭身后走出来与他并肩而立。来人所骑的骏马远比其他人的坐骑高大几百步的距离瞬息而至。如果此人因为伤心黑雕的死想和附离打一架附离在坐骑方面就吃了大亏。小丫头不想管突厥什么家族只想着如何与心上人并肩抵御强敌。

“你只用了一箭就射落了它?”楞了半晌阿史那却禺抬起头来叹息着问道。此行负有重要使命他自然不会因为一头黑雕和苏啜部伤了和气。但经过躲避弓箭训练的雕儿居然被一个黑头黑眼睛看上去极像汉人的无名小子一箭射翻这个结果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

李旭点了点头不知道对方为何有此一问。扁毛畜生当时飞得那么低非但是自己阿思蓝、陶阔脱丝甚至阿思蓝家的几个持弓从户都可能一箭结果了它。

“这小子从侧面赶上去不由分说就是一箭!”被却禺抽得鼻青脸肿的红披风头领指着李旭不怀好意地诬陷。

阿史那却禺的眉毛猛地一跳回头横了头领一眼命令他闭嘴。带动马缰向前走了几步和颜悦色地向李旭请求:“你用的是什么弓能借给我看看么?”

“当然可以!”李旭大方地从马鞍后解下了弓囊双手递了过去。阿史那却禺在听说黑雕死讯的刹那脸上所表现出来的悲愤他看得清清楚楚如此愤怒的情况下此人还能保持礼貌其修身养性的功夫着实令人敬佩。按徐大眼的说法这种能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头脑冷静的人最好不要与之为敌否则一定要打起十二分小心来应付。

阿史那却禺反复端详弓臂调整了一下弓弦接连拉了几个半满终于明白了黑雕今天遇难的原因。双翼张开有马背长短的大雕振翅时所带动的风力极其强劲寻常牧弓射出的羽箭被风力一荡早就歪了即便侥幸射中了雕身剩下的力道也穿不透那厚密的羽毛。而手中这把却是大隋全盛时期所制之物非膂力极大之人挥不出其全部威力。一旦能满弓而射羽箭度快如电光石火。这样的弓整个突厥王庭才有七把。其中一把还被拿去给工匠做样品仿制时弄坏了至今无人能够修复。

想到这阿史那却禺还弓入囊试探着问道:“这位小兄弟你这弓能转让么?”

一句话惊得在场之人全部将手按到了刀柄上。对草原上的男人来说肩上弓、手中刀胯下坐骑皆代表着自己的尊严。朋友之间可以把兵器和战马当礼物相互赠送陌生人若出言讨要对方兵器或坐骑则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对方自己想和他决斗了。

“您的坐骑甚为神俊不知道能否卖给我?”李旭擎刀在手淡然反问。

阿史那却禺的坐骑哕哕叫了几声前蹄高高扬起。作为曾经战阵的良驹它本能地感觉到了从对面弯刀上传来的压力。那是来自冰湖底部的阴寒在少年怒气的逼迫下彭湃汹涌如风暴。

“嗯?”阿史那却禺楞了一下立刻意识到是自己一时失言引起了双方的误会。带动坐骑退开数步避开李旭的锋芒笑着解释道:“小兄弟莫急我只是一时心痒随口而问并非有意挑衅。你们干什么还不给我退下!”

后半句却是对身边侍卫和不远处的骑兵所一喝之下威压自生。涌上前护主的红披风们和外围的突厥狼骑同时停住脚步动作整齐得如同被同一支无形的手臂猛然拉住了一般。

这是百战之兵才能达到的境界苏啜部牧人虽然经过了徐大眼和西尔族长的严格训练却远做不到这种水平。李旭回头看了看众牧人的脸色知道在刚才一瞬间己方已经落了下风。摇摇头故意不知好歹地回答:“你见我的弓心痒我见你的马也心痒难搔不如这样用我的弓换你的马如何?”

“哄!”突厥狼骑中爆起一阵哄笑。他们从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主动开口向却禺大人要求以弓换马。整个突厥王庭在骑射方面能压得住却禺的人不过五个。而眼前这个黑少年虽然射雕在先脸上的胡子却还是软的分明是初生的牛犊不知道老虎的牙齿有多锋利。

“你可知道此马由何而来?”没相到对面的少年敢反逼自己一步阿史那却禺不由得动了几分怒气一边将弓交还给李旭一边大声问道。

李旭笑着摇头只要将却禺挤兑住他就算涨了自家威风。至于对方胯下骏马是什么良种说实话他根本没看出来也不太在乎。

“这是突厥王族从万里之外的波斯王族手中用一千名奴隶换来的良种与契丹人进贡来的托纥臣野马交合而生日行千里非有阿史那王族血脉者不得骑乘!”却禺冷笑着带着几分狂傲说道。

“小子听到了吧!”红披风们大声起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那你可知道我手中弓的来历?”李旭被对方轻蔑的眼神挑起了火气高举着却禺归还回来的骑弓反问。

“你且说说!”阿史那却禺向后缩了缩肩膀做出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滑稽的动作又惹得他身后的突厥人一阵大笑。

“这是大隋上谷客栈掌柜花一顿饭钱换来的骑弓经大隋小贩李旭手调整平时射射兔子打打雀儿不值几个钱儿但是此为男人尊严千金不易!”李旭淡然一笑不卑不亢。

他的前半句话用词极其诙谐连阿思蓝等人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待到后半句却郑重无比特别是那句千金不易简直是掷地有声一时间把什么王族什么良种全部比了下去。

突厥王族有尊严大隋小贩也有尊严。长生天下这两种尊严无分高矮。

阿史那却禺笑不出来了再度上下打量起眼前这名穿着霫人衣裳披散着头却自称为大隋小贩的年青人。此人身高八尺开外肩宽背阔放在突厥人中也算得上一个壮汉。年纪虽然小言谈举止当中却充满了阳刚之气。一双眼睛明澈幽深无论与谁的目光相遇都决不退缩。

此子绝非寻常小贩!阿史那却禺心中暗道。猛然想起了传说中的一个人物笑了笑回答:“你的弓换我的马倒也不算辱没。只是将良弓和宝马分开了过于可惜不如我们二人来赌一赌赢了的拿走弓马输了的也别怨天尤人如何?”

“当然可以你说赌什么?”李旭大声问道。为了苏啜部的尊严此时他是绝对不能退缩的。况且眼下还有陶阔脱丝在侧男子汉的肩膀更应坚固。

“赛马!”却禺笑着摇头“你的坐骑吃亏他们肯定笑我欺负你。”

“比射!”李旭学着却禺的样子摇头“你的弓不灵我们苏啜部男人不能欺负远客!”

“你这小子很有意思!”却禺在家族中地位崇高几个叔伯兄弟却都是竞争者关系处得极其僵硬。而身边侍卫玩伴却谁也不敢这般与他说话。乍一碰上个不知道深浅的反而让他感觉到几分乐趣。

事以至此他也不急着赶路了。跳下马来把缰绳交道阿思蓝手里说道:“麻烦这位兄弟作个见证一会儿我若是输了你尽管将马给他!”

李旭见对方洒脱也跟着跳下了马背上前几步把弓囊交到却禺的侍卫手里笑着叮嘱:“如果我输了这弓就归你家主人。”

却禺再次看了看李旭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推断。此人就是传说中半夜闯入敌营咬死了五十多名奚族武士的圣狼侍卫。自己这次是为安抚苏啜部而来通过一场赌赛将射雕引的误会揭开去是最好不过的选择。想到这他以极其细微的动作向侍卫使了一个眼色。

侍卫躬身领命双手托着弓走到阿思蓝身边与其并肩而立。此时射雕风波已经完全被即将举行的赌赛化去双方之间虽然还有隔阂却已经没太多敌意在了。

突厥狼骑和苏啜部牧人们纷纷下马在李旭和却禺身边围了个大圈子。草原上赌赛不过是骑马、射箭和搏击(包括摔跤)三项。从小到大牧人们就这样玩无论输赢大家都不能伤和气也不能耍赖否则就会被所有人给瞧不起。

“比什么?”李旭和却禺同时问。跳下马来二人才现彼此身高差不多。只是却禺的年龄已经三十出头而李旭看上去却只有十五、六岁。

三十岁的壮汉摔十五岁少年赢了也没什么光彩。却禺虽然脾气桀骜却也是个磊落汉子。想了想说道:“你说拣你最拿手的!”

“我最拿手的是背古诗!”李旭耸耸肩膀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阿史那家族出来的人想必诗歌造诣强我远甚。今天你们远道而来鞍马劳顿咱们不如比文雅一点的!”

“你这小子我怎能跟你比写诗!”却禺被气得苦笑不得佯怒着说道。

“那比喝酒你敢么?”李旭等的就是对方这句话大声追问。

阿史那却禺又是一愣没想到一个汉人居然敢跟自己比酒量。突厥民族认为酒能生血越是勇士酒量越大。看看对方天真的笑容他笑着回答:“比酒看谁喝得多。一会儿输了你可别哭!”

“一会儿醉了你可别装糊涂赖帐!”李旭大声回敬。

围观的狼骑和牧人们轰然叫好纷纷走到自己的战马前将一袋袋马奶酒解下。马奶酒是所有塞外民族必备之物既可以当酒解乏又可以解渴生津几乎每个出行的牧人都会随身带着几袋。片刻功夫装酒的口袋就在却禺和李旭面前堆成了小山二人用眼光互相望了望解开皮绳子对着喝了起来。

“一二好!”狼骑和牧人们大声喝彩。两个比赛的男人酒量都不小却禺高举口袋大口向嗓子里倒。李旭垂头鲸吸喝酒的度自然也不慢。转眼间却禺喝空了四个皮口袋低头看看李旭现对方脚下摆了两双皮袋手中正再解第五只口袋的皮绳。

“坏了这小子是个酒篓子!”却禺吃了一惊心中暗叫不好。马奶酒的浓度远高于中原黄酒所以往来塞上的汉人基本上两袋酒已经可以被放翻鲜有能喝光第三袋者。而对面的少年四袋落肚脸色却丝毫未变。双目之中温情脉脉反而喝出几分如遇到老朋友般的热切来。

却禺解开第五袋皮绳仰天灌了下去。喝酒的动作太快一袋之中有三成洒到了前胸上。这已经是耍赖行为了李旭却视而不见。解开第六袋马奶不急不徐地吸进口中。

整个上谷李旭的舅舅张宝生是唯一一个会把米酒浓酿的人。马奶酒虽然烈却远达不到有间客栈的精酿程度。况且舅舅张宝生曾经“传授”过饮酒之道越是匀匀地喝越不容易醉倒。反而那种起初狂灌猛灌稍后连喝带洒的人看似精明实际上没战心已经输了。

阿史那却禺拎了第六袋在手却看见了李旭开始解第七个皮袋子。他知道今天自己已经注定陪了黑雕又丢马站起身拍拍手说道:“算了战马归你。它叫黑风望你将来纵横驰骋别委屈了它的血脉!”

“多谢却禺大哥!”李旭放下酒袋强压着腹内翻滚的酒气站起身。前行几步从侍卫拿起自己的弓囊双手捧给了却禺。“我的弓不卖却可以赠给朋友!”

却禺接弓在手喜出望外恋恋不舍地摸了又摸却终又将弓交还于李旭之手正色道:“既然既然我输了就就不能坏了怀了规矩。你苏啜部男人是男人我突厥男人就是就是孩子么?”

“好一个突厥男儿不愧是阿史那家族的血脉!”人群外有人大声赞了一句。

李旭接弓在手扭头回望。只见苏啜附离带着百余名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众人身后。从牧人们脸上嘉许的笑容望去显然刚才自己与阿史那却禺赌赛喝酒的情景大家都看在眼里了。

第一卷 塞下曲 第五章 猎鹿 (八 下)

第一卷塞下曲第五章猎鹿(八下)

当晚苏啜部诸人以迎接贵客之礼款待阿史那却禺及其随从举部狂欢篝火从中央大帐旁一直点到了营地外。席间苏啜附离一再要求李旭将战马归还给客人都被阿史那却禺以愿赌服输为理由推辞了。酒酣之际额托长老问起客人来意阿史那却禺也不隐瞒把此行使命一一道出。

原来有十几户索头奚部牧人逃到了突厥王庭向启民可汗哭诉被苏啜部灭族之痛。启民可汗“心存慈悲”不愿意看到自己麾下的子民自相残杀所以特意派了阿史那却禺来东方了解战争始末。

“什么了解战争始末分明是讨要好处来了。若是想调停去年冬天突厥人忙个什么?”陶阔脱丝趁着倒酒的功夫俯身在李旭耳边说道。

“突厥人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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