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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邓有见和侯桥知道老将军不会亲自去登城了赶紧答应。与博陵军并肩作战了这么久他二人都相信对方的战斗力。至于送不送得成对方人情反正两家兵马眼下都在河北今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也不争在这一时半刻。
当下邓有见被亲兵扶走。侯桥取了杨义臣的名帖径自去芜蒌城西侧求见李旭。一路上看到博陵军营垒森严巡逻的士卒脸上都隐隐透着暴戾之气心中暗道:“怪不得大帅说是姓李的乃博陵军之魂看来此言着实没错。他一个人起了杀心居然让数万兵马都变得这般嗜血!也难怪城里土匪如此强悍城破后他们落到杨老将军之手自是难逃一劫。倘若落到博陵军之手恐怕只挨一刀还算走运!”
想到区区数日之内来博陵军的变化他心中又觉得张须陀战死的音信来得着实不是时候。“那朝廷信使也是窝囊各地兵戈四起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不敢过黄河你当官差的难道胆子也如此小么?即便你怕被人中途劫杀借流民之口早点儿把消息传过来又费多大力气何必耽误了这多功夫!”
他不想自家兵马和博陵军这一个多月来转战数百里根本就是居无定所地方官员即便听到些市井谣传也不敢轻易将其汇报到军中以免影响两位主将的指挥;只是一味怪信使胆小不该先取道河东然后才千里迢迢地绕到河北来。“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在仗打得最关键时刻把张老将军战死的消息送来了害得姓李的一下子就失了方寸。姓李的失了方寸不打紧偏偏杨老将军又要照顾他害得本来该两家干的活全让一家兵马干了枉死了那么多弟兄!”
想到宣威将军周宇的冤死又想起杨义臣刚才所说过的要早日领兵南下的话不觉怨气更重“该死的瓦岗贼。大伙两厢交战你设计将张须陀杀便杀了无论阴谋也好阳谋也罢那都是一种本事。又何苦那老将军的人头当炫耀!结了这个仇恐怕不但姓李的要领兵去报复哪支大隋官军今后与瓦岗贼遇上了估计也要杀个不死不休……”
芜蒌城方圆不过六、七里侯桥一边走一边抱怨转眼便到了城西。正于中军帐外当值的周大牛与侯桥曾经有过书面之交见到他前来惊诧地问道:“你们不正在城东打得凶么侯将军怎么有闲暇到我们这里?”
“嗨休提。那高士达就像个急了眼的兔子咬人咬得厉害!”侯桥叹了口气悻然道。“冠军大将军在里面么?我家大帅有事情想拜托他!”
“小声些!”周大牛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肃静的手势。“我家将军昨晚一夜未合眼今早议完事刚刚趴在桌案上休息。事情非常急么能不能稍等一半个时辰?”
“恐怕是耽误不得!”侯桥此刻有求于人所以尽力把声音放低“是两家合力攻城的事儿!冠军大将军还在为张老前辈的事情难过?哎!老前辈如果看到大将军为他难过到如此地步酒泉之下也该心满意足了!”
“老前辈乃大将军的恩师!”周大牛也叹了口气摇着头回应。“还有张将军、吴督尉、韩郎将都是张老前辈一手带出来的。大伙这些天日日吵着要南下找瓦岗军拼命从早吵到晚唉这几天将军大人累得紧呢!”
“待攻下此城定将那些贼人全砍了以祭老将军在天之灵!”侯桥顺口敷衍“反正他们都是强盗河南河北一个样。周兄能否行个方便……”
他二人自以为说话声音低中军帐内早有人听见。“谁在外边大牛请他进来吧!”根本没有入睡的李旭揉了把脸强打着精神命令。
“是杨帅帐下游击侯桥奉命前来传话!”听到李旭声音侯桥赶紧回应。周大牛气得冲他连翻了数个白眼却无可奈何只好掀开帐帘将他请了进去。
“大将军好生憔悴!”乍一看到李旭的模样侯桥心中不由得心中一紧暗道。比起数日前与他并肩作战那个李旭眼前的李大将军仿佛刚刚生过了一场急病般脸色青黄整个人瘦得连眼窝都深陷了下去。曾经明澈的目光也变得黯淡隐隐还带着数抹擦不掉的哀愁与迷茫。
“攻城遇到了些麻烦么?高士达走投无路定然会死撑到底!”不待侯桥开口李旭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本来我这里已经准备动手的但城门都被高贼用沙包堵死了。城里的内应请大伙再等一时半刻好让他能找到一个稳妥的办法!不过既然侯将军已经来了杨帅希望我怎么配合尽管说于我知道便是!”
“不敢其实我是向李将军求援来了!”侯桥听对方问得直接脸上不禁有些烫“芜蒌城是弹丸之地本不该再烦劳贵军出手。但今天我军攻城非常不顺利……”说着说着他便将头垂了下去眼睛只敢看着自己的靴子尖。
对付一伙穷途末路的蟊贼却付出了两员偏将受伤一名大将战死的代价。自从追随杨义臣以来侯桥从没见过自家兵马受到如此挫折。偏偏还有博陵军最近的战绩在旁边对比着更令人感觉面上无光。
“贼军有城墙可持咱们偶尔受些挫折也不足为怪!”李旭知道侯桥是觉得失了颜面笑着宽慰“当年高句丽人的辽东城也不甚大却防御得法结果本朝数十万大军也无可奈何。”
“所以我家杨帅想请李将军从巳时起在西侧展开强攻。我军已经把贼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城东了!”侯桥听李旭的话里没有嘲弄之意赶紧顺势说出自己的目的。
李旭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回应。他并没有直接答应对方的请求。博陵军平素训练侧重于野战很少演练攻城战术。贸然出击未必能比杨义臣麾下的府兵取得的战果大。但城里的内应显然指望不上这种塞死四门死守不出的办法高句丽人在辽东用过他自己当年在黎阳也用过对付远道而来的敌军最是有效。
“待破了此城咱们拿城里的流寇血祭张老将军在天之灵!”见李旭不太愿意出手侯桥试探着寻找双方的共同目标。
“嗯!”李旭又闷闷地答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依旧颓废。侯桥的提议并不能让他感到振奋。数日来死在博陵军将士盛怒之下的盗匪接近三万。但杀戮并没有给大伙带来任何好心情。相反每当手上又沾上一些俘虏的血李旭就觉得更心烦气燥。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草原上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胡人。当年苏啜附离拿敌对部落长老的血肉祭天如今他非但杀死了被俘的土匪头目连那些小喽啰也没放过残暴程度已经过了苏啜部的牧人远甚。
无论杀人时有多少理由无论杀人时能听到多少欢呼都不能掩盖那浓郁的血腥气。可不让远近的绿林豪杰知道个“怕”字李旭又唯恐今后自己不在博陵时难免有其他流寇前来趁火打劫。如果不流干土匪们的血他又自觉无法告慰高挂于瓦岗寨上原属于张须陀老将军的那颗永不瞑目的头颅。
“大将军莫非有难处么?”见李旭半晌沉吟不语侯桥心中未免有些失望将声音抬高了几分质问。
“我在想如果咱们围而不攻里边的人能支撑几天!”李旭将心思从遥远的瓦岗山收回来疲倦地笑了笑半眯着眼睛回应。
他实在太累了。连续数日来每当他一闭上眼睛必然会看到张须陀的身影。老将军教导他如何用兵如何服众如何对付地方上好名气的文官如何应对气焰熏天的朝廷权贵。如何在谣言四起时毫不犹豫地宣布对他的信任。如何将萁儿认做义女在全军将士面前为他二人主婚……。可以说没有老将军当初的教导的帮助就没有他的今日。而就在他即将有所回报之时老将军却被人用计谋斩杀了。
定计者毫无疑问又是他的好兄弟曾经一道出生入死的徐茂功。
到底该怎样做才算对得起张老将军到底怎样做才是老将军最希望的复仇方式。最近这几日旭子感到自己眼前仿佛有一团浓雾四处都看不清楚四处都没有去向。
“我家大帅说过他希望尽快解决此地战斗!”侯桥看到李旭精神委靡心中满脸有了些恼怒将说话声音更高。“我家大帅说做武将有做武将的职责。他需要尽快结束河北战乱也好南下去扫平瓦岗!”
“杨老将军真的这么说?”仿佛突然抓住了什么东西般李旭干涩眼皮瞬间跳开目光一下子像春天的溪流般重新拥有了生命。他感觉到自己看到了答案又不确定答案在哪。望着被吓傻了的侯桥竟然是满脸期待。
“我家大帅我家大帅的确说过早日平定了河北他便能早日率军南下!”侯桥以为李旭准备约杨义臣一道攻打瓦岗有些犹豫地回答。杨义臣说过南下但没说过一定去瓦岗山。他不想让李旭觉得自己在撒谎却不得不把对方的问话敷衍过去“我家大帅说做武将有做武将的职责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天下越来越乱。眼见着各地反贼已经成了气候他心里很着急!”(ngz买断作品请勿盗贴)
“我明白了!”刹那间仿佛又一道日光又照在了李旭脸上。他笑着咧咧嘴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哀恸看上去却不再像先前一般迷茫。“请转告杨老将军今日巳时博陵军会倾全力攻城!”
“多谢大将军!”侯桥随便不清楚李旭到底明白了什么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拱手肃立朗声道。
“应该多谢你家杨帅才是!”李旭笑着还礼站起身将侯桥送出了帐外。目送着对方背影去远他回过头来果断地对周大牛吩咐:“大牛传我的将令给张将军让他把弟兄们从南城撤开给土匪留一条出路!”
“哎哎!”周大牛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声答应。围三阙一这的确是个瓦解敌军抵抗意志的好方式。凭借以往的经验周大牛认为看到活路的土匪们不会再坚持死守。而一旦他们弃城逃走博陵军的骑兵便会从后方掩杀过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李旭很快抓起了第二支令箭“传完命令给张将军后你再去传令给吕钦和王君廓命令他们二人整顿轻骑随时准备追杀逃敌!”
“是末将遵命!”觉主将终于恢复了心智周大牛高兴地一挺胸脯“末将一定转告吕钦将军让他除恶务尽!”
“算了一群铤而走险的蟊贼而已算不得大奸大恶。”李旭苦笑着摇头“你告诉吕钦和王君廓让他们不要滥杀把投降者带到苦力营跟孙宣雅麾下那些人关到一处。待击败了格谦、杨公卿那一路后咱们将所有俘虏押到涿郡去垦荒赎罪!”
“将军难道你准备就这样放过他们?”周大牛搔搔头皮狐疑着问。他很高兴又看到了李旭脸上的笑容但同时也很不理解自家将军性子为什么又变得仁慈。
与先前的李将军不同与这几天的李将军亦不同但到底不同在哪里周大牛却说不清楚。他只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如宝剑初砺流光溢彩锐利轻灵。
“不是放过而是他们罪不至死!”李旭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拜托了一个大包袱般。伸出手他用力拍了拍周大牛的肩膀“张老将军说得对武将的职责是守护不是杀戮与破坏!”
第六卷 广陵散 第二章 背弃 (八 上)
踏着已经开始变硬的黑土地马蹄声和人的脚步声嘈杂且烦乱。七千多骑兵、两万多步卒迤逦从晨雾中穿出来一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周围方圆二十几里内没有城市也没有村落。但喽啰们依旧像怕惊扰了百姓一般走得畏手畏脚。偶尔几声乌鸦叫便吓得众人脸色惨白。偶尔有狼嚎从薄雾后传来他们脸上的表情更恐慌如同到了阴曹地府一般全身上下都开始瑟瑟抖。
“格兄咱不能再这样躲躲藏藏地走下去了。否则一旦和官军遭遇弟兄们根本不堪一战!”杨公卿拉住马头等到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格谦与其他几家寨主跟上来低声向众人提醒。
“哎不躲也不成啊一旦杨老贼掉头回扑咱们就这点兵马怎么可能打得过他!”这支人马的名义主帅格谦叹了口气回答的声音里透着疲倦与无奈。
此番北进彻底败了败得稀里糊涂。大伙不远千里来奔袭鲁城结果刚刚看到了青灰色的城墙连阵势还没来得及拉开便听到了知世郎王薄已经兵败的消息。紧接着孙宣雅被擒、刘春生被杀、刘霸道生死未卜、芜蒌和饶阳相继失守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赶着趟儿般从南边传来。如果不是大伙见机得快估计此刻的结局就像东海公高士达一样被人堵在芜蒌县旁边的一个小山谷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从知世郎王薄派人冒死送来战败消息的那一刻起偷袭鲁城的豪杰们便果断回撤。但众人为了避免被杨义臣老贼迎头堵住不敢像北上时那样大摇大摆地走官道。而乡间这些由百姓用脚踩出的小路又废弃了太长时间走起来既耗精神又费力气。
即便如此众人依旧走得提心吊胆。稍有风吹草动便疑神疑鬼。而老天也跟大伙过不去每个早晨都有薄雾下降。雾气后总象隐藏着数万兵马随时都会给众人致命一击。
仿佛跟大伙开玩笑一阵激烈的马蹄声突然从前方的山丘上炸起由远而近。“完了!李仲坚!”正在相对着叹气的格谦等人立刻用手按住了刀柄脸色由白转青有青转灰关键时刻竟没人能说出一条完整的将令。
喽啰们也立刻炸了营趴在地上装死的装死。拔腿逃命的逃命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只有杨公卿还保持着冷静他侧耳听了听扯着嗓子喊道“大伙别慌。是我昨夜派出的斥候。大伙别慌是自己人自己人别乱放箭!”
“自己人不要慌不要放箭!”几名骑在马上的土匪把手放在嘴边一同扯着嗓子大喊。
听到喊声紧张到寒毛直竖的喽啰们停止了胡乱射击手中的羽箭却依旧搭在弓弦上警惕薄雾后的一举一动。很快那吓死人的马蹄声便开始放缓转稳数名浑身冒着“白烟”的轻骑穿破薄雾站在不远处的土丘上向杨公卿抱拳施礼。
“报!杨帅石牌渡附近没有现官军永济渠上也没有大船通过!”虽然将大伙吓了半死但斥候的声音听在耳朵里犹如佛唱。
“呼!”几名寨主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将手从刀柄上挪开抬头挺胸放眼张望仿佛天边的晨光也开始变得明亮。
“清池城的守军有没动向?南皮城附近有没有官军出现?”杨公卿皱了皱眉头大声追问。
“清池城守军依旧闭门不出。南皮城?”斥候犹豫了一下喘息着回答“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