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明白小人会替您安排好!”赵无咎非常“理解”地点点头倒退着走出了门。那女子命苦怪不得别人。可东家昨天看向她的目光分明很火热的啊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想法?实在摸不清楚李旭的真实打算转身之前满腹疑团的管家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那夫人呢她什么时候来和老爷团聚?”
大隋人讲究多子多福拥有像李旭这样好的前途的才俊到了他这个年纪时基本上都已经妻妾成群。其中也有个别人因为家里妻子善妒所以才不敢纳妾。即便偶尔在外边偷吃也是吃完了一抹嘴巴就开溜从不肯被妻子抓住把柄。顺着这个思路推测下去李旭不肯长留那名女子的决定也很好理解了。毕竟夫人和老爷的身后都站着各自的家族。为了一个送上门来的小女子弄得两家伤和气这买卖实在是不划算。
所以管家决定尽力把一切解决在夫人到来前绝对不让家主多沾半点麻烦。
“无咎想歪了我还没有成亲!”李旭的回答再次令管家惊诧。看看对方无意中瞪大的双眼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十四岁出塞然后就一直漂泊在外。直到奉命到历城剿匪才终于安定下来!”
“原来老爷年少时就已经为国效力比罗督尉从军的时间还早!”管家恍然大悟脸上立刻写满了佩服之意。罗士信十四岁应征入伍的故事在齐郡已经成为一段脍炙人口佳话。李旭说他十四岁出塞那也是朝廷刚刚做征辽准备的时候。按管家的理解他肯定是十四岁就去辽东了怪不得年青青地就封了侯。
可既然没成家他怎么不肯纳妾呢?瞬间之后管家的好奇心又炙烈起来。他不敢再缠着李旭把一切弄明白只好在心中暗下决定想尽一切办法把家中的贵客伺候周全。那女子表面上虽然柔弱行为举止却甚有条理。谁能保证她将来不会不飞上枝头变凤凰?
如果知道对方是匪石子河的女儿管家李无咎绝对不敢这么想。但他现在不知道所以总觉得旭子有些辜负了人家。女孩子不顾一切地追上门来难道来希望都不给人家一个么?这也太狠心了实在不像好心的东家能做出来的事!
旭子不知道管家在肚子里如何腹诽自己。冲动过后他现自己的确给自己找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客房中那个柔弱和坚强交杂在一起带着一种神秘感觉的匪女儿对他诱惑很大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上树摘桑椹明知道会被树枝扎破手还忍不住想凑上去。但现在除了可能的风险之外他还要考虑张须驼、秦叔宝和罗士信等人的想法。毕竟大伙还要共事很长一段时间旭子不想和新结识的朋友之间产生什么芥蒂。也不想留下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与他人相处不融洽的名声。
“阿欠!”想到这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如果石岚住进自己家的事情传扬出去被人背后议论的结果是难免的了。他希望大伙不会太介意此事毕竟灰衫军已经覆没了一个小女子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浪来。
“李仲坚这小子啊简直是色中恶鬼!”不出旭子所料听到石岚没有离开历城而是住进了李郎将的新居罗士信第一个跳了起来向周围朋友抱怨。
“大丈夫何患无妻!真的想要凭他李将军的名字还愁娶不到个美娇娘!真是的怎么对一个匪的女儿看对了眼!”独孤林也觉得此事过于儿戏忿忿不平地议论。那女子连自己的父亲的脑袋都毫不犹豫向下砍哪天睡着了一刀子把你脑袋割了都不一定。
“仲坚是个知道轻重的人他想必心里早有安排。”秦叔宝为人最为宽厚虽然此事对他的潜在负面影响可能最大但他依旧能平淡地看待李旭的选择。在他心目中李郎将虽然有些心肠软却不是个会被女人左右的废物。也许石岚身上某一种气质打动了他也许他像罗士信一样只是喜欢尝尝新鲜。谁能预料呢况且两个人之间的感觉是很奇妙的事情其他人没处于其中永远是雾里看花。
“也是如果他连个女人都制服不了也枉担了个英雄之名!”罗士信的火气素来消失得快听完秦叔宝的话摇头晃脑地补充。
李旭和他年龄差不多武艺差不多除了对方偶尔的滥好心令人实在无法理解外大多时候罗士信还愿意交这个朋友。
“但此事毕竟过于出格可能会惊动太守和郡丞两位大人。如果他们两个表示反对恐怕仲坚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安抚住罗士信秦叔宝又开始设身处地地替李旭考虑。
“张大人恐怕不在乎。裴大人么恐怕也乐得装糊涂!”对于官场上的事情独孤林看得最透。张须驼气度恢弘只要手底下的人有真本事一些小节上的事情他根本不愿意纠缠。裴操之大人属于胆小怕事的典型得知李旭是陛下的心腹爱将后他想方设法和对方套近乎还唯恐来不及更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找李旭的麻烦。
他这番分析很有道理当张须驼听说李旭赎买并收留了石子河的女儿后。老郡丞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用力拍了下桌案哈哈大笑。
“这个李仲坚的确够特立独行。老夫先前还想着送他一个妾省得他的宅子空。现在不用了他自己已经有了暖被窝之人!”
“是啊李郎千里迢迢来我齐郡的确也该有人照顾一下他的饮食起居!”太守裴操之的反应更为平淡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那女子出身低李郎将再傻也不会傻到娶了他做正室。至于把对方领回家的举动更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在老太守眼里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真情。男人和女人之所以走到一起十中有九是因为寂寞而已。
既然没有什么真情李郎将的行为就不会被这个女人所左右。既然李郎将的行为不会被这个女人左右自己又何苦多事!
十天之后一份圣旨从东都洛阳传到了历城。朝廷对乱匪石子河与裴长才双双被剿灭的结果十分满意。特地嘉奖了太守裴操之五十匹绢提拔他的一个幼子为勋侍。张须驼战功显赫升为齐郡通守掌管齐郡兵事并有越境追击流寇而不需要和周边郡县协商之权。
秦叔宝被赐绢十匹永业田二十顷着地方官员即行兑现。
李旭因为功劳累积封爵从皇帝陛下临时拍脑袋想出来的二等忠勇伯正式改封为遒县伯食邑三百户。
罗士信、独孤林的官职从副督尉升为督尉。
没等大伙开始庆贺传旨太监又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右候卫将军冯孝慈讨张金称于清河中计身死全军覆没。
事情生在大业九年十一月初九。同月右屯卫大将军吐万绪和光禄大夫鱼俱罗二人击败反贼刘元进。刘元进退守建安吐万绪和鱼俱罗因为天冷上本朝廷请求开春再继续战斗。有人进谗言说鱼俱罗试图谋反杨广怒遣使斩鱼俱罗于军中。召吐万绪回东都问话吐万绪惊怒交加死于途中。
注1:緤即棉布。印度棉花比中国古代棉花绒长纺出的布料质量上乘。隋唐时期从西域有流入。为奢侈品。
第四卷 扬州慢 第三章 争雄 (三 上)
比起其他人的待遇来皇帝陛下对历城君文武官员的赏赐可谓慷慨得惊人。但太守裴操之和通守张须驼都感到有些失望。裴操之出自关陇裴氏与当朝御史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同属一脉。这个庞大的家族中再增添一名勋侍的确没什么太值得高兴的。而张须陀本来就总领齐军兵马眼下官称从郡丞改为通守名字上好听了些实际职权却没有太多变化。
二人的志趣皆不在此准确地说相比于官职的轻微变动二人更在乎地方上的乱局。只有平息了叛乱裴操之才能理直气壮地谋划入朝一展所长。也只有地方上安宁了张须陀才有机会到边塞上为国开疆拓土。但朝廷的圣旨里却刻意忽略了他们的需求既没有提及太守大人最为期待的外府精兵也没提及通守大人日夜盼望的军械和铠甲。
“朝中朝中诸位大人没说没说什么时候派府兵来彻底剿灭河南诸郡的乱匪么?”谢罢了圣恩裴操之将传旨的中官拉到一边悄悄地向对方手中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然后不甘心地问。
“老大人客气了。这个这个咱家可没听说。”中官熟练地捏了捏荷包内藏物的形状凭着重量和手指头上传来的感觉迅判断出裴操之人品的好坏。对于知趣且聪明的地方官员他向来不吝于给对方更多的指点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者说了府兵来了也未必有你齐郡的郡兵顶事啊。大人没听说么右武侯去河北讨贼结果全军覆没了!”
“可是可是我这里没有粮饷也没有好铁匠、木匠去打造铠甲兵器!”裴操之有些心急把本该张须驼向上差抱怨的事情一并抱怨了出来。齐郡郡兵骁勇善战的确不是虚言。但那主要因为他们在家门口作战没有退路。同时郡兵们的训练和装备也比流寇略强。但眼下周边郡县越来越乱前来骚扰的土匪们的作战经验越来越丰富实力越来越强大手中的兵器和身上的盔甲也日渐精良。如果朝廷依旧像从前那样一毛不拔的话早晚郡兵和土匪之间的战斗力对比就会掉个。到了那时候朝廷再想剿灭土匪恐怕都力有不逮。
“我的老大人啊陛下不是准许你抄没土匪家财了么?那流贼四处劫掠最后就在你这栽了跟头不等于把粮饷给你送到了家门口了么?咱家在朝里可是听说光在石、裴二贼老营里抄出来的金珠就得用车来拉。”中官用手搬住了裴操之肩膀推心置腹地说道。
笨蛋手中才会缺钱从先时的表现上东都来的中官相信裴操之绝对不应该是笨蛋。自打皇帝陛下允许地方官员们随意抄没通匪者家产后哪一位太守不是肥得流油。缺钱笑话?随便找个大户人家问一问他的同宗、旁支或者佃户里边某些人的下落对方还不乖乖地拿大把的肉好前来孝敬?!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这些猫腻宫里的人谁愿意大老远地往地方上跑。一路上风吹日晒得还要时刻提防着被流寇劫了车驾不就图的是从地方官员手中分一杯羹么?
流贼如果那么有钱还用四处劫掠么?裴操之气得直打哆嗦真想命人把账本搬过来让该死的太监好好看一看府库现在已经空虚到了何等地步。但他还是尽力压住了内心的冲动为官多年的经验和教训已经足够让他能做到唾面自干了轻易不会在人前失态。“流贼经过地方破坏甚大。光事后抚慰百姓安葬死者就花光了全部战场所得。况且他们之所以四处流窜也是因为穷疯了手中根本没什么积蓄。不瞒公公就连将士们的饷银子都是百姓们凑的。”他向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但百姓们家底有限一直这样凑下去恐怕会心生怨恨!”
“这个咱家回去自然会在皇上面前替你分辩一二。但眼下东征在即估计兵部和户部也顾不上河南!”看在荷包中的金锭面子上东都来的中官决定给裴操之交个实底。“若不是大军两出辽东都劳而无功坠了威风想必流寇也没胆子造反。待高丽臣服了看哪个反贼还敢继续嚣张!”
“什么陛下立刻就要东征!”虽然曾经从李旭口中听说过相同的话但裴操之依旧被吓了一跳。大隋朝国力已经虚弱到一阵风来即要被吹碎的地步李郎将只有十八岁他因为立功心切看不出来。难道满朝文武没一个看到这点么?大伙即便拗不过皇上至少也能把东征之举向后拖上一两年待国力稍稍恢复了再从长计议啊!
想到这素来有胆小怕事之名的裴操之终于有些忍不住了用一串低而急促地声音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可各地民壮刚刚返家啊他们已经连续两年没好好种庄稼了。再去一次辽东秋天回来他们吃什么?”
他作为地方大吏老太守清楚地知道流寇的起因绝不是朝廷兵马在辽东坠了威风。那些平头奴子在没吃上饱饭之前不会在乎面子。但你真的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都弄没了他们绝对可以让你变得灰头土脸。
“咱家咱家也觉得太守大人说得有道理。可朝堂议政哪有我们这些公公的插嘴的份儿?况且文武百官都赞成了谁还敢再胡乱伸舌头。”中官被裴操之溅了一脸吐沫星子厌恶地直皱眉。“要不您老写一份奏折我替您面承皇上?也许陛下看了您老的奏折会放弃东征之举呢!”
这种不咸不淡的回答只为了点明对方的身份。要不是眼前这个老家伙出手还算阔绰此刻他早已拂袖而去了。果然裴操之听完了他的话立刻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了下去。再度抱拳施礼后老太守喘息着说道:“下官也是一时心急公公见谅。地方上的难处还请公公能如实禀报陛下知晓!”
“好说好说。你是民之父母为民请命也是份内之举!”东都来的中官拱手还了个半礼仿佛很理解裴操之刚才为什么失态。
“多谢公公成全!”裴操之笑脸相谢心中却开始问候对方的祖宗八代。“没卵子的东西就知道收钱见识却比女人还短!”想起刚才对方话里提及的百官公议他的满腔怒火立刻转换了目标“一群只懂得争权夺势的废物难怪被人比成裤裆里的虱子。待外面的火烧起来看最后谁能跑得掉!”(注1)
诋毁归诋毁老太守却不得不自己想办法应付即将到来的难关。虽然见识比朝中某些人高了些他也知道自己是“虱子”中的一员并且是“裤裆”上最靠外层的那一个。礼送中官出城后他立刻召集属下文官议事。
“上次打仗俘获的辎重还有出售俘虏的收益还够应付一次战斗。但铠甲和兵器就甭指望了咱们第一没那份钱第二也找不到那么多会制造铠甲和兵器的匠人!”户曹令狐威低声汇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历城现在的情况是不但没有米连巧妇也没有。
“赋税已经收到了四成再增下去恐怕跳起来造反的不止是那些寻常百姓!”闻听朝廷依旧不肯派饷并还要从地方征集粮草和民壮主簿杨元让忧心忡忡地补充。在他面前摆着厚厚的一大摞帐册。有些大户人家去年的时候已经开始拖欠地方钱粮衙门里催了无数次差点儿动了捕快才在本月中旬将欠帐催上来。如果明年再增加摊派肯定有人会铤而走险。
“今年随陛下征辽的士兵和民壮刚刚返家。如果刚一开春咱们就下令他们再去辽东恐怕又要把不少人赶到王薄帐下去!”兵曹嵇有正叹息着补充。王薄虽然缕缕败于张须陀之手但此人所做的“无向辽东浪死歌!”却在民间广为流传。朝廷如此频繁征无异于在给王薄招兵买马。
“咱们这也不太平昨天窝棚区有人为了一袋子牙麦子斗殴待衙役们赶到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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