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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来势汹汹!”李旭向张须陀抱了抱拳低声总结道。脚下的土丘刚好挡在通往历城的必经之路上。敌军如果不想绕远必须从凉亭附近的官道上穿过去。张老将选择了一个非常理想的阻击点但他麾下的兵埋伏在哪李旭却一个没看见。
没等他继续问山脚下的贼军却大声叫嚷起来。他们久闻历城富庶汹汹而来却被四个人阻挡在一个小土丘下时间长了难免心情烦躁。此刻见对方居然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自顾着“闲聊”气得破口大骂。南腔北调的污言秽语一波接着一波吵得人面对面说话都无法听清楚。
罗士信大怒跟张须陀打了个招呼再度提槊上马冲下土丘。一边在敌军面前纵马驰骋一边喝骂道:“有胆子出来单挑难道你们都是卖肉的泼妇么除了骂街什么也不会!”
两军作战比的是将领谋略军队素质。又不是流氓抢地盘哪里有单挑这种战法。但此刻郡兵们正在集结之中一时半会儿无法出城迎战。所以张须陀等人能拖延一下叛军的脚步自然要多拖延片刻。
叛匪们不知道罗士信使诈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声音瞬间小了下去。有心一拥而上罗士信却不肯站在原地挨打策动战马在敌军面前快兜了一个圈子把威风撒够了一转身又跑回了土丘半腰。然后他兜转坐骑再次冲下去边冲边骂“有种就上来单挑娘们儿才比谁嘴巴贱!”。没等对方做出任何反应又快兜回。气得裴长才、石子河等人暴跳如雷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伙山贼按耐不住率先动了攻击。他们追着罗士信的脚步试图还之以颜色。凉亭上独孤林见罗士信力孤也带马冲了上去。他一边向罗士信靠拢一边挽起角弓瞬间将追过来的敌军射翻了三个。
敌军的势头被羽箭所阻顿时慢了下来。罗士信猛然带住坐骑原地打了个旋子长槊乌龙般回转戳到了距离自己最近一人的胸前。那是一名手持铁棍的和尚跑得太快所以和本队脱节。见眼前突然出现一条长槊来不及躲闪只好用铁棍硬拨。罗士信岂肯让他将长槊砸到手臂轻轻抖了抖让开铁棍。然后反手又是一下将耐不住寂寞得花和尚刺了个透心凉。
“呀!”罗士信大喝一声奋力挑起和尚的身体。直接向冲上土丘的那伙人掼过去。几个叛匪逆着山坡正跑得气喘吁吁猛然间半空中突然砸下一个人来躲避不及当场又被砸倒了两个。没等其他人缓过神罗士信的长槊已到。“噗!”“噗!”两声将正对着自己的两名贼兵刺翻然后长槊向下将倒在地上的另外两人戳死。
这几下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贼人根本来不及做出正确反应。等他们觉吃了亏罗士信又打马走远了独孤林挽着角弓给他断后有人敢追迎头就是一箭。
叛匪们弯弓还击手中弓箭的质量却太过于低劣瞄不上快移动中的目标。偶尔有两箭射正了力道却太弱根本穿不透罗士信和独孤林身上的铁铠。
“张将军怎么就带了三个人迎战?”李旭四下望了望现周围不像有伏兵的迹象压低了声音问道。
“郡兵们昨天半夜才分散回家休息仓卒之间很难召集!”张须陀苦笑着摇头解释。
“老天!”明白了真实情况的李旭心中暗叫佩服他本来以为自己的胆子已经够大却没想到碰到了胆子更大的人。在黎阳城下雄武营以五千对三万已经创造了近年来大隋官军作战的一个奇迹。此刻张须陀居然以四个人硬撼两万盗匪无论此战是输是赢后人都足以把它当作一个传说。
“李将军害怕么我刚才见你护着自家行李时却是毫无惧色呢!”独孤林刚好打马跑回凉亭听见李旭嫌自己这边人少忍不住冷嘲热讽。
“行李之中是朝廷的军书和印信。李某虽然胆小却不敢让它落入贼人之手!”李旭笑了笑从行李中取出军书和印信交给张须陀检验。独孤林和罗士信二人都是眼高于顶的家伙从他们作战时的表现上就能看得出来。在骄傲的人面前旭子不想自己被人家小瞧了。
张须陀验看了一遍军书和印信将其又归还给李旭。他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李旭身份的真伪骏马、黑刀、年纪青青却长了脸络腮胡子这些特征太明显贼军如果想找人冒充还真难找了得出来。
“你受伤了先回城去休息把。”他为人素来宽厚见旭子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低声建议。
旭子轻轻摇摇头慢慢地收起了印信。军中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今天自己先撤了此后永远不用想在齐郡郡兵面前大声说话。念及此他又向土丘下扫视了一圈现土丘下流寇们的气焰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嚣张在罗士信手中吃了一个大亏他们正在更稳妥的进攻策略。
“末将需要一点时间!”旭子一边跟大伙解释一边从行李中取出把短刃。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他挥刀割开肩膀受伤处的衣服然后用刀尖轻轻挑出肉里边残留的木刺。接着取了一包金疮药封住伤口。然后割下一段衣袖将伤口和药粉一并裹牢。
“这里有我们四个人足够!”秦叔宝见李旭疼得满头是汗却一声不吭心中对他也升起了几分佩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议。
“既然来了就算我一个。”李旭回以宽厚的笑容。同时从行李中取出唐公赠送的铠甲“叔宝兄搭一把手帮我将系一系背后的绊甲丝绦!”他笑着请求一丝不苟地将铁甲穿戴齐整。
注1:牛山在今天山东淄博附近。济北郡今天山东平阴一带。长清县即今日长清县距离历城不足百里。
第四卷 扬州慢 第二章 壮士 (二 上)
张须陀见到旭子在谈笑之中拉近与自己麾下部将的关系忍不住对年青人又高看了一眼。李旭的勇武之名他早有而闻同僚口中和勇武并称的是此人的桀骜不逊。据说此人曾经在虎牢关之战后当众顶撞过大隋军中第一人宇文述所以才惹得宇文老将军怒不得不夺了他的官职。谁知道这小子不服气居然又跑到皇帝面前告御状把满朝文武搅得不能安生。令人惊叹得是一番御前官司打下来平素威风八面的宇文述居然没占到什么便宜。不但把已经到手一半的右武侯大军弄丢了而且还眼睁睁地看着皇帝陛下给李郎将加官进爵。
对宇文述老贼张须陀素来没什么好感。但这不等于他认可传说中李旭那些冒犯上司恃宠而骄的举动。骄傲的人通常都是刺头他们经常因为过于骄傲让自己和周围的人付出巨大的代价老将军以几十年的阅人经验可以确保这一点。所以他对朝廷派遣李旭来辅助自己剿匪的安排并不十分满意。实际上齐郡郡兵现在缺的不是什么勇将名将而是物资补给。近几年跟叛匪反复纠缠民间越打越穷已经不能再承担得起郡兵们的装备损坏。为了弥补亏空老将军已经被迫使用了许多不愿意使用的手段却还是无法给麾下士卒们凑全合格的兵器与铠甲。
如果张须陀强行从民间征守养兵费用肯定能刮到大笔钱财。但他不忍心这样做在老将军眼里所谓叛匪大多数都是日子过不下去的百姓。他们最初造反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有口饭吃现提着刀吃饭比提着锄头在田地中刨食效果更佳后才成为四处打家劫舍的流寇。别的地方百姓安危张须陀无权过问但在他自己防御范围内张须陀不愿意做逼良一剑为盗的事情。
山丘下的叛军又开始鼓噪大约三百多名身穿灰布衣服头上包裹着灰巾的壮汉高举着盾牌列队而上。这是石子河的灰衫军脑袋上灰扑扑的头巾是他们的标志。两股盗匪合伙打劫彼此之间的权力和收益却要分得一清二楚。从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是生意人做拿人命换钱的生意。张须陀笑了笑从远处收回目光。叛匪如此大隋官军其实也差不多。郡兵们打仗府兵们很少帮忙。这回皇帝陛下派一个府兵将领加入郡兵作战已经是打破了以往的惯例。
“敌军并不和睦!”李旭提着弓走到张须陀身边低声征求对方的意见。“末将认为咱们痛打其中一方对另一方稍微手下留情时间久了他们肯定自己要闹起来!”
“脑袋上包着灰布头巾的是一伙领是叫石子河当年是个有名的泥水匠。腰间缠着白布带的是另一伙领叫裴长才是个卖老鼠药的混混人很龌龊!”张须陀点点头没有直接回答李旭的建议。年青人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桀骜不逊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没头脑他在心中又重新更改了对李旭的评价。“也许是有人恶语中伤他罢!”老将军暗自想转过头冲着大伙命令。“一会儿士信和重木先出击将这伙灰衫军杀散则已不要制造过多杀伤。叔宝和仲坚两个打第二轮能杀多少杀多少。石子河的人败下去裴长才的兵马肯定杀上来灯;火~书城!”
重木是独孤林的字这个家世显赫的年青人对李旭不服气张须陀早已看在了眼里。所以他将罗士信和独孤林放在了一组虽然从性格上搭配李旭和他组合到一起更合适些。
“遵命!”李旭和其他几人同时拱手。
“我和仲坚打第一轮罢!士信和重木刚出击过先缓口气!”秦叔宝为人素来谨慎想了想建议。
“嗯!也好”张须陀点头答应。“你们两个先上马吧。老夫第一箭后立刻冲下去!”
“尊命!”李旭和秦叔宝答应一声飞身跳上坐骑。
秦叔宝身材与李旭差不多高肩膀却比李旭还宽出数寸。他手持一把丈八长槊槊锋比普通槊长上半尺两侧都开有锋刃。见李旭的兵器过于短小秦叔宝主动策马挡在了对方身前。“我冲进去杀了他们的头目你用弓箭骚扰其余的人给我制造机会。流寇和正规军不同只要带队的头领一死其他人立刻没了胆!”
“叔宝兄不要急这个距离我应该能射得中!”李旭笑着用弓稍向敌军中央指了指正指向举着木盾弓着身子前进的流寇头目。那个家伙战场经验不多半个身子都露在了盾牌外面。这个距离上的敌人对旭子来说简直就是一块活靶。
秦叔宝的眉毛诧异地跳了跳他没想到旭子对自己的射艺如此有信心。“成么山上风向多变!”他善意地给旭子找台阶下。对方急着竖立威信的心情他很理解作为一个已经四十三岁在低级军官位置上滚了多年的人他能明白一个无本之木的悲哀。(注1)
没等李旭再做解释敌军已经开始冲锋。逆着山坡他们跑动的度并不快跑着跑着队形就开始变得散乱。张须陀默默地扣着箭心中计算叛匪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一百步九十步七十步他松开弓弦射出一支响箭。
“嗤――”长箭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从跑在最前方的一名草寇的前胸处射进去。那人的身形猛地一滞向后倒退了几步跌倒咕噜噜滚下山坡。秦叔宝快一磕马镫胯下黄骠马出“唏溜溜”一声咆哮四蹄腾空直冲而下。他的骑术十分精湛胯下战马也是一匹少见的良驹两个跳跃已经冲进了敌阵当中。
手起槊落秦叔宝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人挑飞。然后右腿轻踹马镫命令胯下坐骑跑斜线切开敌军阵列直奔队伍中的小头目。
他很遗憾地现自己扑空了那名小头目身上插着两根箭一根射在胸口上另一根插进了眼眶。无论任何一支都足以致命。秦叔宝快扫了一眼李旭然后手中的长槊横扫半圈将试图夺回头目尸体的数名草寇抽倒紧接着来了个侧面横切将惊惶失措的敌人一个接一个抽下山坡。
李旭在黑风闯入敌阵之前射完了预定中的三箭。他射死了这伙人的头目又射死了举着灰布战旗的那个旗手。叛军很穷身上的衣服都是用草灰染的更不可能买得起铠甲。所以这三箭一点也没浪费直接夺下了两条性命。
顾不上给敌人任何怜悯旭子藏弓拔刀。在黑风前蹄踏入敌阵中的一瞬间借助惯性用刀刃抹开了一人的胸脯。血在他背后喷起来溅了临近几名乱匪满脸。那些人出声嘶力竭的惨叫闭着眼睛狼狈而逃。
旭子没有追杀他们而是拨马横切他也走了斜线于秦叔宝的方向恰好相反。两个人的任务是将敌军完全冲垮掉而不是多做杀伤。
在冲下土丘前的瞬间旭子现秦叔宝是个将帅之才。此人知道如果让罗士信和独孤林来完成这个任务肯定是杀戮过重。所以他主动抢在第一轮出击既弥补了主将考虑不周全之处又没损坏同僚的颜面。
对于没有任何训练的流寇而言战马几乎是他们的天然克星。他们不知道如何有效利用手中的长兵器也不知道互相保护。旭子的黑刀很快抹倒了第二个人那是个四十多岁胡子拉喳的男子。看到战马冲向自己此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向其他同伴一样抱头逃走。这片刻的勇敢让他付出了生命为代价锐利的黑刀切断了他脖颈上的血管。勇敢的男子在原地一圈圈打独家着旋子手指用力抱住脖颈试图把生命和血液留在体内。转了几圈后他跌跌撞撞地倒下了。双眼瞪得老大留恋地看着生命中冬日最后一缕阳光。
横向跑出一百五十步后旭子再度拨转马头。他的身边已经没有敌人了锐利的刀锋面前盗匪们鼓不起更多勇气。他放慢度缓缓撤回凉亭。不远处秦叔宝也结束了对敌军的追杀策马向他靠拢过来。
“我杀了四个!伤了大概二十几个!”秦叔宝伸出手拍了拍旭子的肩膀。他不夸赞对方的箭法好已经被战果证明了的事实不需要夸赞。他现在需要摆正位置把对方作为朋友同时作为一个不错的对手。
“我杀了七个伤得肯定比你少。”李旭笑了笑回敬了秦叔宝一拳。“我不会使槊这把刀太锋利……”秦叔宝比自己擅长控制兵器旭子不得不承认。丈八长槊在对方手里就像有了生命般可以随意施展。这点他自问做不到认识的朋友中好像也没人能做到。
“我们去休息且看士信和重木的。士信的槊法在我之上重木的射艺不亚于你!”秦叔宝点点头理解李旭话语中不服的意思。不过他一点都不生气男人么心里就得有这种不服输的劲头。
“愿意为他们两个喝彩!”李旭大笑着和秦叔宝并络而回。他们相继跳下马在凉亭内找了个地方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山坡下又传来了喊杀声二人对敌军的举止视而不见。有张老将军在居中调度有两名值得信任的弟兄前方冲杀他们对自己的安危很放心。
注1:秦叔宝出生于571年书中故事是在大业九年。所以其虚岁四十三。本次战斗为真实事件具体生在大业九年春。笔者将其挪到冬天是小说之曲笔行家勿怪。
第四卷 扬州慢 第二章 壮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