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司离徐徐站起来,月牙之色泻满一身,他什么也没有说,宽袖一拂,双手负于身后,身子已然腾空而起。
就像拂过一阵清风,夜色灌入揽月阁,眨眼的功夫已寻不见他的踪迹。
灯火阑珊,唐瑜的眼睛在每一处快速搜寻,就连夜幕之下也不曾有他的踪影。
“他在那里”纤云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唐瑜蹙起眉头,顺着纤云看的方向,只是瞧见她望着天,可是夜幕中除了星子和明月明明什么都没有。
“没看见吗?”逝雪深温和地在耳边提醒道,“他就在那颗最亮的星星旁边。”
逝雪深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泛着微光,轻轻点在了唐瑜的脑门。
目光错落,顿时感到眼睛一片清明,在抬头看去,唐瑜的心小小颤了一下。
白司离的身影不会发光,用肉眼从下往上看自然看不见他,夜幕浓重轻而易举地遮住了那抹浅浅的月牙白色。
可是现在看得见了,此时在唐瑜眼中,他的身影比明月还要朗朗,倘佯在浩瀚星空里,他宽袖一拂,面前是那颗夜幕中最闪亮的星辰。
他微微倾身探过手去,将那颗晚清的星辰小心翼翼地握在了手心里。
回身划开一片清云,满天星辰仿佛因为他微微闪了一下,霎那间星空一片光华,原本黯淡之色眨眼散去,仿佛拨开层层云雾露出最真实的闪亮。
如此夺目叫人叹为观止。
他便是从这漫天闪烁的夺目星辰下缓缓而来。
飞身落地,灯火溢满了一身,衣服翩动,白司离已然稳稳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夜幕上的星子又缓缓黯了下去。
唐瑜有一瞬真的呆了,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从九重天缓缓而来的白衣仙人真的是所谓的残魂鬼魅吗?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白司离径直走到晚清面前,连晚清都没办法一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
白司离笑了一下,却是宽袖一回,手伸到一旁的楚长歌面前。
楚长歌一愣。
“喏,这颗星子我摘下来了,如此薄礼,还望你的未婚妻不要嫌弃。”
那句未婚妻咬字特别清晰,白司离意料中看到楚长歌微微抽搐的唇角。
他顿时心情大好。
楚长歌的手心一片微凉,白司离的手抽回去后便缓缓转过身。
手指微微张开,楚长歌的眸子动了动,只见一颗宝石大小的星子赫然躺在他的掌心中间。
他目光复杂地回头看身边的晚清,晚清亦是在一旁惊艳地说不出话。
诚然星辰对白司离而言是什么,他们都心里有数。
逝雪深抚掌而笑,“这礼物果真是亘古不变的。”他回眸,“小丫头,你说是不是?”
唐瑜怔怔的,“嗯”她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的眼中只有纤云看着白司离的那种目光,向往,迷恋,倾慕……
青痕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笑着看着眼前这几个人。
逝雪深满目深情地望着身边的女子,身边的女子却是蹙着眉头看着自己身边的纤云,纤云那丫头痴痴地盯着一身光华泻满,月牙白衣的男子。
而那白衣黑发的男子自回过身之后便站在那里,他一动未动。
青痕忽然皱了皱眉,目光游离,发现白司离的手竟正不动声色地颤抖着,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晚清仙子不是说要跳一曲青鸢舞吗?”青痕眉眼带笑,“我好像等很久了,想必长歌也一定等急了。”
白司离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来,眼中又是一片清明之色。
所有人都重新坐下来,逝雪深在唐瑜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如何,白司离没叫人失望吧?”
唐瑜猛地回过头去。
逝雪深笑得温柔,“你以为他真是临时想起来送晚清礼物?”
唐瑜呆呆地看着他,耳边的仙乐已款款响起,晚清已经缓缓上前,起舞那一曲青鸢。
人美舞醉,可是白司离却恍若未见。
他坐在对面,桌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举起酒杯,琥珀色的瞳仁盯着眼前望着身边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女子。
嘴唇碰到杯沿透心凉,白司离竟觉得杯中的酒泛着雾气,渐渐迷失了他的眼睛。
不晓得让人痛的刺骨的究竟是那噬心咒,还是胸腔里的那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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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日出,就要真正和青丘说再见了,告别楚长歌、晚清,还有终于摆脱的纤云的姑娘,另外匆匆遇见却又将分离的逝雪深。
唐瑜甚至还没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想来楚长歌对晚清的感情是不假的,至少唐瑜在方才揽月阁,晚清跳舞的时候偷偷望了一眼面前的楚长歌,只是一瞬,他眼眸的深情是从来未曾表露的。
而白司离呢,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往自己的方向看一眼。
日出之后,各奔东西。
趁这黑夜作美,留住所有人都还在一起的这一刻,所有人都还是最开始的模样。
?
唐瑜回去的时候不由自主往白司离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她却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很久。
“在看什么这样出神,青丘的房子有那么耐看吗?”远远飘来清冽的声音,恍若清风拂面,熟悉的很。
唐瑜连忙四下张望,周围除了摆动的树影仍旧黑黑一片,模糊成一团。
“别找了,在上面。”
眼前的屋顶之上晃眼亮起一根烟火。白司离懒懒躺着,一手枕在脑后,此刻星弱烟火照耀,他的脸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一动不动远远看着下面的唐瑜。
唐瑜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上来吗?”
屋顶上的人坐了起来,微微探下身轻声问她。
唐瑜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上不去,诚然她不会飞,想试着爬一爬也不知道从哪里爬起。
她微微蹙了蹙细眉,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白司离看着唐瑜笑了,摇头一声叹息,一副拿她没辙的模样,宽袖一拂,唐瑜的身子竟凭空离地缓缓浮了上来,看看脚下悬空,心里一阵紧张欣喜。
逐渐升到与白司离相平的位置,只见眼前的人缓缓向她伸出手来,白司离发光的眼睛看着她。
唐瑜一愣,回过神来,连忙抓住了他的手,凉凉的但是有力的。
“过来。”他淡淡道。
唐瑜握紧他的手,大胆地跳了过去,一下子跃到了屋顶上。手渐渐松开,唐瑜小心翼翼坐到他身边。
身边的人周身萦绕着淡淡梨花香,与素日里一样。
白司离安静地坐在那里,抬眼望着漆黑的夜空,清风挑起他的墨发,吹在唐瑜的脸上痒痒的,不知怎么的弄得她的心里也痒痒的。
唐瑜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他出神,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喜欢现下的样子,静谧安好,她最重要的人就在身边。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花凉。”半晌,白司离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嗯。”
“你会不会有点舍不得?”
“会啊,可是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花凉山才是我的家。”
白司离一愣,收回目光缓缓看过来,夜色在唐瑜的眼里如此纯正无暇。
“我原本是想说,如果你真舍不得的话可以不走的。”
唐瑜整个人一震,白司离又继续说道,“我想了很久,毕竟花凉山就我和你两个人,你终究还是会寂寞,会想他们,想如今在这里的日子,公子不想你不开心。”
唐瑜摇摇头。
白司离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自然不会觉得,到时候就要后悔莫及了,或许当下的生活才最适合你。”
“公子,你怎么了?”微微皱起眉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司离笑了笑,“是吗?我很久很久以前也不是这样。”他越过唐瑜的目光看向远方,“可是,逐渐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原来每个人其实都有好几个自己。”
仿佛想起以前的往事,白司离的眼眸不禁暗了暗。
唐瑜久久注视着眼前的男子,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好不容易又能和他一起了,就他们两个,难道他不希望吗?
纵然万千舍不得,可是与他一起会花凉山去,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心愿。
她想冷雾,想那个时候眼中只有自己,会偶尔离开去白华山的他,想会乖乖在山上不离不弃只为等他回来的自己。
唐瑜认真道,“你会变,可我不会。从前我是跟着你,现在也不会想要离开你。”
白司离一怔,眼眸微动,他重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齿,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两颗浅浅的梨涡。
他不由抬起手来,触到发间那一朵梨花簪子。
那是他送她的。
白司离微笑,夜色中的女子看起来很温和,颈间的兰溪玉佩衬得她的脖子雪白纤细,杏黄色的衣裙又显得娇俏可爱。
他不由得柔声问道,“阿瑜,你今天很漂亮,公子送的裙子还喜欢吧?”
唐瑜一下子愣住了,身上的杏黄色衣裙竟是白司离送的,她一直以为是楚长歌的礼物。
衣襟处绣了很精致的一尾小鱼,可见那人的心思细腻。
白司离勾了勾唇角,“总想为你做些什么,你跟了我那么久,我却好像不曾知道你心里真正所想的。就像你之前就遇见过逝雪深,就像你说其实你喜欢他……”
说到这儿,戛然而止。白司离说不下去了,他的唇边尽是苦涩。
唐瑜抿了抿唇,望着他,眼前的公子目光微动,他身后的星辰暗淡无光。忽然心中一痛,其实很想开口对他说,送她的裙子,她真的很喜欢很惊喜,固然真的喜欢过逝雪深,却已是错过了。
心里酸酸的,而他却是真真实实在自己眼前。
白司离叹了一口气,“我一开始确实没有想过送水神之女生辰之礼,可是不知为何,当逝雪深说你与他一起准备了礼物我就觉得心里怪怪的。”他欲言又止,最后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九重天银河之事我再不配涉及,可我不想输给他。”
给读者的话:
难道从现在开始就这样一点一点开虐了吗再加火候呀tt
:
第三十五章 再见是否会有期()
忽然想起逝雪深在那时对自己说,‘如何,白司离没叫人失望吧?
你以为他真是临时想起来送晚清礼物?’
而白司离此时正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想输给他,不想输给逝雪深。
想来逝雪深早就看出来白司离的心思了,而她却整一个猪脑袋,仿佛现在才明白过来。
白司离的侧颜隐匿在夜色中,唐瑜怔怔地看着他,空气凉薄,让她很想抱抱眼前这个看着寂寞的男子。
她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至少现在明白过来,白司离是在乎她的,重视她的,他还是她始终如一的公子。
这样就足够了,即便他能与纤云如何,只要知道他心里是有她的。明日一早就离开,那么纤云就再没什么机会。
可是唐瑜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分外词穷,想破脑袋才挤出一句话。
“公子,我不会离开你的。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加不会。”
话一出口,饶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唐瑜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白司离的肩膀。
听到她这么说,白司离忽然勾了勾唇角,身边的女子面容姣好,身着他送的衣裙,发上是他送的簪子。
终有一刻真的相信她不会离去。
“好,记得你今晚说的话。”白司离不禁扣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
“好痛。”唐瑜蹙眉,立马捂住了额头,“你怎么有事没事又敲我。”
白司离微笑,“你说的我突然很开心,奖励你。”
唐瑜鼓了鼓腮帮子,“哪有奖励人还敲脑门的?”
“就因为没人这样做,你或许可以记住我了。”
“你就是趁机欺负我。”
白司离没有说话,伸出手来,代替唐瑜自己的手揉了揉她的脑门。
指尖冰凉,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就像那时在花凉,他亲手为自己戴上都上那一朵梨花簪一样,萦绕在鼻尖淡淡的清香是那样真实,幸亏黑夜,否则自己烧红的脸庞必定展露无遗。
夜风吹在身上很舒爽,此时的心里却像火一样在烧。
“还疼吗?”他微微吐气,瞳仁中的琥珀色一眼万年。
“公子,你是不是也喜欢纤云姑娘?”心中一动,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提出这样的疑问,仿佛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想听他亲口说出来,与纤云相比,在他心里还是自己重要一些。
“纤云是纤云,你是你。”他收回手来,又仔细看了看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阿瑜,有时候看到的未必是真的是不是?就像你说你喜欢逝雪深,其实也很有可能是我听一半漏一半是不是?”
唐瑜呆住了。
白司离微微一笑,将手枕于脑后又重新躺下来,他望着没有尽头的夜空,喃喃道,“你来之前我想了很久,我想干脆到时候试一试你。如果我问你愿不愿意就这样跟我回去,而你愿意,那么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公子……”轻轻溢出的两个字竟忽然有些哽咽,怪他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宁愿到如今想要试一试她的心意,也怪他为什么对自己那样没有自信,十年之余的相伴怎么可能说割舍就割舍。幸好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在这一刻违背自己的心。
“先是凤息,再是楚长歌,然后是现在的逝雪深……”白司离微微偏过头来,望进女子闪亮的眸子里,“阿瑜,你给我的考验也太大了。”
唐瑜摇摇头。
白司离失笑,“可我又想,如果你真的反悔说想要留在这里,那我又该怎么办了?我一个人回花凉吗,我会甘心放你在这里吗,然后四处飘泊不知道何去何从。那个时候我真的好害怕。”他闭了闭眼睛,“可是我还是放手赌一赌了,就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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