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司离的语气不温不火,他看着柒夜的背影,竟觉得他似乎还有一点点可怜。
“后果?”柒夜闻言轻笑了两声,“如何是后果,到了此时此刻,你认为我还会顾什么后果吗?”他大笑起来,“逆天又如何,我不在乎。更何况有我在她身边,她也不会死的。”
白司离闭了闭眼睛,缓缓摇头,“柒夜,收手吧。将她的心还我,莫要一错再错。”
“呵呵呵,还给你?你死心吧司星上仙,若有我柒夜在的一天,我绝不会让阿霓离开我。”他悄悄握紧了双拳,“你休想从我身上夺走她的心。”
青衣飞掀,头上束发的缎带忽然断裂,如墨般的黑发尽数散开,在空中一丝一丝飞扬开来。宛若在黑夜里灵动的精灵。
白司离一愣,瞳仁骤缩提了提嘴角,如削般的薄唇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执迷不悟。”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缓缓伸到腰间。
柒夜的背后像是长了一双眼睛,漠然道,“如今她的心在我这里,你不会杀我的。”他的语气冰冷,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孤傲。
白司离一时顿在了那里,抿紧唇,目光微微颤抖,终于他长长睫毛在黑夜中投下一片墨色阴影。
夜风渐渐平息下来,空气中夹杂着尘土与花香。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摇头苦笑,复又睁眼,目光如潭水般澈明,“我如今不杀你。”
白司离走了,除了满地飞扬尘土之外什么都不曾留下,似乎他从不曾出现过。
柒夜站在那里,青丝铺满肩。他撕心裂肺地大笑起来,终于落下了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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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过盛夏,落叶纷飞,秋临人间。而秋季似乎来得匆忙,去也匆忙。
暑气还未消失殆尽,天空高高耸立,几日以后,忽然下了一场秋雨,枯叶满地,落红为泥。
满山枫叶,宛若从地狱升起的团团狱火,妄想烧灼人间离殇。
天骤然冷了下来,似乎毫无预兆。
高秋时节,堪比腊月。
“这季节是否有些古怪?”
“岂止是古怪,简直是邪门的很呐。”
“天呈异象,必有大灾。”
如美人妩媚的江南,一改往日风华神韵,恍若一条毒蛇正悄悄缠紧她。
****
白司离静静地站在小筑别院的房内,屋里陈设简单,身后的桌上升着一炉檀香。
他澈明的双眸望着窗外白雪纷飞,宛若他一尘不染的衣裳。
“他回来了。”
“啪”的一声脆响,身后的人双手一抖,茶杯便落了下去,在地上霎那间摔了个粉碎。
白司离没有回头。
舞月的手被热茶烫红了一片,她没有理会。
“你说什么?”
白司离淡淡道,“方才你不是已经听到了。”
舞月站在原地,她从心底升起一股不知名的凉意,她极力压着声音的颤抖,冷静道,“江南临秋落雪,节气紊乱,天布阴霾,西方极光乍现。都是因为,他。他,真的回来了?”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白司离的目光闪了闪,他似乎在想一件很遥远的事,窗外飞雪,地冻天寒,仿佛他也跟普通的凡人一样一起承受着。
“那么……”舞月深吸一口气,“他又要怎么做,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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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天呈异象,江南大难()
“你难道也会不明白吗?”他稳了稳思绪,忽然悄然叹了一口气,目光如水温柔,“现在我只祈盼,若能借着这紊乱的节气让世间梨花再开一回就好了。 ”
他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再开一回就好了。”
*****
阿霓的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移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她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发愣,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柒夜坐在一旁看。他一身玉色长衫,如墨黑发懒懒地铺在背后,尾部用一根白色缎带松松系着。
他眉眼如画,面如冠玉,薄唇微抿,左手稳稳地握着一卷,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着。
“你在想什么?”
眼前的人一直保持着一种姿势,她不累吗,他看着也累。更何况窗外除了大雪以外也没什么了。
“哥哥你不觉得奇怪吗,人间传言,天呈异象,必有大灾。”
阿霓回过头来,灵动的双眸对上柒夜深邃的眼睛。
哥哥似乎长得比之前更加俊美。他的黑发已经长到了及腰,睫毛像蝴蝶震起的双翅,玉面薄唇,摄人心魂的双眸望着自己。
“那你害怕吗?”
阿霓摇摇头,“哥哥在,我怎么会怕呢。”
柒夜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缓缓站起身向阿霓走过去。
“你知道自己本就不是这尘世凡人。”
阿霓点头未语。
柒夜抬起手,抚摸她柔软的发丝,“我们都不是这里的人。凡人怕冷怕热,我们不怕,他们怕老怕死,我们也不怕。若是没有心就活不下去,而你却不会。”
柒夜含笑说着,目光中充满宠溺,还有丝丝不言明说的深长意味。
阿霓怔怔看他,为何今日要与她说这些。
“哥哥。”她思忖半晌,红唇微启,这个时候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我们,究竟是谁?”
柒夜一愣,随即立刻恢复成原来的神态表情。
他勾起的唇角,样子如此温暖,“阿霓无需想那么多,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他抬起头,将目光放到窗外,白雪纷纷落入眼,“但还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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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冬至,这一日没有落雪,阴霾的天空甚至有几丝微光穿过云层,隐隐地照射出来。
阿霓从韶青的墓地刚清理完积雪回来,便收到一封来信。
信上是一幅画,作画者功夫极好,一座远山,山上是开的如火如荼的枫叶,一大片一大片地恍若遍野烈火。旁边写着八个字——思君切切,枫山愿见。
落款是一朵梨花。
阿霓将信贴在自己胸口,弯起唇角甜蜜地笑了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慌忙跑去重新换了一身衣裳。
等她再次出来,已是一身玉白丝帛长裙,裙摆绣有粉色桃花,衣襟暗扣处纹有绯色花边。这是她叫江南最好的布纺老妪做的,是她最喜爱的一件衣裳。
她对着水镜,仔细理了理自己的妆容,绾了个小小的发髻,剩余的青丝如瀑散落在肩,发丝末梢用一根白玉缎带轻轻系上。
她又重复地端详了自己好久,直到觉着自己再无缺处,才展露笑颜,露出浅浅的梨涡。
她宛若新婚不久的丽人,提着极地的裙摆,跑出玉竹轩,前往枫山去。
?
枫山不难行走,它的坡度并不陡,只是前两日的落雪已经积的很厚了,就稍微显得比平常有些吃力。
阿霓一步一步地小心前行,雪水早已湿了裙摆与鞋袜,冰冷地渗进她的皮肤,她的脚踝早已与尽湿的锻袜贴在了一起。
可是她似乎一些冷的感觉都没有,她的脸通红,满心欢喜,满心期盼,满心温暖。
满山枫树,仿佛泪眼模糊。
这是她驻足枫山的唯一感慨。树枝的雪已化,大把大把的火红将她紧紧包围,她放眼追寻,只为捕捉那一抹月牙白色。
阿霓穿梭在交叉的枫树间,直至将近,终于望见前方重红深处那一袭白衣。
“司离。”
她欣喜地欢叫一声,提步向那身影飞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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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小筑内,酒业已歇。如今世态不稳,自然很少有人还跑出家门闲逛,清楼浴场都关门大吉,更别说这家家酒肆了。
白司离伫于门前,望着眼前几棵梨树,嘴边还是按捺不住露出深深笑意。想是这几日来他觉得最开心的事了。
真是不负他所望,这节气虽荒唐至极,却也因祸得福,几日内竟是让这梨树抽了芽长了叶。
今日虽温度无升,可也没有下雪。
他日日守着这门前的一片梨树,看着它由自始光秃的枝头,到后来抽了小小的嫩芽,又过了几日长了绿叶,到如今已是翠绿一片。
这个时节梨树再度抽芽长叶虽是极荒唐之事,可在白司离眼里却是上天对他极大的眷顾。
他在等。等它花开满枝,换他一世娇妻。
忽然他眸光一闪,似乎发现了什么,瞳仁闪烁着散发着异样的光芒,隐隐夹杂着些许惊喜与不可置信。
白司离身形未动,人已瞬间过去。白衣微拂,他静止于一棵梨树下,缓缓伸出手去抚一株梨枝。
修长的手指拨开一片绿叶,一朵雪白的梨花宛若初生的新儿,娇羞地盛开着。
“阿霓。”
他当下低低地唤了一声,忽然蹙了眉头,手指紧张地扣起。
骤然瞳仁猛地收缩,白司离宽袖一甩,衣带飞扬,白色的身影急急飞起,往远处掠去,恍若受惊的孤鸿。
身下的梨树被震得沙沙作响,树叶落了一地。
?
白司离赶到枫山的时候,眼里尽是无穷的火红色。
下手之人感应到他来,才慌忙不迭地匆匆离去,而他幸好是赶到了。
阿霓静静地躺在枫树丛中,身下是皑皑未化的白雪。她今日极美,面颊桃红,衬着无瑕白雪更显娇羞,满头青丝如数散开,微显凌乱,包住她小小的侧脸。她今日一袭玉白长裙,她就像是睡着了一般,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白司离小心翼翼地抱起她,一时双手颤抖,他深深皱紧眉头,即便来了,却还是晚了一步……伸手缓慢摩挲她的脸颊,眼里尽是说不出的心疼与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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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失落枫山,地狱之火()
阿霓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团黑气,因为身体的颤动,那团黑气恍若魅影开始在阿霓体内不安分的窜动起来。
她颈上的兰溪玉佩散发着柔和的微光,那微光一闪一闪,到最后缓缓暗了下去,再没动静。
白司离皱紧了眉,修长的手指顿在阿霓白皙的脸上。
若是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是噬魂散。下毒之人阴狠,他竟是想要了阿霓的命。
目光如炬,脑海里一闪而瞬的种种过往。
“阿霓,我一定会救你的。”
他喃喃道,目光闪烁,又怔怔凝视她半晌,才缓缓俯下身,轻轻含住了她娇艳欲滴的朱唇。
阿霓脸上的黑气又开始猖狂凝聚起来,并集中开始往白司离脸上移动,渐渐地疏散,注入他五脏六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白司离缓缓睁开眼睛,望着阿霓紧闭的双眸,蜷曲的睫毛轻轻颤抖,他不禁一丝情动。
又紧张地急忙闭上眼睛,不再看她,集中精力,告诉自己如今不是分心的时候。直至将阿霓体内的黑气如数吸出来。
白司离离开阿霓的唇,立即施法护身,用灵力竭力压制体内毒气。最后一并将他们凝聚在左手上,左手立即黑了一片,他悄悄往袖子里缩了缩。
仿佛过了半晌间,阿霓渐渐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自然是白司离近在咫尺的天人之姿,接着是他身后如火如荼的火红枫叶。
白司离伸手怀抱她,一双清澈的眉目痴迷地望着她。
阿霓先是一笑,随后便不易察觉地蹙了眉,“好不容易见到,为何把我弄晕了?”
见她醒了过来,白司离早已喜极,一把将她抱紧,用嘴唇摩挲她的细发,却是不说话。
“怎么了?”
阿霓见他一反常态,便挣脱他的怀抱,想要看他的脸。不想头被白司离紧紧按住。
“不要动,听话。”他亲吻她的碎发在她耳边喃喃私语,“我如今只想好好抱抱你。”
阿霓便不动了,任由那人将自己紧紧抱着不再说话,感受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在她身边,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白司离紧了紧怀里的人,“阿霓,什么事都没有。”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就像玉竹轩被风携来的桃花,“阿霓,小筑的梨花开了。你在家等我,一定要等到我。等花开好了,我就来娶你。”
他说的很温柔,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柔情蜜意。
等花开好了,我就来娶你。这句话忽然就变成了最重的承诺,最遥远的羁绊。
“司离,你到底怎么了……”
话未说完,阿霓像恍然意识到了什么,胸口猛然一痛,她收紧了眉头。白司离的怀抱在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咬着下唇竟是极力稳住他的身子。
“司离……司离。”
她轻声唤了几声,脑子里迅速闪过好几个念头。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她,阿霓忽然觉得自己很冷。白司离的手臂从她的身上垂了下来,白色的袖口中露出那只发黑的左手。
那看相惨烈的左手与他一尘不染的白衣形成强烈反差。
就像被人猛地一击,阿霓仓惶地抬起脸来,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知道,阿霓忽然觉得那一种绝望感恍若灭顶,她一遍一遍喊着白司离的名字,眼睛痛的厉害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而怀里的人紧闭双眼,睫毛蜷曲一如往日俊美。无论她再如何嘶喊,那个人仿佛都不会再睁开眼睛看看她了。
那双明澈的双眸再没有睁开一刻,他的侧脸宛若雕刻,黑发铺满如雪白衣。
他嘴唇苍白,再没有轻露浅笑,抚着她的发,唤她阿霓。
整片枫山婆娑作响,恍若回应着阿霓声声绝望的哭喊声。她不知道为何忽然间变成这样,白司离为何忽然间再也不能对她睁开眼睛,本来一切都是好的
那枫山大片带来的地狱之火,愈烧愈烈,仿佛要这天地杀出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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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夜背对着来人,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不可遮掩的肃杀气息。
“你如何有这本事,居然动了杀她的念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他蓦然转过身,发丝飞散,连来人都不自觉地退了一步。青衣黑发,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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