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莲安静下来了之后,其他人也都没有继续说话,只剩下车轮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在耳边回响,伴随着这极有节奏感的声音,姬红妆的脑袋又沉了些许……
……
“咚”!
马车忽然一个踉跄!
姬红妆猛地惊醒,意识到只是碾过了碎石子,她又眯了一会儿眼,然后哈了口气,伸了伸腰板,迎着吹进车厢来的凉风,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这时候马车的速度比刚开始快了很多,帷幕不住地被风鼓动,发出了“噗”“噗”的声音。
凡马中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可谓马中帝王,比普通的灵马还快。灵马普遍比凡马健壮,日夜兼程的话,也达到能日行八百里的速度。豫城到邺城之间的距离,算不得太远,慕音希来到豫城时,一行人驾驶赤蹄灵马,还算上路上休息整顿的时间,也不过用了两天的时间。
不过回程的时间,势必要更长了。姬红妆隐隐听人提到过,到达邺城,大约需要个七八日左右。当然,如果是御灵器飞行的话,恐怕半日就到了,只可惜这么一段距离,要不停地消耗大量的灵气,大约也只有目前筑基后期的慕崇昀能够勉强办到,而且还会落个精疲力竭的后果。
日上中天的时候,马车已经进入了木子镇,在这里停下休整。
闵川地势奇特,四面环山,皆是嶙峋,野兽群集,交通不便,只有木子镇附近,地势才渐渐平坦,而且木子镇是进入闵川中心邺城的必经之路,大多进入闵川的人,都选择木子镇作为中转站。木子镇优越的地理位置,给这里带来了繁荣,各种商铺鳞次栉比,连路边的小摊贩也是一个个笑容满面。
姬红妆下了车后,跟着慕安到客栈的房间里整理了一会儿,深知慕安喜静的个性,她也没有开口相邀,一个人迫不及待地出门逛街。
有意思的是,出来的时候,她还看见了同样要出门的慕青苑等人,他们一群女孩子说说笑笑的,甚至还有一个绿裙的少女与慕青苑手挽着手,宛如闺中密友一般。
说到底,热衷于逛街购物这回事,不管是什么时代什么年纪的女孩子,都是一样的。
姬红妆兴味盎然地穿梭在各路商贩间,时而捡起一串黑曜石手链,时而又拿起一款冷玉发簪,最有趣的是一个地摊上的小人偶,只要输入一小段灵力,那人偶就会跳起一段磕磕巴巴的舞蹈来,还有贩卖传音符纸的,飞鸟走兽各种样式,只要多付一个灵石,还可以量身定做!
姬红妆花了两块下品灵石,买了十个五里传音符和五个十里传音符,刚收好符箓,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高昂的喝彩声。
“好!”
“精彩!”
……
姬红妆仗着自己人小,扒拉着人群,见缝插针似的就往里面钻,一双小手刚扒开最后两人重见光明,一道黑影嗖地一下钻进了她的怀里,立马往下坠,她下意识地一托,就触到一片柔软温热的皮毛。
低下头一瞧,一只白底黑纹的小奶豹正拼命往她怀里钻,小小的脑袋一拱一拱地,弄的她有些发痒,心里也痒痒的,她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顿了一下,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嗷呜?”
软糯的叫声,让她心底都酥了一片。
正在这时,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来。
“好你个小畜生!老子看你这回往哪逃!”
第二十九章 冰冷的斗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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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只见此人,浓眉吊梢眼,方耳圆盘脸,肌肉叠如山,阔口肥唇翻。
他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脸凶相,手执荆鞭。姬红妆还注意到,在他身后的空地上,用结实的荆条和木桩围成一个圆形的小场地,场地外还有几只奄奄一息的动物幼崽,它们脖子上分别套着蓝色和红色的颈绳,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爪痕和撕咬的伤口,满地都是点点斑驳的血迹,荆条上也沾满了动物的皮毛。而在这场地的右侧,放着一个被蓝色和红色一分为二的桌子,分别在那两个颜色的区域还压着不少的灵石。
斗兽!而且还是赌斗!
灵兽比普通野兽具有更强的攻击性,灵兽之间的搏斗厮杀对人类来说更加具有观赏性,因为它们更加耐打,更加凶狠不择手段,胜负往往就难以预料,也因此能够吸引不少观众,而对于商人来说,灵兽的自愈灵力更加强大,就算在厮杀中受到重伤,只要之后悉心照料,还能够重复利用,所以对商人来说,斗兽是个暴利的行业。
斗兽活动越来越多,从刚开始的室内斗兽竞技,到现在的随处可见的街头斗兽。一般的驯兽师本身就是一个比灵兽更加强横的修士,然而训练成年灵兽搏斗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于是后来渐渐发展出了幼兽赌斗!
低阶的灵兽幼崽,是修为不高的商贩能够完全驾驭可控的,在幼崽斗兽已经蔚然成风的今天,姬红妆第一次见到了这种残忍的人类娱乐。
她看到几只伤残的小兽蜷缩着颤抖,与人类完全不同的兽瞳里时而闪过凶狠冰冷的光,无端端让她心头一凉。
在此时的围场内,是一只风狼幼兽,它有小云豹的两倍大,焦躁地在场内踱步,当姬红妆望向它时,敏锐的兽性令它一下子昂起了脑袋,然后冲着姬红妆的方向低低吼了一声。
那是宣战的讯息!
它在对姬红妆怀中的云豹宣战!
这小家伙本是它的对手,却不战而逃,躲过了莽汉的抓捕,直直冲进了姬红妆的怀里。
兽性好斗,尤其是凶猛的狼和豹一类,小云豹却避而不战,很明显是对比了二者的体型之后得出了自己必败的结论,极有眼见力地选择逃走。而事实上,豹类擅长的本就不是力量,而是速度,身体轻盈迅捷才是它们的优势所在。
从这一点上来看,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到底是真机灵,还是瞎机灵。
但这都无碍于它怯怯可人的摸样,姬红妆下意识在莽汉走进的时候退后了一步,表现出了一副完全不想将小云豹交还的样子。
那莽汉浓眉都挤在了一团,像一大块粗心大意溅上的墨汁,他恶声恶气道:“小丫头片子想要灵宠就找你爹娘要灵石去!赶紧把老子的小豹子放下,一边玩去!”
姬红妆听他粗言粗语,皱了皱鼻子,指着他身后那一群伤痕累累的幼崽道:“你看它们都已经奄奄一息,要你是还继续让剩下的这两只幼崽厮杀,情况就更加岌岌可危了!它们这么小,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及时治疗的话,将来难以痊愈的!”
莽汉扬着鞭子,粗声道:“管他妈的什么息,什么危的,老子只知道,让这些小崽子打上一场就能让我赚翻!”
姬红妆看着眼前的壮汉,一方面觉得他的赚钱牟利的行为实属正当,一方面又是觉得太不人道,过于残忍。于是她试图用商人的方式劝解:“不过是一个利字,蝇头小利哪里比得上长远的利益呢?这些小兽根本还负担不起这样大负荷的打斗,一场下来,不死也半残了!下次不是还要再找新的幼兽吗?而无论是直接从别人手里买幼兽,或是自己饲养,或是到山林捕猎,都是一项不小的开销,长此以往,根本就赚不了什么!”
听着面前的小女孩唧唧哇哇一通乱讲,莽汉是一头雾水,不过好歹还是听懂了她说自己这样赚不了钱,这汉子本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只因为机缘巧合这才修了道,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本性不坏,他一时半会也说不得什么天花乱坠的大道理,张张口,又不晓得该怎么反驳,倒是叫的别人以为他被个小丫头唬了去,就插了口:
“哪家的小姑娘,这么会糊弄人?这斗兽怎么赚不得大钱了?且不说这赌博的赔率,就是这些幼兽死了,也能卖好一番价钱!”
围观的观众也有人插话了:“是啊!这灵兽幼崽的肉可是最最鲜嫩的了!特别是这样还没死透的,卖到木子楼,做一锅鲜美的炖肉……哇,那味道,啧啧!”
“没错没错!你看那趴着的有一只火狐是不?听说有的扇面就是取幼兽腋下最柔软的一点皮毛制成的,一把扇要用到整整三十只火狐!”
“还有风狼的眼珠子,也是很昂贵的装饰品啊!只要在风狼暴怒的时候剥下它的眼珠,就可以得到聚满风性灵力的蓝珠装饰了!”
……
形形色色的人,各式各样的话,在她耳边响起,让她有一种置身屠宰场的感觉,蓦地一阵发冷,她看到那只风狼幼崽漂亮的眼珠子忽然闪过几丝幽幽的蓝光。
她忽然意识到,之所以斗兽能够盛行至此,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人比兽强。
那么,若是有朝一日,兽比人强的时候呢?
姬红妆没有再深想下去,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怀中的小云豹,然后镇静地问:“那么,如果我说我现在要买下这只云豹呢?”
“买?”莽汉摩挲着络腮胡下巴,有些不相信这个小女孩能有多少灵石可以买下这只云豹,可是对上女孩的双眼,他不知怎么地,还是老老实实报出了心中的理想价格:“一个中品灵石!”
云豹是一种低阶的灵兽,成熟期的攻击力大约跟人修的炼气大圆满差不多,成年的云豹因为难以驯养的缘故,价值300个下品灵石左右,幼崽的话,人可以慢慢驯养成为自己的助力,一般要贵上好几倍。
一个中品灵石可以兑换1000个下品灵石。这价格并不算贵了。
姬红妆抿抿唇,心中肉疼不已。
所谓君子爱财,而她向来认为自己是个君子。(并且从不承认自己断章取义了这句话。)
小云豹忽然又可怜兮兮地“嗷呜”了一声,两只可怜可爱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罢了罢了!花一个中品灵石,说不定以后我能赚回更多的中品灵石呢!
她咬咬牙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个中品灵石,递给了莽汉,后者解开了用以束缚控制灵兽的特制蓝色项圈,然后眉开眼笑地表示从此以后那只小云豹就属于她了。
这个时候的姬红妆完全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只云豹不仅为她赚回了本钱,还额外捞了无数横财。
她更加不知道的是,从某个方面来说,她比今后冠绝天下的神算子更具备预言天赋。
第三十章 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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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手握一束馨香娇艳的花朵,就会想着要给放入一个精致别雅的花瓶,当你拿着花瓶,又会想着摆放在一张雕花刻纹的木桌上,当有了雕花桌,你又顿时觉得整个房间应当装饰得更加优雅。
如此一来,就会产生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到最后会发现,你所付出的精力,也许远远超过了那束花本身的价值。
姬红妆现在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个道理。她买下小云豹之后,先是买了表示所有权的灵兽项圈,然后因为考虑着不能光明正大地将小豹子带回去,又购置一个与乾坤袋类似的、可以安全放入灵兽的次级灵兽袋,由于缺乏饲养经验,她花了两个下品灵石从一个二道贩子那里买来了一个驯养手册,不但如此,为了照料到小云豹那口还没长全的乳牙,她又耗费十个下品灵石,买了四打喂食幼兽的白乳果!
每次她忍不住叹息自己钱袋的时候,小云豹就会亲热地舔舔她的手背——她无数次怀疑,这小家伙绝对是成了精的!
好吧好吧,她又心软了!
等做完了这一切,都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她匆匆买了几个包子填饱肚子,就返回了木子楼。在进入木子楼前,她将云豹收回了灵兽袋。正值晌午时分,烈日当头,午膳已经用过了,大堂内只有几个百无聊赖的伙计在纳凉,慕家的人这时应该都在房内小憩。她怀揣着灵兽袋,有些小小的兴奋,蹬蹬蹬地上了楼,像是一个得到了好东西就忍不住要跟大人炫耀的孩子一样,敲开了慕元的房门。
慕元此刻正懒懒地靠在躺椅上,腰间的带子松散地系着,露出了一点胸膛,正对着午间的阳光,微尘飞扬。
听到自家徒儿进来的脚步声,他抬了抬眸,长长的睫毛在暖光中微颤。
姬红妆的心漏跳了两拍,一脸呆滞地站定。
慕元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徒弟的异状,甚至还略略挺了挺胸口,一瞬间想起了自己俯瞰众生备受仰慕的曾经。他露出了一个岁月静好的淡笑,开口问:“怎么了?”
姬红妆这才回过神来,艰难地咽了咽唾沫,按下自己不稳的心跳,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师尊身上偏移,不停催眠自己盯着师尊身后虚空的某一点,给自己努力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终于小声道:“师尊……请您下次,别再用这样奇怪的姿势了。”
慕元笑得极具诱惑力:“是不是感觉为师神采出众,难以抵抗?这就是境界的高深带给人影像周遭环境的能力,乖徒儿,若是将来你能出师,也许能及得上为师得百分之一……”
“不!”姬红妆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
“因为……”她按了按心口,“太挑战人的审美底线了,还有——”她一脸不忍直视地捂住自己的双眼:“眼睛也受到了强烈的攻击……”
慕元还带着笑意的脸立刻僵硬了,他一字一顿地、带着寒气地开口:“乖-徒-儿,你-说什-么-呢-”
姬红妆讪笑。
“果然,这个夺舍的皮囊实在太不入眼了!”慕元咬牙道,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在徒儿面前失了面子,他又立刻端坐起来,整整衣裳,正色道:“徒儿,你有何事呀?”
姬红妆拿出了灵兽袋,刚一打开,一只比成年男人巴掌略大的小奶豹一跃而出,落在了慕元的膝间,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歪着小脑袋,似乎在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你买的?”慕元饶有兴味地托着小家伙的前肢,将它举到与自己的视线平齐,云豹眨眨眼,两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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