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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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纪-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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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就要毒发不治,死在自己背上,脚步越发加快,好在国子监并不太远,三人一通狂奔,片刻即到。

    门口今天当值的是小郭子,看见三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上前一迭声问道:“九小姐、十先生、十一先生、十三先生,怎么了怎么了?”

    “人命关天,你快跟院里通报!”

    “有人重伤,让懂医道的高手赶快来!”

    几人哪有空细说,推开他进门便大呼小叫,惊动了前院的数名教习,王阳明将女孩放躺在门口,对围过来的教习施礼问道:“请问哪位老师懂得医术?”

    有一位宽面大耳的男教习走了出来:“我来。”

    “师父,您在就好了!”沈青黛大喜。

    原来沈青黛的师父决明子是院中有名的医道高手,此人早年曾在前朝宫中当首席太医,后来大商朝覆灭,大夏朝建立,他冲着散宜生的名头,辞了宫中想留他继续当太医的请求,跟着散宜生来了国子监,这些年精研医术和草药。沈青黛喜爱奇花异草的癖好,就是被他熏陶出来的。

    决明子无暇理会沈青黛的话,俯身去看女孩肩上的伤口,询问了匕首的样子,又切了脉,只一搭就松了手,迅疾无比地运气封住了几处经脉,这一手无比神效,女孩肩头的伤口竟渐渐地止了血,接着他一边指使着王阳明将女孩儿抱去了书院客房,一边连声命沈青黛去取豆衣、甘草和金银花煎煮,趁热送来。

    沈青黛应声而去。这一会功夫,散宜生已被惊动,披着睡衣就跟来了客房,皱眉问道:“怎么了?”

    王阳明忙将今晚发生的事情简略汇报,决明子言简意赅地补充一句:“曼陀罗,重则致死,轻则致幻。”顿一顿,又道:“方才我给她切脉,脉微欲绝,阳息仅一线尚存,可见中毒已久,若用药后,有微汗出且尺脉起,就可望见生机了。”

    待女孩喝过了药,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决明子又拿药汁擦在伤口周围,解除经脉封印任其继续流血。不过一炷香后,就见黑血渐渐流尽,再流出来的都是些鲜红血液,女孩见了些汗,脉象沉稳了些,人也渐渐安稳,似乎已是睡去了。

    决明子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封上女孩的经脉,道:“毒素已清,但是她失血过多,现在处于昏迷状态。需要输血。”

    王阳明暗自称奇,心想这个世界居然也有输血这种手段,可是各人血型不同,胡乱输血是要死人的,莫非这个世界的人们已经发现了血型的奥秘?百科全书中有提到,血型测定需要复杂的抗体实验和化学试剂,同时还要有很精密的仪器和设备才行,怎么看这个世界中都应该不具备这个条件才对。

    只见决明子从自己的药箱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层半透明的丝绢,掀开丝绢里面包着的是几片薄薄的淡黄色纸片。决明子珍而重之的轻轻捻起一张纸片,放到女孩的伤口上,纸片沾染上了血液之后缓缓变成了蓝色。

    王阳明看的好奇,暗自揣测这应该是试纸一类的东西,对不同的血液类型会有不同的反应,借此来判断伤者的血型。

    果然听得决明子道:“是乙类血。你们谁是乙类血?”

    众人纷纷摇头,决明子看向王阳明,刚刚只有他没有说话,王阳明见他看来便如实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

    决明子心中奇怪:人的血液分为甲乙丙丁四种类型,朝廷户部在每一个新生的婴儿在出生之后不久都会做血型测试,并登记在户部档案上。王阳明不知道自己的血型,难道他是私生子,父母不敢去户部登记?

    散宜生并没有告诉别人王阳明的身世来历,所以他自然也不知道。但是当下也顾不上这些,决明子上前一步,面对着王阳明,用不容质疑的声音说道:“我给你验个血。”

    说罢不待他同意,已经抓住了他的左手,迅捷地用小刀将他的手指割开了个口子,鲜血滴在了新的试纸上,试纸瞬间变成了蓝色。王阳明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已经结束,他只顾得上喊了一句疼,但是也没人理他。

    决明子喜道:“是乙类血。小姑娘,算你幸运。”他拍拍王阳明的肩膀道:“十三是吧?你随我去取血。”

    王阳明无奈苦笑道:“献血不应该是自愿的么。”

    散宜生轻咳一声,教育自己的徒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十三,随你师叔去。”

    王阳明内心哀叹一声,只得随决明子去了。

    献血的过程很简单,王阳明惊叹于这个世界的医学居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水平,连输血的技术都已经被人掌握了:决明子用刀子在他的腕部割个口子,然后用深厚内力将血液从血管中吸取出来,并用内力包裹住不让血液洒落,随后在碧落的腕动脉上也割一个口子,用内力直接把血液挤压入女孩的体内。

    王阳明大为叹服,原来内力还可以有如此妙用,难怪天地元气源流考中说人类如果想要获得更高形态的生存方式,就要借助于天地元气修炼内力,眼前就是活生生的用武学代替科学的例证啊。

    随着王阳明体内的一部分血液被转入了女孩的体内,女孩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些红润,不多时,便嘤咛一声,满头冷汗,皱眉挣扎了一下,似乎努力想要摆脱可怖的梦魇。

    决明子此时已经离开,其他围观的人也都散了,屋中只剩散宜生、王阳明、沈青黛、秀吉、王盼盼几人。沈青黛看女孩儿一脸痛苦,忙走去坐在床边,抚着她的额头,温柔地轻轻安抚。女孩儿脑袋往手心里拱了拱,渐渐安静下来,过了会儿,终于悠悠转醒。

第二十八章·牟尼珠() 
起初有些恍惚,两眼楞楞怔怔的,似乎还没弄明白状况,渐渐的眼神由茫然转为惊骇,缩成小小一团,戒备的盯着眼前几人。散宜生走到女孩面前,俯下身,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说道:“你不用怕。这里是国子监,我是院长散宜生,你感觉好点没有?”

    女孩儿往后躲了躲,触动伤口处不由发出一声轻嘶,咬着嘴唇,唇色惨白,显见是痛急了。方才晕过去并不觉得,现在醒过来,便开始感受到伤口的疼痛了。

    散宜生伸出手来,在她的身前轻轻一点,一股劲风射出,内力透体而入,女孩儿只觉身上一轻,一股暖流在自己的体内流转,仿佛骄阳融雪一般,疼痛登时减轻,暖烘烘的像是跑了个热水澡,不由得向他报以感激的目光,微微抿了抿嘴。

    王阳明在旁边看的真切,暗自感叹师父这一手隔空运气比刚刚决明子的手法可高明多了。

    散宜生继续问她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街上被人伏击?”

    女孩闭上眼睛,极力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睫毛轻颤,仿佛心有余悸。她喘息半晌,方勉强道:“我叫碧落,是北海人,一个月前随爹娘从北海来到京都,那些人一直在追杀我们。我们一路掩藏行踪,将他们骗了过去,可是到了长安,终于被他们发现了,我爹我娘都被他们杀死了呜呜呜呜”她说得伤心,忍不住捂脸啜泣起来,双肩颤抖,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从指缝里掉落,哭得止都止不住。

    沈青黛忙拍她肩膀,轻声安慰。

    散宜生皱眉,这女孩的父母必是结了厉害仇家,看来今晚刺伤她的人就是追杀她父母的那批人了,只是那些人为什么要对跟这个女孩一点关系没有的王阳明下手?

    他等女孩哭了一会,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继续问道:“你可知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爹娘?”

    女孩流着泪迷惘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也不告诉我,只是在几天前,爹爹忽然给我一样东西,让我务必好好保管,爹爹说他和娘死后,我要带着这个东西想办法活下去,千万不能被仇家发现。”

    散宜生听到了问题的关键,料想这东西必然就是那些人追杀这女孩父母的原因,蹙眉问道:“是什么东西,可否让我瞧瞧。”

    女孩忍泪呜咽道:“是一颗珠子,爹爹说是很珍贵的东西,让我一定要保管好。”说着伸手去自己怀里掏摸,只是她重伤无力,手无论如何抬不起来,散宜生是道德君子,不便伸手到一个女孩的衣服里面去,对一旁的沈青黛微微示意,沈青黛伸手从女孩衣服里,掏出了一颗粉红色的珠子。

    散宜生接过珠子,只看了一眼,便惊讶道:“牟尼珠?”

    顿了一顿,又一脸恍然大悟:“你爹爹可是人称‘百草药仙’的碧玉波,你娘是人称‘妙手仁心’的白湘姚?”

    女孩低低应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爹娘的名字?”

    散宜生感叹道:“你爹娘是北海神医,传闻牟尼珠,就是二人一起炼制出来的,含在口中可以克制天下一切毒药,是无价之宝。这些贼人追杀你爹娘,大概就是想抢夺这颗牟尼珠。只是贼人粗心大意,将你刺晕之后没有仔细搜你的身,又或者他们来不及搜身,你就被我的徒弟发现了,他们不敢打草惊蛇,所以遁去了,你才得以保住这颗珠子。”

    “爹娘爹娘为什么要把这颗珠子看的比生命还重要,”女孩说这话时,身体都在颤抖,想到父母为这珠子遭贼人毒手,一时悲上心头,又呜的哭了出来,哽咽的不成声:“我我并不知道这颗珠子有什么用处,他们也没有说过,只是让我好好保管,可是他们却因此丧了命。为什么不把珠子给那些坏人,这样坏人就不会杀他们了呜呜呜”

    散宜生温言劝慰了她几句,嘱咐她好好休息,节哀顺变。便招呼屋中的几人都随自己一同出门去,让女孩儿自己慢慢平复心情。

    国子监虽然只是一所学院,但是院中高手如云,所以几人并不担心女孩的安全问题,纷纷劝慰几句,轻掩上门离开了。

    其余人尽皆散去,散宜生却带着朝闻道和王阳明往自己屋里走去。进了自己房中,他让两人坐下,想了一想,眉间几许疑惑,沉吟道:“此事我还有一处不明。”

    大概是无偿献血太多,王阳明脑子里木木的,都快转不动了,用了好一会才理解散宜生的意思。朝闻道神智清明,闻言眉间一蹙,流露出不解之色:“院长可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些杀手会瞄准小师弟?”

    散宜生指尖轻叩桌面:“这些杀手是为了牟尼珠而来,跟你小师弟并没有什么瓜葛,但是我听你小师弟的描述,这些人趁乱下手,明显是冲着你小师弟来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王阳明本在浑浑噩噩,这时听着两人在谈论自己的事情,顿时一个机灵,想到那面具杀手二人组的对话,忙道:“那个戴面具的跟我对了一掌,被我打成了重伤,说了一句:‘情报有误,他已经是五品的水平’,然后就撤了。师父,什么是五品?”

    散宜生还未答话,朝闻道却惊道:“小师弟你居然有五品的水平?”

    散宜生摇了摇头,手指弹了王阳明脑门一记:“他自己误打误撞研究出了一点小聪明,仗着自己没有经脉,把几天内积蓄的内力一掌全拍了出去,这一掌真气浑厚,可惜他还没练的精熟,不然当场就会把那个刺客拍死。”

    王阳明诧异看向自己师父:“你怎么知道的?你亲眼见了?”

    散宜生任他看了半晌,指指自己的脑袋,悠然道:“我用猜的。”

    王阳明心下好奇:“那究竟什么是五品?”

    朝闻道看他确实不知,一旁解释道:“品是世间对人的修行水准做的分级。从一至九,品级越高,这个人的武道修为也就越强。五品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修炼有成,在你这个年纪达到五品,那是相当罕见的事情。”

    王阳明志得意满,几乎要叉腰仰天大笑:“原来我果真是个天才!”

    “天才个屁!”散宜生笑骂:“那个刺客是没探出你的虚实,以为你随手一掌都有如此威力,把你评为了五品,倘若他胆子够大,再上来试你一试,就会发现你丹田中已经空空如也,任他宰割了。”

    朝闻道笑着接话:“但是这一口气把所有真气拍出去的法门,天底下也只有小师弟能使得出来,再加上刚猛无铸的降龙十八掌,小师弟,这法子如能妥善使用,不失为是一招出其不意的胜负手呢。”

    王阳明被他说的两眼发光,正是心动,却听散宜生在旁轻嗤一声:“这个法子只能一招制敌,如果失败了,届时你真气用尽,下场势必惨兮兮。”

    王阳明被他一头冷水浇下,顿时泄了气,只灰溜溜地沉默不语。

    散宜生沉吟半响,又道:“看来刺杀碧落小姑娘的人确实是冲着牟尼珠来的,但是刺杀你的人是奔着你来的,这都没有错,综合起来的话,这两批刺客应该不是一批人。至于面具为什么一样——”

    他缓缓摇头:“这个我也不知,为今之计,只好让你和碧落都暂时待在院中,不要出门,等过去这一阵看是否有什么进展。我已派人去通报京都指挥司,长安城已经戒严,那些刺客是出不了城的。明天开始全城会展开排查,若能抓住凶手,那就可以知道真相了。”

    朝闻道和王阳明皆点头称是,天色不早,两人各自告别了散宜生回去休息。

    等他们走后,散宜生却在桌子前站立许久,面色晦暗难辨,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百毒不侵,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

    忽然,他一个闪身出现在门外,抬头望向西方黑漆漆的天空,眉宇之间掠过一丝怒色,狠声道:“邪魔外道,居然还敢留在长安,真将我国子监视如无物么?给我滚了!”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劲风从他口中射出,如同苍龙一般咆哮着向西方天空而去。

    这一声大喝不知以什么神通发出,居然在他身边也卷起一阵狂风,吹得头发疯狂乱舞,衬托着他高大的身形,仿佛神魔现世一般。

    劲风从长安城中民房的头顶掠过,与空气高速摩擦,带起隆隆巨响,有人从梦中被惊醒,好奇地嘟囔了一句:“怎么打雷了?”复又沉沉睡去。

    长安城西,漆黑的苍穹中,一个正在御风而行的黑影,隐没在天空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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