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山道的尽头后,帕克左右看了看,用光束飞快的扫过。
“你是”
帕克定了定神,同时看到同一个身影趴在阶梯的边缘,他可以发誓,这个人穿着和自己副手同样的衣服,但颜色看起来就像是被陈置了许多的旧衣衫。
“佐治亚!?”
亨兹曼低吼道,心脏狂跳不止。
“别装死!”
沉默嘲讽着他。
“该死!”
帕克咬着牙说道,然后大步走上阶梯,用符文剑一把将对方掀了起来。
“什么!?”
像是触电一般浑身一颤,帕克惊恐的连退几步,而他的副官仰面朝上,全身布满了蜂窝状的洞眼,无数肥硕的蛆虫正在他的皮肤上进进出出,他的双眼更是变成了两个骇人的空洞,只有一条吐着信子的怪蛇盘桓其中。
他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满足和痴呆的微笑,嘴角一直勾到接近耳垂的极限,强烈的尸臭从他的四周向外蔓延,仿佛他已经死了至少有数日。
可帕克记得清清楚楚,几分钟以前他还和另外一人跟在自己身后。
如果当时他没死,那么之后又是怎么死的?如果他早已死去,那么之前跟在帕克身后的又是什么
一股寒意直窜上帕克的脊椎,但他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咬咬牙,跨过副手的尸体继续前进,就在那一瞬间,他的余光依稀看到对方凝滞的笑容变成了某种带有嘲讽意味的表情。
但他无法停下脚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宏大的祭坛。
过去他曾经见到过许多次这个祭坛,但就他个人而言,此处并不与其他祭坛有着更多差别,只是在于规模更大,但也更为原始,没有那些精心雕饰过的宗教饰品,没有华贵的点缀衬托,就像是原始的部落里那些愚昧的多神教信徒的膜拜物。
这也是帕克为何要叛教的缘故,他已经对温迪戈教会绝望了,这只是一些缩在山沟里苟延残喘的原始人,他们做不了任何足以取悦神灵的事情,只能小偷小摸的去弄一些祭品,这不是帕克想要的,他希望得到真正神灵的垂青,他想要成为传说中的神选者,他想要永恒!
如同被他的野心所激荡,那些红色的雾气骤然散去,眼前的一切让他震惊。
原本伫立的石柱皆从中间被折断,仿佛脱出牢笼的野兽对束缚它的一切进行了报复,巨大的血色漩涡逐渐平缓下来,就像是一面漂浮在空中的镜子,不管从哪一个角度都能看到自己扭曲的影子。
帕克看到了那巨大铁匣子,它还未被打开,但却发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声音,呼唤着他。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手中的符文剑不经意的从手中滑落,他的双眼笼罩上一层黑霾,表情变得呆滞
随着逐渐靠近那匣子,帕克的皮肤与血肉崩裂开来,露出了皮下组织。
如鲜血自伤口处流出,它十分粘稠,并以一种富于生机和灵性的姿态缓缓流动,这深色的流质淌入涌动的血色镜面,逐渐形成了一个头颅的形状。
就如同入殓师用导管放出死者的血液那样,在骨骼的边缘加上了血肉的纹理,头颅的面貌渐渐地清晰起来,皮肤、毛发、角质、利齿甚至是脸上刻下的符文——这是一个长有独角的丑恶面容,惟妙惟肖。
就像刚从一口血红色的深井中浮出一样,这毫无生气的面容开始呼吸,掀起了一股强风。
“来吧!”
鲜血凝成的面容以帕克自己的声音说道,尽管这声线只是类似,其中缠绕着锉磨的质感和死亡的意味。
“赐予汝永恒!”
帕克脸上依然绽开了一丝微笑。
“帕克!不!不要!”
耳畔传来一个微弱而熟悉的呼喊声,好像是那个消失的拜血教?
帕克心中的犹豫只存在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他便在周围的吟诵声中猛地打开了已经卸去锁链的匣子。
里面空无一物。
“不!!!!!!!!”
刺耳的尖叫声里,哈南之力撕开现世的罅隙,深陷入帕克的绝望之中,他周围的一切都陷入混乱,不幸的教徒的尖叫,物体被撕扯摔烂的闷响,久久不息,他们的意志被恐惧所击垮,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人没有,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被飞溅的碎片击中,或干脆因哈南将其的愤怒倾泻在他们身上而四分五裂。
帕克的平静面对这汹涌而至的灾难,一道可怕的光柱从天空投射进大地之中,然后一场怪异的狂风席卷了所有人。
“继续下去它会永远继续下去。”
他如此说道,声音中伴随着惊叹与恐惧。
“我可以看见我的父亲,我的兄弟们。我可以听见他们在呼唤我。”
第189章 恐惧之影(五)()
眼前的世界闪烁着,伴随着的天空以及大地,这里曾是帕克作为一名温迪戈教徒初次受训的地方。
拜血教徒的尸体,趴在一块折断的石柱之上,变成一颗红色的树木,扭曲的根茎带着河流一般的猩红,翻滚着依次穿过正在崩裂的地板。
瀑布般的幻像流淌在现实之上,鱼群跳过被击碎的云彩,帕克很想呆在那,回到那个永远只存在他的记忆中的地方,回到那个他还是一个小男孩的时候,回到那感觉世界如此无限,而又充满奇迹的时候。
他伸出手,感触着拂过生长在冷石河的芦苇,昆虫般的鸟儿飞过那片他不知怎么能透过烟云看见的天空,仿佛那呼啸的狂风和激荡的雷云都是另一个空间之物,而现实中他的头部正有鲜血流淌下来。
他向前走去,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死了,但这不再有任何意义,其实他们早已成为鬼魂。
哈南物质沸腾着穿过现世的裂隙,将帕克拽进一道源生情感的漩涡之中。
他充满了遗憾,然后是担心,再然后是爱,每一种都如此强大以至于他对于它们来说只是一个通道,一个因为哈南而被挖空的人。
更多的记忆涌入,他收到他的第一次任命时他父亲因骄傲而亮起的双眼,当他的母亲得知儿子坠入鲜红之道时眼中的悲伤。
狂怒的心智,贪婪的真空,饥渴的虚无,他一直都知道这些总有一天会吞噬他,在哈南之中它们就如同寂静岭的群山一样真实。
红色的镜面破裂了,尖叫呼啸着倾泻而出,将教徒们的尸体甩出远方。
“永恒”
他用自己的心灵,而不是双眼,看到巨量的感情扑面而来——翻过激情翻滚的高耸之山,渡过悲伤之海,穿过苦难之穴,在愤怒之毒的浇灌下直抵无垠之地。
仇恨是一片遥远的天空,起伏跌宕于浩瀚之洋上,令人窒息。
爱则是一个太阳。
剥开皮肤狂风则代表了怨毒。
这真是奇妙。
帕克心中掠过一阵恍惚的声音,它填满了帕克的视线,或者说纯粹的感知,因为哈南是完全没有光的,但情感以及体验使得它代表了他灵魂中最本质的部分。
仇恨的天空裂开了,然后一只大张的嘴包裹住了帕克的灵魂,愤怒的牙齿构成一个无底洞,在它之下是一个褐色的肿块,如同一个虫巢搬沸腾着。
无限的恐怖。
到处都是张开的大口,毫无意识之物,如同恶意所构成的鲨鱼,在激情组成的雷雨之中穿梭,它们掠食着邪教徒们的灵魂碎片,牙齿像刀一样梳理过他们意识中的残余。
甚至爱也转向他,在他存在的最后时刻用所有他未曾拥有过的可怕的渴望,以及他因曾有之物却永远无法拥抱而产生的骇人的,强烈的悲痛填满了他。
那个无底洞靠近了帕克,牙齿逼近了他。一道令人恐惧的寒光撕裂了他,他知道那是死亡的纯净。
炙热的鲜血沸腾着,他的身体的最后一丝残存如同蠕虫一般蜷缩着变成短暂存在的剪影。
世界一片漆黑,帕克淹没在恐惧之中
“就是这样!”
一声野性的狂嚎自风暴的中心涌出,为空气注入哈南震荡的能量,一大圈紫色的烈焰从鲜血漩涡中喷出,在破碎的山顶上掀起一圈圈震波,将一切淹没在汹涌的能量之中。
“果然一个合适的祭品,作为一个差点失控的棋子,他还是很合格的。”
汉尼拔站在风暴的边缘,微笑着仰望天空,爱德华的阴影则伫立在他身后。
它在百米开外着陆了,落地的瞬间震起砂砾漫天如同山崩。
汉尼拔脚底的大地震颤不已,他膝盖的关节处噼啪作响着试图消除这震颤。
首先立起的是它的双翅—巨大且兽性的漆黑双翅,骨殖之间的肉膜像古旧皮革一样硬挺,肤间暗布蛛网一般涌动着的血管。
战斗留下的划痕遍布的凶恶毛皮,并裹着它大部分身躯,其余肌肉纵横的躯体披挂着凶狠的黄铜铠甲。
它生角的巨首是那么地邪恶,它全然就是古老典籍上最久远的书卷中记载的最恐怖最邪恶的恶魔之灵的样子。
它站在凡人面前有如真正的巨人,它的双拳紧握与人类等身高的两件武器。
一条遒劲纠结的暗红色长鞭,在沙地上不断拍击挑衅,另一件,一柄黄铜打造的巨大战斧,表面密密麻麻覆满了金属雕刻的符文。
它跨步而出,从它坠地而成的深坑中一步一步踏前,而它每一步带来的铠甲震动,都让天地为之惊颤。
“札拉夏!!!!!”
它仰起丑恶的头颅,发出充满快意的滚滚咆哮。
“以温迪戈之名,这,到底,是、是什么”
爱德华被这萦绕周身的如海啸般的恶魔力量所震慑,声音也变得含糊。
“札拉夏,一个强大的恶魔,被温迪戈击败,束缚在恐惧之匣里”
仿佛听到了这令它不快的往事,恶魔猛地扭过头,燃烧的双眼紧盯着发出声音的汉尼拔。
“人类!你虽然完成了交易!但也不要试图挑衅我的耐心!!!”
“当然,强大的尊上。”
汉尼拔微微屈身,背后猛地张开一双黑色的蝠翼,整个人瞬间窜上天空。
“尊上,您可还记得我的一个条件?”
“哼!凡人,不要试图和我讲条件!你只配做我的奴仆!待我毁灭温迪戈那个杂碎的时候,你会得到属于它的力量!”
“不,其实我的条件不是这个。”
汉尼拔脸上露出笑容,接着他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青铁色布满裂痕的表皮,那张英俊的脸也变成了丑陋蜘蛛一般布满黑色细毛的面容。
他张开嘴,露出尖细的白色牙齿,在对方猜疑的目光中,轻声道:
“我只希望阁下见一个人。”
“什么人!?”
w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gh!!!!
汹涌的战吼撕裂天空拥挤的邪云,穿透帷幕般的血雾,直抵扎拉夏的耳膜和灵魂。
它不经意间小退了几步,脸上的怒容也掺杂上一丝讶然。
“是谁!!”
扎拉夏能感受到那巨浪般扑面而来的愤怒和炽烈情绪,但那和他所熟识的并不相同,而是某种更为激烈昂扬的存在。
汉尼拔将视线转向阶梯的尽头,他已经可以看到那在风中摇摆的干瘪的头颅。
“取汝首级者。”
第190章 恐惧之影(六)()
巨大的欧克带着滔天的战意踏碎岩石从阶梯上跃起,朝着高耸的恶魔实体一路袭来,绿色的电弧从他的双眼迸溅,撕裂天空的咆哮声足以压倒前方那最邪恶的灵魂。
“俺来!!”
轰头而来的第一击席卷着雷霆一般的力道,裹挟着咬人的劲风。
轰!
散发着渗人暗芒的恶魔杀手狠狠砍在黄铜巨斧上,两柄武器即刻紧咬在一起。
巨大的压力让扎拉夏覆盖着装甲的手肘部的不断呜咽着发出呻吟,但他还是撑住了,他成功的架住了古克的第一击。
“欧克!?”
扎拉夏俯视着突然而至的挑战者,翻滚着硫磺热气的大嘴里涌出两个充满诧异的词汇。
但古克没理会他,而是随着一声会让世界都感到颤栗的暴吼,他摧枯拉朽般奋力格开这嗜血恶魔的巨斧,将它向后顶回,接着使出一招下劈,将机械爪狠狠地砸进这恶魔的膝盖。
“该死!!”
武器与躯干相交的一瞬间,以凡人所不能及的迅捷,机械爪的能量场兀然激出巨量电弧,硬生生撕下了恶魔大腿上一块树干大小的血淋淋肉块。
古克立刻乘胜追击,可惜地面突然跃出的几条血手扯住了他的脚踝,而就在同时,带刺一鞭咬上了他的喉头。
温热的坚韧毒蛇在他的脖颈抽紧,使得古克一切呼吸的努力变作无力挣扎。
在巨大的重压下,他瞥见那头牲畜单膝跪地,两条牛腿在压力下弯伏——古克的那一下差点就击跛了它,要不是现在被勒的喘不过气,他必定要耀武扬威的吼一阵。
而事实上,他也只能单膝跪地支持着,撕扯着试图对抗脖颈缠绕的巨蛇之鞭。
古克带有机械爪的一只手臂被一起绑在身上,好不容易挣脱的另一只手则拼命将鞭子拉开自己的喉头,手肘关节的装甲早已扭成一团。
突然间,古克听到双翅振击的声音,同时感到了它们扬起的狂风拍打,尖锐的直觉插入他混乱的思绪间,让他明白这恶魔就要起飞,试图用鞭子将自己吊上天!
别无他法,古克只能努力向内卷着鞭子,让自己被吊起前争取到接近的机会。
此时卷得更紧的长鞭完就快要终结他的所有抵抗,随着古克在狂风里艰难转着身接近扎拉夏,他用尽体内最后的力气与意愿,单手成拳,一声愤怒的暴喝,挥向恶魔。
“waaagh!”
一击必中!古克的拳头当面砸在嗜血恶魔的脸上,带起一片湿滑的碎骨声,硬生生的把恶魔正在酝酿的胜利嚎叫憋了回去。
霎时间,利齿碎裂乱飞,敲在古克的装甲上好似冰雹,其中一颗匕首一般獠牙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伤,若要是能够喘气,古克真想好好大笑一阵,但现在情况下,能够从桎梏中脱身已经是天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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