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她这个人活着简直毫无用处,前半生,她只能等死,后半生她用月白的命换来了苟活,她护不住月白,护不住青烟镇,甚至护不住香草和麦秆,真是,没用极了。
“我也想知道,你脑子了装了什么,总能曲解我的话?”柳雾连靠近寒烟,鼻尖与她贴的极尽,温热的气息像是羽毛一样扫过寒烟的面颊。
寒烟霎时睁眼,躲开了柳雾连的眸子,毫不客气的伸手推开他,转身回房,砰的将门关上,声音微愠,“你安排就好!”
沙沙的声音伴随这力道,从门沿上落了下来。
“啧…这力道够大啊。”柳雾连舔了舔唇,嘴角扬着笑意难以收敛。
靳寒烟对他恼羞成怒了。
这样的她,柳月白从来没有看见过吧,也对,说起来不是自夸,也只有他能有这本事把靳寒烟气成这样,想想,还真是让人高兴。
柳雾连笑的一脸狐狸样儿,一旁的香草麦秆看的心里毛毛的,末了见柳雾连望向他俩,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颤。
“二公子,您要让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香草挺了挺胸口,鼓起勇气问柳雾连。
“明日吧。”柳雾连答的随意。
“不行!”寒烟突然又开了门,皱着眉头拒绝,“我答应了盲婆把麦秆借给她,明日,只怕还不得好。你不是说那血味儿要七日才散去吗,过两日再走,不行吗?”话说完,目光投向了盲婆盲公紧闭的房门。
第五十二章 柳雾连头疼了……()
顺着寒烟的目光,众人亦是朝着盲公与盲婆的房间望去。
那房门紧闭,柳雾连自然察觉的到,转过头对寒烟道,“留下仓颉也是一样的。”
麦秆还不知是何事,“盲婆,借我做什么?”
香草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最后朝着麦秆挤眉弄眼道,“该不会盲婆发现你是她和盲公失散多年的亲孙子吧。不对不对,这也不可能……”突然想到什么,香草连忙否认。
“怎么不可能?说不定还就是呢……”麦秆摸着脑袋,笑的得意,结果被香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就别做梦了。”
氛围有了微妙的变化,仓颉命人备好了马车回来,正听他们说了一般,但也能猜测到说的是何事。
笑了笑,“盲婆求姑娘帮的忙,仓颉也能帮上。看到香草和麦秆,仓颉也能清楚姑娘对他们的不舍,可是现在情况紧急,还请姑娘大局为重,香草麦秆不会武功,若只是与离渊城的人对起来,公子的人手还是能躲开他们的,但若是和柳家的人对起来,倒可能会受伤,今日的分离是为了明日大家都能完好的相聚,姑娘,您觉得仓颉说的可对。”
香草想起方才仓颉的话,立马就对寒烟道,“小姐,您不要担心我们,放心吧,那些人抓的也是小姐您,若发现您并没有与我们在一起,也一定会放过我们是吧。而我们也能为小姐您争取时间,这样,这样香草和麦秆也算是帮到小姐您了。”
虽是这么说,但眼看香草的眼眶就红了,泪珠子要挤出来了,麦秆亦是一脸衷心决绝似乎将要永别的愤慨模样。
“嘎吱——”一声。
幽幽的开门声传来,确实盲婆走了出来,看到众多人在院子中,有些略微诧异。
佝偻的身子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到人群中央,对着柳雾连感激道,“这些年,多谢二公子了。”
又转过身对寒烟与麦秆道,“麻烦姑娘和小哥了。”
“时间已经到了吗?”寒烟喃喃道。
盲婆点了点头,憔悴道,“到了,早就该到了。”
柳雾连沉着眼眸,开口道,“仓颉,去屋内,把盲公的尸体搬出来吧。”
仓颉点了点头,就跟在盲婆身后进了屋子,香草和麦秆刚才还红着眼立马就瞪大。
那一日盲婆找寒烟借麦秆,便是要借他为盲公刨个坟头,在盲婆的老家有个习俗,一定要长儿为老下土,这样来生才会富足安乐,没有遗憾,盲婆笑着对寒烟说,“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他护了我七十多年,我却没能为他生个儿子。”因为他们的血缘关系,因为他们的为人不齿不容于世的爱,若是真的有了儿子,只怕为他带来的不是欢乐,而是一辈子的痛苦。
盲公早就死了,魂魄支撑着身子,直至体内的活气全部散去,魂魄无法支撑,迫不得已才离开。
盲婆要让盲公火葬,晚上的时候西峪村的夜空似乎被染成了浅红色,几人看着盲公的尸身一点一点消失在火苗中,盲婆瘪着嘴,眼里的思念与痛苦不可言说。
寒烟的眸光被或晕染成了一抹泪色,好歹盲婆能在最后看着盲公,可是她连月白的尸身都没能见上一面。
“我曾问过盲婆,她既舍不得盲公,我能为她把盲公留下来,可是盲婆拒绝了,为什么?”
柳雾连站在寒烟身后,突然听到寒烟开口问。
唇角勾了勾,他以为,她不会问呢?
“不是所有的生死,因为不舍,就要留下,人会生,会死,时间会来,也会过去,如果所有的人因为这时的不舍而停留在这一刻,那么,就没有以后了。”
寒烟对柳雾连的话没有一丝动摇,她不能理解,如果她能见到月白,能有一丝的机会,能找到他挽留他,那么无论是什么代价,她都会去做。
等了许久,寒烟才吸了吸气儿,颤着声音道,“她舍得,是因为他们有七十年。”说完就毫不犹豫的转身,进房,碰的将房门关上。
柳雾连有些头疼了,她这么倔,还说的这么在理。
盲婆舍得,是因为他们相伴了七十年,无论是偷偷摸摸,躲躲藏藏,还是被人议论纷纷,受人排挤,但他们有一个无法否认的七十年,幸福过所以盲婆满足了,所以她舍得。
骨节分明的手指弯曲成好看的弧度,敲在逛街的额头,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儿望着夜空。
就算是和柳曲塬字字相对,也没有这么头疼过。
第五十三章 柳雾连耍流氓……()
盲公还是没有走。
一大早,盲婆就抱着装有盲公骨灰的黑陶罐坐在院子里,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柳雾连的人牵着马车从窄道上穿过来停在院子前方,麦秆和香草收拾好了包袱从盲婆面前走过,盲婆才扶着椅子站起来,连忙弓腰道谢,用感激的眼神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走了,公虱离母虱越远,母虱就会越狂躁,他们一定会有所察觉,我们也要做准备了。”柳雾连叹了口气,似乎有点疲倦,背着寒烟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准备让我去哪儿?”寒烟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哀怨。
“你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
柳雾连说着,目光投向村口方向,仓颉的身影出现,低声道,“少主,他们开始行动了。”
“距离差不多了,以他们的速度,这个时候母虱肯定会有察觉。”
寒烟下意识的捏住了锦帕,望向柳雾连。
直到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柳雾连才转过身对她勾唇一笑,笑的不怀好意道,“这一次情非得已并非是我所愿,你可别多想。”
说完就伸手拉住寒烟往盲婆屋里去。
寒烟差点被门栏绊了脚,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哗啦一声,胸口一凉,柳雾连便扯开了她的衣襟将她摁倒在屋内的桌子上,细弱的锁骨雪白的肌肤,柳雾连一脸的流氓模样,寒烟只觉得心头怦怦直跳,奋力挣扎,“柳雾连,你这个禽兽!”
刚一出口,就见柳雾连沉了眼眸。
下一刻,他却咬破手指,将血挤在她的心口那道疤上,画了一个血色符文。
咚!
寒烟顿时一滞,只觉得这一瞬间,全身冰凉,心都停止了跳动,却能清晰的察觉到那根手指在胸口停滞,而柳雾连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寒烟的胸口,眼里有诧异,有不可置信,身体动作似乎被冻住了一般。
她能察觉柳雾连的动作停滞,想要动,动作却极近缓慢,如同被冰封。
脚步声越发靠近,柳雾连才抬眸,深沉的看了寒烟一眼后,将她转了个身背对着自己,揽住细腰,跃上粗壮的房梁。
盲婆屋里的房梁,除了有梁柱,还铺了一层草席隔着,柳雾连刚拉过草席遮挡他们,外面便传来了喧嚣的声音。
“老太婆,你有没有收留过两个女子,一个小厮!”卫兵一边查看,一边蛮横的问道。
盲婆见他们来,未看他们一眼,抱着黑陶罐起身慢吞吞的往屋里走,也未回应。
“他们来过这里,这里留下了追人虱的气息。”
罗秋的拿着装有母虱的盒子,将它交给了卫兵首领,“留四分之一的人马在此,剩下的照着它的动作去追。”说着将后背的长鞭取下,缠在手中,一手摸着腰间的银铃靠近盲婆的屋子。
寒烟只感觉缠绕着自己肩呷的手在动摇,将眼皮往下一放,修长的手指正轻轻的将她胸前的盘扣扣上,动作轻的小心翼翼。
啪的一声,门被人骤然踹开,寒烟只觉得似乎呼吸都被一同止住了。
同时肩膀一重,柳雾连趁此机会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靠她近而又近,耳根被浅浅的呼吸吹的痒痒的,她动不得,也唤不得,艰难的移了移脑袋,却看到柳雾连嘴角勾起的笑意,笑的像是偷了东西还正大光明得意的贼一般。
但是,这人怎么耍个流氓还要笑的那么好看。
罗秋踹门的声音盲婆没看到,但是门开时带过的风她感觉到了。
“你是谁?你进来做什么?”盲婆将盲公的骨灰罐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
寒烟看到罗秋的眼睛发亮,落在了骨灰罐上,便知不好。
果然,随即就听到罗秋兴奋的声音,“竟有眷世之魂在此,我的鞭子终于能开光了。”说着就挥着鞭子将那罐子卷进自己怀里,将它高举。
盲婆顿时紧张了,连忙跪下央求道,“公子,他不是故意留的,他很快求就会走,他只是在等我,在等我!”
然而罗秋并没有听,手上一个用力,罐子哗啦掉在地上,骨灰散落在空气中如同尘埃。
盲婆哭了,张着手望着空中想要颤抖着将那些洋洋洒洒的骨灰都接住,“老头子,老头子你别走。”然而却并没有什么用,骨灰从她面前飘落,和地上的灰烬混在一起。
“哼,没有了罐子,我看你用什么栖魂。”罗秋笑的极为得意。
却没想到,盲婆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子,“老头子,你别走,或者,你走慢些,我就来。”
在众人的目光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决的撞向了墙上,房梁上的寒烟身子一颤。
盲婆缓缓靠墙滑落,罗秋却只是摸着鞭子兴奋的看着盲婆道,“难道,还要再来一个?”
等了稍许也没有感觉到盲婆的魂魄出现,罗秋鄙夷道:“没用的老太婆。”
转身就要离开,一阵阴风过,门突然被关上,屋内霎时昏暗,阴冷的气息遍布而生。
第五十四章 现在知道怕了?()
盲公现身了,他红着眼睛在半空中死死的盯着罗秋。
罗秋打了哆嗦,回头看到盲公,又摸了摸鞭子,壮着胆子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要闯,若是散了就罢了,你竟还要转恶。”
吐了一口唾沫,笑道,“正好最近门内需要大量恶魂,我若是捉了你交上去,必然会立功点。”
说完一鞭子挥向盲公。
盲公目光发红,如今他能听的清楚,咬着牙道,“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该存活于世。”
本就是消瘦的脸顿时像是被吸了精气一般,所有面皮贴在骨架上,如同干尸,空气中的戾气增长,嗖嗖的如同呼啸的刀风,挡住了罗秋的鞭子,鞭尾回扫在罗秋的脸上,似有带小勾巴拉出一道道血痕,深可见骨。
罗秋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的面颊。
都说进了柳家的门,那便等同于神,柳家入门要求苛刻,他那么努力才能成为四长老的外门弟子,这……
“我还就不信了。”罗秋红着脸,靠近盲公的魂魄,被盲婆的尸体挡了路,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开。
呼啸的风过,带着门后墙上挂着的铁钩,狠狠的背对着罗秋扎进他的脊背。
鲜红的血与剧烈的疼痛并发而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铁钩狠狠的往下一攥,后背顿时血涌如注,一切动作快的只是挥手之间,罗秋根本来不及反应。
“混蛋!”罗秋咬着牙低嚎,再次使力将鞭子挥向盲公,动作有些迟缓,没有人身拖累的盲公闪的很快。
罗秋抖着手摸腰间的镇魂铃,却几下都没摸准,反而是那铁钩有指引性的从腰间划过,勾着那镇魂铃哐当落在地上。
紧接着那钩子在罗秋脆弱的小腹上,一个用力。
“啊……”痛苦的嘶鸣从罗秋口中传出,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声音,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带血的内脏一咕噜的从腹下掉落而出,双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能在吐出来。
地上的血逐渐渗满一地,门外剩余的卫兵听到声音连忙闯了进来。
面前的一幕将他们震惊的无可话说,半空中的盲公狠厉的朝着他们獠牙。
“驱魂师死了,有鬼,有鬼!快逃啊!”
众卫兵顿时丢兵卸甲,纷至而逃。
啪的一声门又被关上,寒烟错愕中,就看到一直望着前方的盲公突然扭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狠狠的吐舌头,根本毫无原先的慈祥模样,眼中满是狠辣戾气,空气中的气流被柳雾连护手挡住。
而柳雾连一道手光打在盲婆的尸体上,盲婆的魂魄缓缓从身体内爬出来。
有些许的迷茫望着四周,然后看到半空中变了样的盲公,问道,“老头子,老头子,是你吗?”
盲公霎时回过头,扭着脖子有些迷茫的看了看盲婆。
“老头子,你等我,我们一起走。”盲婆朝着半空中的盲公伸出手,咧着嘴,没有丝毫的惧怕。
寒烟看见盲公背后有红色的符文一现,随后消失不见,而她的心口也跟着暮然一松,顿时得意扭动,忍不住喘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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