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上所载,近三年间北至草原深处,西至大夏高原,东至蓬莱海阁,南至南海诸岛都曾有红伞夫人的踪迹,这是异于常理的,因为红伞夫人原本在雍凉之地出没。
自从在西凤城逃出后,红伞夫人的活动范围骤然变大,四面八方、天南海北都有行踪而且每每所到之处,并无孩童失踪案件的发生,这就说明其定然是加入了某个隐秘组织,这个组织行事是有目的有组织有纪律的,若非如此,依照红伞夫人曾经的脾性所到之处定有惨案发生。
随着时光的流逝,卷宗一页一页的翻开,陶朱台的线索来自与商队所至之处的点点滴滴,经由专人汇总分析而得出,其分析自有独到之处,和曾经发生的事件惊人吻合,接下来的观看中那曾经杀害自己父亲的道士身影也出现在了记载中、金帐南下发兵、清风观灭门……
往事一幕幕闪过,令许年心如刀绞,忽然,许年瞪大了双眼!
有简短且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出现在了卷宗一角——雍熙二年,红伞夫人现与东海联盟瀛洲岛,其身侧有女名唤萦望,疑似其徒。
如遭电殛,心神大变,许年体内真灵紊乱似外邪入体,几乎就要凭空走火入魔!
强自收敛思绪,忍着剧痛引导真灵,在以折梅高士图意境静心入定前,少年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雍熙二年、萦望、盈忘。
那……是你吗?
盈盈。
第105章 突如其来的地震()
从夕阳西下到繁星满天,近两个时辰的翻阅,在看到那短短的一句话后,许年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时辰的调息。
梆、梆……
书院斋夫打更的的梆子声响起,许年也从定境中悠悠醒转。
盈盈不语,盈盈爱笑,小道姑,那……真的是你吗?
激动的心情重归于平静,许年伸向剩下卷宗的手悬在空中,颇为迟疑,对接下来的内容他有些忐忑。
终于少年的手还是放在了卷宗上,挑亮油灯,一页页被翻开的纸面上迎着黄色的光影。
线索所展现的信息渐渐有些扑朔迷离,那红伞夫人等人背后所处的神秘组织仿佛就是在两年前突兀出现的一般,也并非如他曾经所想是归于金帐王庭的调遣,两者之间并无统属关系,倒有些是相互合作的样子,颇有些诡异。
时间渐渐流逝,灯油也添了两次,不知何时窗外的漫天繁星只余下零星几点,许是那黎明前的黑暗,这夜空似是比刚才更深邃了三分,原来许年在静室中竟是看了一晚的卷宗。
合上书册,少年长吁一口气。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最多的并非是黑衣人组织的下落,而是跟在红伞夫人身边那被称为萦望的少女。
不知为何,与知觉中,他觉的那极有可能便是曾经的小道姑。
思量许久,患得患失中许年心绪难平,就当他起身想要站立时,忽然的身形摇晃便是一个趔趄。
难道是自己坐得久了么?
不!不是!
就在许年怀疑自己是否是因久坐而站立不稳时,桌上颤抖的油灯、墙壁处震动的书架和吱呀作响木制铆合屋顶上掉下的沙沙灰尘……这一切都说明事实并非如此!
怎么可能,这难道是地震?
在这一片天旋地转中,许年吹熄了书案上摇摇欲坠的油灯,紧接着耳边也随之传来了阵阵喧闹嘈杂的奔走和惊呼声!
摇摇晃晃的推开静室木门,扶着墙壁极力稳住身形的许年但见就在这须臾之间,适才还整个沉寂与夜色中的元一书院,此刻已经如沸腾一般!
深邃的夜空中,书院六系所在驻地,有一道道流光骤然升空,随即便听到那有一厚重沉稳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所有学子立刻离开房间,避开树木巨石,到空旷处集合!”
此刻空气中的元气紊乱难以调动,夜色漆黑难以视物,这时的许年只能依靠自身,他默运渡易水将增幅体内真灵并散与四肢以做平衡之用,施展敕勒歌感应周边事物,两种神书相互作用后,虽不如修为精深的四五年级生那般能够在空中腾挪滑行,也不如书院先生么那般能够凌空飞翔,但也可以在这大地震动之时像白天那般行走了。
上方的夜空中,急速划过飞舞着的是正在四处救人的督导和讲郎,玄色和黑白的身影与山石间、与树林中御空而行,间或便有数名惊慌失措的学子被拎起带到空旷的卧龙大道或者各系校场中。
许年所处的静室靠近卧龙大道,他躲开滑落的山石、绕开断裂的巨木,就要向那卧龙大道与书院学子们汇合。
“救我……”
怎么,这边还有人?虽然这呼救声微弱的几不可闻,但依旧被全力施展敕勒歌、感知获得极强增幅的许年听到了。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你在哪儿?”许年估摸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一声,同时他半蹲伏身收敛四肢内的真灵,转而将其离体而出散落入周遭漫漫夜色中。
远处的喧闹嘈杂声忽的变成了淡淡而空旷的背景音,精神高度集中与离体真灵的许年听到了树林中蛇鼠四散逃窜的沙沙声,听到了宿鸟惊慌振翅的梭梭声,也听到了树木被火苗燃烧的噼啪声……
“我、我在这,我在静室、塌了,房子塌了……”
声音更淡,更加微弱,但传到许年的耳中却清晰可闻。
在那边!
许年的目光穿过黑沉沉的夜色看向已成残垣断壁的东北角处,散入周遭的真灵已将那声音的来处准确捕捉。
下一刻,嘈杂与喧闹的人声再次传入耳中,许年几个兔起鹘落的闪身,便来到了东北角。
这里是一间比许年适才所在要大个两三倍的静室,不过此刻已经被从山上滑落的巨石所砸塌,追寻着刚才的感知,许年看到了在一截房梁下压着的身影。这里靠近石壁,又有巨木围绕、很是偏僻幽静难怪没有被救援的先生们所发现。
“不要担心,我来了。”
“嗯……”听到有人到来的动静,房梁下压着身影轻轻的嗯了一声。
许年到了跟前一看不由得一怔,纤细软糯的嗓音,剪裁合体的澜衫,娇小的身形,求救的是个少女,只是一时间看不清她的长相和衣服上的纹饰,也不知道是书院哪个系的。
“还能运转真灵吗?”莫不是伤了内腑?隐隐看到少女嘴边的血渍,许年执起她的手腕探查脉搏。
“不能,刚才我运功受了惊扰,出了岔子。”
果然,少女体内紊乱四窜的真灵,许年探查的结果也验证她的话。
“姑娘,你先忍忍,我先试试能不能把你抱出来。”
“好……”
许年探到梁柱下少女的身上正欲抱时但觉手上尽是绵软之意。
“啊,姑娘对不起……”猛然回神的许年知道自己误碰到少女酥胸,连忙收手道歉。
“事急从权、无妨……”少女的声音细如蚊蚋,若是白天定然可见那刚才还是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云。
再次尝试依旧无法抱出换来的只是怀中少女的几声痛哼,许年这才发现她的双腿被那梁柱死死压住。
“无妨,不要慌,我这就把梁柱挪开救你出来。”轻轻放下少女,口中虽然如是安慰着,但许年环顾四周实际上却是犯了难——那山上滚落的巨石正好压在了这根倒下的梁柱上。
若是少女还能运劲,只要许年猛然一击让那巨石晃动在其离地的那一瞬间,少女即可自行推开木制梁柱脱身而出,可是现在少女无法动弹且此间上方石壁还有巨石颤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情况危急也来不及去叫人帮手,这可如何是好。
第106章 被救下的少女()
且说就在这书院突发地震之时,正与去空旷地带避难的许年循着声音找到了那被压在梁柱下呼救的少女,大地震颤未定,烈度更强的余震不知何时出现,此时情况万分危急。
沙沙……
此刻脚下又是一阵晃动,地上的少女痛楚的闷哼出声,石壁上方的浮土也随之落下。
隐约看到那万钧巨石并未压在梁柱正中只是压到一端时,许年再来不及多想,打算直接掀开梁柱行险一试。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被刚才这一阵晃动加重了伤势的少女目光涣散、喃喃出声。
“不会的、一定不会!我只要挪开这柱子就能救你出来!再忍忍,马上就好!”听着少女那气若游丝的声音,许年不由的心下大恸。
“恩,谢谢你,可是我觉得自己好困啊,好想睡……”少女精神不济,有些恍惚,“我好像看到了我娘……”
“不要睡,睁开眼,马上就可以出去了!你家人还等着你学成下山呐……”许年此刻焦急的安慰声听上去颇为无力。
此情此景仿佛曾经出现过,上次是山谷中保护小道姑而不可得的那一夜,这一次是面对有被落石击中殒命之危的书院同年。
崖壁巨石颤颤、伊人危在旦夕。
扳住梁柱气运丹田力灌双臂,那沉重的梁柱在碎石等物的堆砌下,虽然只被巨石压住一端但依旧纹丝不动,这和武试时击打悬挂的犀皮沙袋不同,向上提升所须之力远远超过悬空横向移动。
昔日如此、今又如此!少年此刻满是不甘!
值此之时,倏尔一阵清风起,山林梭梭落叶盘旋。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
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怆然少年与心底之中忽有灿然开悟之意,同时伴着这阵清风,此间山上适才还无法借用的天地元气刹那间仿佛被巨手收拢,尽数化与这沉重的梁柱之下!
吱呀!
这虽是令人牙酸的声响,但却是好的开端,梁柱已然可以松动,只是……这还不够!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初唐四杰之骆宾王七岁所做,虽是只用简单白描之意,但依旧得兼欢快及昂扬之意趣。
“嗬嗬嗬!”
的随着明快欢畅咏鹅诗在脑海中浮现,少年精神一振吐气开声,奋力向上再抬起一丝。此刻空气中凝聚的元气随之展现出丝丝涟漪,风行水元欢快的跳动着雀跃着浸入少年的体内,飞速的滋润着用力过度而受损的经脉。
但,这依旧不够!
“花开满树红,花落万枝空。
唯馀一朵在,明日定随风。”
盛唐大德高僧陈知玄五岁所做咏花诗,悄然脱俗且暗合自然之理。
一字一句从少年口中缓缓而出,林中枝叶哗哗地上碎石滚动,风、依旧是风!由微风、清风到大风、阵风,沉重的梁柱再上升三寸!
可是未竟全功便又停下,此正值新力未生旧力不济之时,还差一点!
这,依然不够!
忽然,许年暴喝一声异变再生,以他为圆心的一丈之外飞沙走石狂风骤起!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
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风!仍然是风!一连三首风行神书将那微微晨风化作黎明阵风,又化为破晓之刻的狂风!那深沉的黑夜似乎也被狂风吹散,天边此刻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狂热的风元之力活跃在梁柱周边,少年四肢百骸的经脉中陡然席卷出一阵暴怒之力。
“起!”
压在梁柱一端的万钧巨石蓦然动摇,再有微微断裂的咔嚓声响起,梁柱伴着呼呼风声高抛而起,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许年俯身抄起重伤少女向外疾驰而出。
轰!
下一刻崖壁上方摇摇欲坠的山石滑落,砸在了刚才两人立足之处。
此刻天色放亮,目力已然可以清楚视物,许年收回散布在外的真灵小心护住怀中少女的同时足下生风借着连悟神书的余威向那人声鼎沸的卧龙大道奔去。
黎明前的黑暗已过,晨辉将至,今朝又是明媚阳光。
身处许年怀中的少女因着真灵的滋养和少年快速奔跑带来的颠簸而悠悠醒转恢复了几分意识,带着几抹烟尘黑灰的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少女睁开双眼,见到的是一男孩儿侧颜,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并没有昔日所见王孙公子的英俊潇洒,也没有诗酒随性一方才子的风流倜傥。封疆一地的督抚又如何?官家的亲弟又如何?那些围着自己献殷勤的男子是那么的令人生厌,自己不愿成为姐姐们那样与皇室联姻的工具。
现在的黄龙府萧家哪还有先祖爷爷匹马征雍凉的豪气?有的只是会藏在女人身后享乐的碌碌之辈。她看不起现在萧家的男子,也不愿走上萧家的女儿老路,所幸她还有个天之骄女的称号,所幸她还有个对自己另眼相看的皇后姑姑,因此她能求得家族同意参加了元一入试。
考入在自己意料之中,只是家族中大多是希望自己落榜的吧,萧家女儿比萧家男丁出色很是打了一些人的脸呐,若是自己没有进学又会如何呢?定然是嫁给那个白胖的官家弟弟,这怎么会是自己所愿!
平日里对男子很是不屑的少女,此刻脑海中翻覆着稀奇古怪的想法。
迎着熹微的晨光,她已经认出了男孩儿的身份,是他,救下自己的是今科同年,是自己曾经因他出乎意料加入陶朱台而很是不屑的今岁榜首。
唔……为自己控制内息恢复伤势的真灵是暖洋洋的呢,很是舒服呢……隔着夏日薄薄衣衫的切身相接,让她从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臂弯中感受到舒适无比的安全感。
……
“箜篌教习,这个姑娘内息紊乱,刚才又被梁柱碎石砸中,伤势不轻,求您救救她。”
“抱过来、伸出她的手。”
是箜篌先生么?那自己当是无碍了。
手腕处感受到冰凉的触感,耳边传来男孩焦急的话语,少女精神放松之下,不由得双目微闭头脑昏沉欲睡。
他的怀抱好温暖、说话声也很是让人觉得可靠呢!
唔,好羞人……
这是来自黄龙府的萧家少女昏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107章 大夏曾经的天眷之子(上)()
“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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