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蹲身行礼,丫鬟搬来锦杌放在太夫人身边请他们坐。
王曼卿随顾氏兄妹坐下,悄悄朝李莞挤挤眼睛,李莞颔首一笑。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太夫人奇道。
“今天是表弟的生辰,我和成娇特意来给他庆寿,没想到在门口遇到六小姐。”顾成昱徐徐道,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王曼卿笑道:“是啊,真是巧。我最近也没怎么出门,没想到出来一次就把人见了个齐全。”
“这是你们的缘分,也是我们劼儿的福气!”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满意的看了范惟劼一眼。
范惟劼心里本来就十分高兴,现在简直是兴奋了。表哥也来了,有他在,不管想做什么,娘和祖母一定会答应的。
他忍不住咧嘴大笑。
“表哥福气再好也比不上太夫人,您福寿双全,全京城的夫人太太有谁不羡慕的!”顾成娇趁机奉承太夫人,话说得好听又不让人觉得虚伪。
太夫人十分受用:“成娇越来越会说话了!你姑姑每次提起你,左一句爱胡闹,右一句不懂事,就没句夸赞的,别人听见了还以为她不稀罕你来。下次你再来玩儿,索性不去她那儿讨嫌,直接来祖母这儿,祖母稀罕!”
“祖母,成娇也稀罕您!”顾成娇撒着娇坐到太夫人身边,装作伤心的样子看了顾氏一眼,道,“月表姐端庄贤淑,姑姑眼里只有表姐千般好,我跟表姐比起来就跟那瓦罐似的,姑姑自然不稀罕!”
众人忍俊不禁,坐在顾氏身边的范惟月掩唇而笑,顾氏看着顾成娇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李莞也不由讶然,上次见面她还觉得顾成娇颇为高傲,今天听她刚才那番话,既奉承了太夫人和顾氏,又赞扬了范惟月姐弟,很有点八面玲珑的样子,说话做事十分注意对象和场合。
等大家笑够了,太夫人道:“好了好了,你们既然是来看寿星的,就去他那儿热闹吧!”她看着顾氏兄妹道,“晚上吃了饭再走。”又问王曼卿,“曼卿丫头,我让人给你祖母捎个信,你也留下来吃晚饭。”
“那太好了,我正馋您小厨房做的香酥肉,想留下来蹭饭,就是不知道怎么跟祖母说。她老人家总说我一来伯府就乐不思蜀了!”王曼卿灿然笑道,十分高兴的样子。
“不怕,我留你呢,她能说什么!”太夫人道,“晚上我让小厨房给你做香酥肉。”
“谢太夫人!”
顾氏就问他们:“你们想在哪儿玩儿?”
范惟劼早已搬去外院,自然不能在他自己的院子招待几个女孩子。
几个人里,李莞不可能出头,低着头没说话,范惟月几个是主人,要随客人的意思,王曼卿笑着看向顾成娇,顾成娇一副难以下定主意的样子,顾成昱扫了其他人一眼,笑道:“今日寿星最大。”
“那劼儿,你来决定吧。”顾氏看没人说话,索性直接问范惟劼。
范惟劼心里早有主意,不过也装作想了想,道:“墨翰轩吧,楼高,景色最好。”
顾氏点点头,吩咐元妈妈带人过去收拾布置,让荷衣跟过去伺候。
大家就纷纷向太夫人行礼,准备过去墨翰轩。
李莞低声对李夫人道:“母亲,那我也跟表哥表姐他们去玩儿了。”
李夫人向来希望她多跟人交往,闻言柔声道:“好,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让寻芳回来找我。”
李莞点点头,和大家一起出了怡福堂,慢悠悠往后花园走。
墨翰轩楼上的明厅里,丫鬟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
朝南的三扇雕窗打开,可以望见花园内的美景。北面和东面各靠墙放了三把太师椅,中间一张黑漆圆桌,桌边放了四张圆凳。
范惟劼和顾成昱走在最前面,坐了北面的椅子,范惟诚挨着范惟劼坐下。
顾成娇站在窗边说了句“好景色”,挨着范惟月坐到圆凳上。王曼卿顺势坐在她身边,扭头想招呼李莞和自己坐一起,范惟容已经笑盈盈的坐了那最后一张圆凳。
王曼卿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不悦之色。李莞朝她摇了摇头,和范惟宁兄弟坐了东面的太师椅。
顾成娇喝了口茶,似乎想到什么,把她的丫鬟喊过来:“把东西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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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邺子琤()
丫鬟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小的盒子给她,她接过直接递给范惟劼:“劼表哥,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哦,那我可要好好看看!”范惟劼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盅,饶有兴致的接过来。
他把盒子打开,只见大红姑绒的底衬上静静躺着块羊脂玉牌。
范惟劼“咦”一声,拿起来细看:“这上面雕的是什么?”
顾成昱看了那玉牌一眼,继续笑着喝茶,看来是早就知道了。坐在范惟劼身边的范惟诚凑过脸仔细打量,道:“像是一个人的侧脸……”他突然扭头看看范惟劼,又看看玉牌,“这玉牌上的人倒是跟你很像嘛!”
“嗯?是吗?我也要看!”王曼卿凑过去看了看,眼睛一瞪,“真的是你啊!”
这下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凑过来看。
范惟劼眼里露出惊喜的光,诚心诚意对顾成娇道:“表妹,这份礼物你费心了,我很喜欢!”
“表哥喜欢就好。”顾成娇略带得意的笑道。
顾成昱放下茶盅,笑着看了妹妹一眼,对范惟劼道:“图是成娇亲手绘了,请珠玑阁的大师傅照着雕出来的……”
李莞顺势站起身看了两眼,玉是好玉,雕工不算精细,重在抓住了神韵,看来顾成娇十分擅画。
范惟劼眼睛一亮,爱不释手的把那玉牌翻来覆去的看。
顾成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也没费什么功夫……我哥给你准备的礼物才真是费尽心思呢!”
“哦,顾公子准备的肯定不是凡品,快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范惟容道。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突然凝滞了一下。
范惟劼眉头微皱,所谓礼不在重在情意,不管表哥送他什么礼物,心意是最重要的。范惟月和范惟诚脸色有些僵硬,容妹这话说的,跟那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似的,难不成堂堂武安伯府还少了宝贝?
范惟宁、范惟峻兄弟俩对视一眼,默默喝茶。
顾成娇低头整理手腕上的红珊瑚手串,脸上有几分轻蔑。王曼卿和李莞交换了个眼神,若无其事的看向顾成昱。
“不过是聊表心意而已,贵重与否又有什么重要呢。”顾成昱淡淡道,然后不等其他人说话,高声喊他的小厮进来。
范惟容像是一点没感觉到其他人的异样,满脸期待等着看顾成昱准备的礼物。
他的小厮恭敬的捧着个长方形的盒子进来放在桌上。
范惟月有意调节气氛,不等范惟劼动手,笑着伸手把盒子打开:“我可要先睹为快!”
盒子里是卷檀香木的卷轴,她拿出来放在桌上徐徐展开。
是一幅画。
大雪纷飞,天地白茫茫一片,嶙峋的山石上簇生青竹,雪压竹枝,弯而不折。
整幅画构图简单,不过寥寥数笔,没有题字,没有落款。
众人围在桌边赏画,表情都有些古怪。
李莞看了看顾成昱,心里不由纳闷,这幅画寓意挺好,但画面过于单薄,笔法也略显简陋,实在是没什么特别之处。
顾成昱眉目带笑,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她眼神一瞟,看到顾成娇眼底满是得意,比先前更盛几分。
难道这幅画还有什么机关不成?
李莞走近些仔细打量,可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哈哈哈哈,还是表哥了解我,知道我素来爱竹,特意送我这幅画。谢谢表哥,我很喜欢!”范惟劼爽朗的笑了两声,朝他的小厮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把画收起来,免得顾成昱尴尬。
范惟诚几个面色一松,他们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赞美几句吧,这画实在牵强,什么都不说吧,又搞得顾成昱没面子。还是赶紧收起来的好。
范惟劼的小厮净松赶紧低眉顺目的上前来,伸手想把画收起来。
“等一下!”他的手指刚碰到轴柄,王曼卿突然出声制止他。
众人一愣。
王曼卿低下头,指着画的右下角奇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什么东西?
大家回过神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画上山石堆下的位置,盖着一方拇指大小的印鉴。这印鉴太小,又盖在这种小角落里,让人很难发觉。
范惟月离画最近,不由弯着腰细细查看。
“大姐,上面印的什么?”范惟容迫不及待的问。
“……好像是……咦……”范惟月纳闷的蹙起眉,“这上面的字好生奇怪……”
“什么字?我来看看!”范惟劼把脸凑过去,接着惊讶的“诶”了声,奇道,“像是……规、心、笃、志……不过怎么缺笔少划的?”
众人闻言皆来了兴致,纷纷上前细看。
缺笔少划?
李莞心中一动,凑过去定睛一看,顿时呼吸一滞,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前有片刻的空白,想上前看得更清楚些,脚下却如灌了铅一般。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天方夜谭般的念头,让她不由心跳加速。
其他人还在那儿研究着。
“难道是刻错了?”
“哪位大师用过‘规心笃志’的印章?”
“说不定是因为章太小了,所以省略了笔画……”
王曼卿看了看那个印鉴,撇撇嘴,眼神一拐落在李莞身上。她眉梢微挑,伸手在李莞眼前挥了挥:“莞儿?”
李莞没理她。
“莞儿你怎么了?”王曼卿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声音慌乱,“你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样?”
范惟月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怎么了?”
范惟劼等人的目光也落到李莞身上。
李莞瞪着的眼睛眨了眨,僵硬的脸色慢慢软下来,呆滞的眼神缓缓转到王曼卿脸上:“没事……我没事。”她勾唇浅笑,目光恢复了柔和,“只是看到印鉴上的字,觉得很奇怪……很特别……所以有些惊讶。”
王曼卿等人松了口气。
范惟容脸上露出不以为意的神色,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李莞对他们或关切或漠然的目光视若无睹,笑意盈盈的看向顾成昱:“顾大哥,不知道此画出自何人之手?”
“是啊是啊,这幅画到底是怎么回事?表哥你就快说吧,别卖关子了!”范惟劼急道。
顾成昱淡淡一笑,不慌不忙道:“这幅画,乃翰林院邺大学士所作。”
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一副可说是中下水平的画,是惊才艳绝的邺子琤先生画的?
怎么可能!
在场的人里虽然不是人人都有幸亲眼见识过邺子琤的画作,但至少知道,邺子琤善画山水,意境邈远深幽,如仙如梦,风格十分明显。
“表哥,你会不会弄错了?”范惟劼迟疑道,“这画……实在不像邺先生的风格……”
顾成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们可知道邺先生是哪一年中的状元,又是哪一年进的翰林院?”
大家互看一眼,脸上都有些意外。
“我只知道他是永熙二十八年的状元,至于是哪一年进翰林院就不太清楚了……”范惟劼道。
“三十一年。”顾成昱道,“邺先生是永熙三十一年进的翰林院。”
范惟诚疑惑道:“二十八年中状元,三十一年才进翰林院……可是据我所知,邺先生除了翰林院并没有在其它地方任过职,那这中间的三年……”
“众人皆知,邺大学士品行高洁,淡泊名利,无意于官场倾轧,所以一直挂着翰林院的闲职。但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就这闲职,邺先生起初也是不愿的。他参加科举是为了家族的荣誉,考中状元后,就向先帝辞行,打算回乡闲度一生。先帝十分赏识他的才华,百般挽留,可惜先生心意已决。先帝就和他约定,给他五年的自由时间,游历大康的山山水水,五年之后若他还坚持不出仕,绝不强迫他。邺先生答应了,在往后走遍大江南北,看尽各地风光。谁知仅三年的时间,先生就回到京城,请旨入翰林院,一直到现在……”
“不是约定五年吗,怎么三年后邺先生就回来了?”
顾成昱若有所思:“邺先生游历期间,身边只有位一路跟随他的老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些地方,经历了些什么……”
“那这幅画难道是他在游历时画的?”
顾成昱点点头:“对,我只知道先生游历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南山竹海。他在那儿画完这幅画后,就立刻回了京城……他把画送给了当时的守山人,守山人死后,他的儿子将此画收藏,经十来年的转手,我也是前段时间才无意中寻得此画……”
大家都沉默了,目光不由重新落在桌上的画卷上。
邺子琤在那三年中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会改变心意,提前入仕。他性格淡漠,不重名逐利,自然不可能因为功名利禄。期限未到,也不会是因形势所逼……
简单而真实的一簇野竹,弯而不折,会不会正是他游历所获的心得?“规心笃志”指的又是什么呢?
第41章 达成()
范惟劼小心翼翼的把画收进盒子里,郑重的推到顾成昱面前:“表哥,这份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你曾跟我说,梅兰竹菊四君子,你最爱当属竹。没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我相信你是最能珍惜此画的人。收下吧。”
“不,我真的不能收。”范惟劼坚持。
“我既然送给你了,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可是我……”
“劼表哥,你就收下吧。”范惟劼还想推辞,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他。
众人惊讶的看过去。
只见李莞一脸认真的看着范惟劼,目光明亮清澈。
她清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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