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没想到先知会是这样的态度,一时语塞。
先知继续道:“我不过是个被诅咒永不能离开此地的老太婆,700多年了,因为那个该死的诅咒,我从未离开过长风森林。对我来说,木之力的出现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而木之力选择了对修行一窍不通,如一张白纸的你,更是命运对我的眷顾。”
“最初的计划很简单,我让黑豹将你接来,以指点和辅助你修行换取你的帮助。我想让你在学有所成以后,去杀了那个放出诅咒的法师——费玉龙,这样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这些你都说过了,”陈树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更想知道定心针是怎么回事。”
“你虽然答应帮我杀了费玉龙,但我有我的顾虑,万一你言而无信呢?再加上贪欲作祟,一个被木之力选中的人,总不会太差吧?如果这个人能一直为我所用,不就等于我也变得更强了?这么想着,我就忍不住在你身上用了定心针,它的确能使你心智坚定,但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让我成为你的主人,从此以后你必须对我唯命是从,如果违背我的命令,就会死于万箭穿心,经脉寸断,那种痛苦不是常人能够想象”
“你也想象不到,来这里之前我经历过怎样的痛苦,”陈树一笑,“我还是得感谢你,不仅指点我修行,而且坦诚告诉我这些,不如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卖兵器的人,他既卖矛又卖盾,有一天他在集市上吹嘘自己的矛,说他出售的矛锋利无比,能刺穿世上所有的盾,然后他又吹嘘自己的盾,说他出售的盾坚固无比,能阻挡世上所有的矛,突然有个人问他那如果用你的矛攻击你的盾呢?卖兵器的人知道自己自相矛盾了,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先知心中一惊,“难道你要”
“现在,定心针就是矛,我超出常人的自愈能力就是盾,究竟哪个更厉害?我很期待结果呢。”陈树一边说一边拔出了随身携带的狼牙匕首。
“不!”先知大吼一声。
“只有这个办法了。”陈树一个猛冲,狼牙匕首直刺向先知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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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梦魇()
匕首距离先知的喉咙还有一尺远,陈树就再也迈不动一步了。随着心口处的图腾泛起猩红的光,陈树被巨大的疼痛吞噬,额头上青筋毕露,这种来自身体内部的疼痛比火烧更甚100倍,比仙果洗髓换血的的疼痛灼烈10倍。
违背主人命令就要万箭穿心、经脉寸断,何况是想杀死主人。
陈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着粗气,他用意志力强撑着使自己不昏过去。
“我错了!我发誓永不操控你的意志!停下吧!”先知一边大喊,一边不住地对陈树释放治疗法术,“你撑不过去的!”
心口处的红光更甚,陈树隐隐感到那根定心针在颤动翻搅,他缓缓抬头,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鲜红,“我相信你的诚意,但不相信你的贪欲。”
先知张了张嘴,终于不再试图证明什么,是啊,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此刻的誓言又有什么意义?
看着痛得浑身抽搐却依然试图刺杀自己的陈树,先知不由自问:一个对自己这般狠厉的角色,即便收入麾下,真能驾驭得了他吗?
陈树的心脏一次次爆裂,经脉一次次寸断,本命树的力量又将它们一次次修复,他已不知道这样的拉锯进行了多少次,意识都有些模糊了,他只觉得大脑中那根感知疼痛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即将断裂的临界点,头也痛了起来。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以头撞地,以手抓挠身上的皮肤,很快,新换的衣服上出现了一道道血迹。
心口红色图腾的光芒渐渐黯淡了,定心针的翻搅也开始有气无力起来,陈树心中一喜,有戏!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快停下!”先知后退一步,躲过陈树毫无力道的一击。她的眼眶湿润了,大陆上曾经出现过这样倔强的人吗?或许将来他真能成为万人敬仰的大英雄。
本命树的能量几乎消耗殆尽,刚长出的树叶再次发黄掉落,就连树皮都皱巴巴的,如一件随意堆放未经熨烫的衬衣。
几息之后,皱巴巴的树皮甚至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整棵树如缩水了一般,眼看就要死了。
“停下!”先知不断地向陈树释放治疗法术,“对不起!对不起!你停下吧!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一口鲜血喷出,陈树听到咔嚓一声,似乎是本命树断了,他却根本不关心。定心针失去了原有的光芒,虽然仍旧颤动着,却不再是带来痛苦的颤动,倒更像是出于恐惧的颤抖。
嘭——
一根三寸左右的长针从陈树心口掉出,长针落地的瞬间直接断为十几截,陈树拿手轻轻一捻,其中一节立马化为灰烬,就如燃烧过的香灰。
与此同时,陈树心口的圆形红色图腾也逐渐消失了。
整整三个小时。
陈树在三个小时中经历的痛苦或许比常人一生还要多。
他用手指碾碎了每一截定心针,心满意足地一笑,这一世,他宁愿死也绝不要别人操纵自己的命运!
现在,陈树终于撑不住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思绪跨过山峰和海洋,跨过两个不同世界间的鸿沟,带着他回到那个曾经令他痛苦的世界。陈树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像一部重复播放的电影。
梦里许多熟悉的面孔与他擦肩而过,有他的父母、爱人、朋友,他们三三两两地一起走在路上,彼此交谈说笑,陈树也想加入他们,可他却被隔离在一层透明的墙后,无论怎么喊叫拍打,这些人也看不见他。
后来又有人走过,那是陷害陈树,使他枉受牢狱之灾最终还被处以死刑的人,那人不仅位高权重,还是个喜欢杀人的心理变态,他被一群阿谀奉承的小人簇拥着,趾高气昂地从陈树眼前走过。
每次看到他,陈树都睚眦欲裂,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陈树疯狂拍打着那层看不到的透明隔离,声嘶力竭地吼叫,直到精疲力尽,可那些人也同样看不到他。
直到他们渐行渐远,那人突然转过脸来,挑衅地看着陈树的方向,对身边的人道:“还记得陈树那小子吗?那就是不听我话的下场。”
仅仅一句话,却比宣判死刑那天更加诛心。
梦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偶尔还会下两滴不咸不淡的雨,令人压抑。
陈树一次次地充满希望,又一次次地陷入失望与愤怒。他知道这是梦,可他就是醒不来。
“难道要永远活在梦中吗?”
再一次看到那些熟悉的人走过,无论是亲人还是仇人,陈树终于放弃了疯狂的举动,他突然觉得有些累,除了这些人,心里似乎还有些别的牵挂,他努力地想,却怎么也想起来自己究竟还牵挂什么。
突然,一只五彩大鸟自灰色的天幕中划过,如放肆绽放的大丽花。
大鸟飞过的地方云开日出,灰黑的梦终于有了色彩。
那些一遍遍与陈树擦肩而过的人不过是一团团阴霾,被阳光一照无所遁形,渐渐消散了。
大鸟落地,对陈树道:“我来接你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
“我好像见过你。”
“你的确见过我。”
“可我却想不起来了。”
“醒了就都想起来了,现在,你该醒了。”
大鸟载着陈树飞过两个不同世界的鸿沟,飞过山峰和海洋,然后振翅长鸣,朝着太阳飞去。
金光刺得陈树睁不开眼,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炙热,那大鸟的羽毛燃烧着,翅膀燃烧着,长尾也燃烧着,最后,就连陈树也一同燃烧了起来。
凤凰涅槃重生。
陈树向着太阳,大喊道:“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你是鬼车!”
“是我,是我,我就在这里,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躺在树屋里的陈树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尚未聚焦的目光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只肥鸡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
“你们鸟类说话都喜欢重复吗?”
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再次醒来已从初春到了夏至,蝉鸣蛙叫,长风森林热闹了不少。
陈树立即闭目内视,本命树还在!
不过,主干上多了一道深入树心的裂痕,裂痕从树根开始,直到第一根树杈附近,似要将本命树一分为二。
好在纵然有裂痕,本命树上已有了勃勃生机,柔和的绿色光晕包裹树身,更令陈树欣喜的是,本命树上又长出了一根树杈,现在总共有三根树杈了。
四阶巅峰!
与定心针的对抗激发了本命树的潜力,使得修为突破。
陈树还发现,在本命树周围有红、蓝、白、金四团光芒上下浮动。
“这些光是?”
“还记得在断水崖吃的五色果吗?”先知凑上来,递给陈树一杯清泉水。
陈树点头,先知继续道:“那些光团就是五色果的力量,总共有四团光,看来你吃了四颗五色果。”
“水、火、木、雷、风五系法术具有独占性,也就是说,如果你修行木系法术,就不能修行其它四系。唯有五色果能打破这种独占限制,五色果中,红色果实代表火系法术,蓝色果实代表水系法术,绿色果实代表木系法术,白色果实代表风系法术,金色果实代表雷系法术。”
“你的意思是”陈树既惊讶又兴奋地掰着指头算道,“我原本修行木系法术,现在吃了红、蓝、白、金四颗五色果,所以所以我可以同时修炼五系法术?”
“不错!”
陈树陷入狂喜的时候,先知已经背过身去,似乎不愿面对他,“对你用定心针,是我的错,我”
“我答应过杀了诅咒你的法师费玉龙,让你走出长风森林,我会做到。”
陈树的语气坚定而沉稳,先知佝偻的后背却颤抖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
良久,先知平复了情绪,“我已没什么能为你做的了,是时候让你离开了,黑泽烈帝国的明日学城是所有修行者都想进入的圣地,在那里你能学到其它几种法术。”
似是不愿直面离别,先知独自躲进了森林深处,就连黑豹也不见了踪影,树屋一下子落寞了不少。
鬼车问道:“你不恨先知?”
“恨?她不过是个老太太,心中有善,有恶,有一个平常人的贪婪**,我见过比她可恨一万倍的人。况且,她教会了我那么多,若不是她,我恐怕至今仍与法术修行无缘。”
鬼车瞪了陈树一眼,“当初你要是坚持在听风镇等我,就不会遇到先知,也不用吃这些苦头了。”
陈树无奈地耸耸肩,“黑豹把先知吹得天花乱坠无所不能,我还不是担心万一打起来她伤了你吗。”
这样一说,鬼车反倒不好意思了,“你能带我一起走吗?一起走,就当路上有个伴儿。”
“为什么?”陈树直视着鬼车的眼睛,“你救我的原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鬼车摇头,陈树耸耸肩,“带上你倒是没问题,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
“咱能不能稍微控制点食量?照你这吃法,我卖肾也养活不起啊。”
“陈树你混蛋!姑奶奶不用你养活!不用你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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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壹·冤家路窄()
听风镇。
两个月前的屠杀给小镇蒙上一层萧索。
残破的屋子到处都是,不知多少人殒命,活着的人也并不好受,街上行人大都披麻戴孝,夏初的微风吹过,纸钱哗啦啦地满街乱跑。
一走进镇子,陈树不禁皱了皱眉,他不喜欢烧纸钱的味道。
陈树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宽大的帽子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光洁的下巴。
他与一个胖姑娘走进了一家酒馆,胖姑娘虽没有天仙般的美貌,却慈眉善目,一脸的福相,给人一种可以安心娶回家做老婆的感觉。
此刻胖姑娘正四处打量着酒馆。酒馆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角落里用来盛酒的木桶经年累月,泛着陈木特有的黑亮光泽,许多在长风森林边沿讨生活的人都会选择来这里喝一杯,因为这里不仅酒好,还有美味的酱肉——用长风森林中的野味卤制的酱肉,别有一番滋味。
陈树拍出三枚银币,要了半斤酒,八个馒头,10斤酱肉。
这个世界的货币有铜币、银币、金币。一个铜币的购买力大约相当人民币1元,一银币相当于一百铜币,一金币相当于一百银币。
三枚银币相当于三百块钱,比这些食物的价格要多出一些,店小二收了钱,死气沉沉的脸上有了些欢欣的意思。
热腾腾的食物端上来,胖姑娘虽然眼馋,却没开动,“你们人类真麻烦,吃个东西还要用两根小棍把食物戳起来。”
陈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筷子,“用不惯就直接上手呗,没事,我不介意,嘿嘿。”
正吃着,又有四名法师打扮的人走进了酒馆。
在最好的位置坐下,要了酒菜,只听一名法师道:“真是晦气,原本咱们最有可能得到木之力,却被莫凡那小子在背后捅了一刀。”
另一名法师道:“可不是嘛,要不是被那群王室卫兵关押,咱们早就夺了木之力,拿了赏钱,现在不知道在哪儿逍遥自在呢。”
“胡图老大,现在咱们怎么办?”
问题一出,三名法师都看向坐在主位的胡图。另一桌上带着斗篷背对他们的陈树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胡图,真是冤家路窄啊!
胡图喝了一杯酒,恶狠狠地盯着长风森林的方向,“哼哼,这么多天了,听说王族派出不少法师寻找莫凡,那小子说不定已经死在长风森林了,这就是跟咱们斗的下场!至于木之力的传承者,不过是个不懂法术的平民,就凭一点小聪明,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说得好!”身后突然的拍手叫好声让四名法师一愣。
斗篷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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