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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林,他待你很好。”薛瞳看着她轻笑。
“是吗?”寒林侧过头,脸上带着微笑,“师父和师兄待我都很好,可阿瞳是怎么看出来的?”
薛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过去的事情,“你从前安安静静的,总是受着委屈,现在却是个活泼顽皮的姑娘。”
“大祭司他们也我……”寒林了半句,忽地噎住了,幼时的事情她根本不愿意去想,祈天宫幽囚一般的生活,父母离世,那些事情她花了十多年去忘记,如果可以,只希望一辈子都别再想起来。
薛瞳这才知道她只是将那些悲伤掩得更深了些,并没能真的忘记,急忙笑一笑,岔开话,“寒林,你过去想成为一个出色的巫者,现在,倒真是做到了呢。”
“我还差得很远呢。”寒林敛眉怅笑,她学什么都很快,唯独于巫毒却是无论如何不得要领,最后栾明看不过去她这般辛苦,将巫毒的考核削去了,才让她顺利当了黑巫,听闻比当年九回亲授的弟子隰桑都年轻,在玄铁林的女弟子里可是排第一的。
寒林摇了摇头,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因为体质特殊,于制毒之类的事情终究是无缘,栾明既然不苛求,她自己也没有必要同自己过不去,侧头笑着看看薛瞳,“倒是阿瞳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雪陌林呢?”
薛瞳望着火溪谷方向,眯起眼,“等到我学成了,便可以离开。”
“唔……你在跟着火灵前辈学剑法?”寒林眨了眨眼,火灵总不准许她们踏入火溪谷一步,如今薛瞳既然尊他为师,总该破个例吧?
“不过,他还是不让我进入火溪谷。”薛瞳猜到她在转什么念头,无奈耸了耸肩,“只有祭扫之人才能进入那里,而且火灵前辈也不让我唤他一声‘师父’。”
寒林咬了咬唇,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走进去,“里面葬的不就是神妃么?”
神妃的故事她听薛陌起过,是个可怜的女子,可她是神女的后裔,神妃虽然封为仙神,却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她自认为自己同神妃并没有什么关系。
薛瞳点头,火溪谷里葬的自然是神妃了,这并没有什么好多的,“不过在雪陌林和火溪谷之间的一处荒地上还有其他几人的墓碑,听陌前辈起,那里原有一个仙鹤栖息,生满青草的不冻湖泊,叫作‘青草湖’,可惜并没有留到现在。”
“……想来也是毁在了那次界灵动乱之中了?”寒林阖起眸子叹息,不知在想什么,隔了半晌,秀眉轻蹙,略带了失落,“起来,阿瞳,你还是没有灵力……?”
薛瞳放了她的手,仰面靠在树干上,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看着满天星斗。
“陌前辈了,这种事情,不能强求的。”话音洒脱,没什么落寞。
寒林也抬起头,怅然望着寂寂闪烁的寒星,轻轻笑道:“阿瞳,你若是个男孩子,大约是潇洒极了,真是可惜了。”
“你这丫头,我现在也可以潇洒给你看。”薛瞳笑着,忽然转过身,将寒林一带,两人一起跌在了雪地里。
周围的积雪被溅起,飞落在两人的头发上,如同一朵朵琼花绽放。
寒林被她压住,不能动弹,冰凉的雪粒呛得她连连咳嗽,“阿瞳!放手,你真是爱闹!”
薛瞳撑起来,将寒林按住,低头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轻笑,“真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我若是男子,可不会舍得轻易放你起来。”
远处,一道黑影在树林间一闪。
薛瞳知道是温空冥在附近,这才放开寒林,直起身看她掸着衣衫上的雪粒,又轻笑,“你看,你师兄听到你的声音,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寒林回头找了找,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扁了嘴横她一眼,“哪有呢?你尽胡。”
“他吃了醋,这会儿躲起来了。”薛瞳又笑。
寒林又羞又恼,伸手拉住薛瞳要打,一个踉跄,两人又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好了,别闹了。”不知何时,温空冥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前。
薛瞳笑着放开寒林,见她气息有些急促,一张本就缺乏血色的小脸也越发地白了,急忙伸手想扶她,“你怎么了,寒林?”
温空冥已经俯身将她扶起,细心地为她拂去头发中的雪粒,“师妹,你还好吗?”
“我没事的,别担心。”寒林苍白着脸,却依然满脸微笑,“又不是第一次了。”
“乖乖闭上眼调息。”温空冥头也不抬,温和的话语透着几分严厉。
寒林敛起眉,只怕再下去要被责怪了,只得闭目靠在他身边,将急促的呼吸调整过来。
温空冥感到她气息慢慢匀了,轻轻抱起她,扫了薛瞳一眼,“薛姑娘,师妹体质不好,情绪激动之时容易灵力涣散,体力不支,请你还是不要和她玩笑为好。”
“师兄!”寒林蹙眉,睁开眼挣扎着推开他,自己跌跌撞撞地落在雪地上,幸好积雪松软,并没有摔着,“你不要怪阿瞳,她又不知道,而且我……”
温空冥面带忧虑,见她还不肯罢休,一时语气重了下去,“还没闹够?跟我过来。”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走。
寒林在雪地里被他拽着,走得一脚深一脚浅,满脸不高兴,反手扣住他手腕,用尽了力气想挣脱。按着平日拆招,温空冥见她动作不错,便会放开她,可他今日是真的恼了,只顾拉着寒林往前去。
“师兄,放手!痛!”来硬的不行,寒林只好软下来,哀求他放手。
温空冥轻叹一声,果然放开她,低声告诫,“师妹,你不要再闹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好,我跟你去就是了。”寒林吐了吐舌头,揉着被他捏痛的手腕,轻轻抱怨,“师父不在,你比师父管得还要紧。”
“还不是担心你?身子这么差,要力气没力气,叫人怎么放心你?”温空冥只顾埋着头走,一边随口教训寒林。
寒林半跑地追上他的脚步,拽住他衣袖,调皮地轻笑,“有师父和师兄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学好那些法术不就够了……?”
“……我同师父到底不能一直护着你。”温空冥停了下来,轻轻扶着她单薄的肩,“你要学着照顾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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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缘 镜影沧水轻舟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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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林一愣,调皮的笑意终于收了下去,绷着脸满是严肃,“师兄,你什么意思?师父嘱咐我们来雪陌林,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温空冥翘首望着林间的星光,并不看她,“师父起,你太久没有到极北来,让你回来看看,左右你平日也不过是胡闹的,在这里倒是闹不到什么地方去。”
“我不信。”寒林咬着唇瞪他,“师兄,你为什么骗我?”
她是水灵的后裔,心如明鉴,很容易便能判断旁人言行是否属实,想要骗到她,没有一点可能。
“师父要回一次玄铁林。”知道骗不过她,也没有真的想骗她,这一回分开或许就是永不相见,有些事情还要向她清。
“玄铁林……?!”寒林还没缓过来,又被陡然一吓,面色霎时惨白,她哪能不知道玄铁林的事情,栾明这个时候回去,分明就是寻死。
温空冥揽住她以防她跌倒,责怪地瞥了她一眼,“你且等我完,这样听风就是雨的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寒林敛了心神,深深吐出口气,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在他脸上一转,微蹙起眉头,低声认错,“是我太心急了,师兄,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担心,并不会像你想的那般糟糕,你乖乖留在雪陌林。”安慰地拍了拍她单薄的肩,低头凑在她耳边沉声低语,“我去玄铁林接应师父,你听话。”
“师兄,你别走!若是……若是……你们都……”寒林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半点不肯放。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哽得断断续续,“我和你一道去!”
“别闹了,你又不是玄铁林之人,回去做什么?平白教师父操心。”温空冥捉住她不安分的手,耐心地将衣袖从她的手中抽出,暗暗在她身上下了眠咒。
等寒林发现时。神智已经模糊了起来。含糊地抗议了几句,便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积雪被踩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成为寂静的林中唯一的一点声响。薛陌带着薛瞳到了。
薛瞳蹙了眉,方才虽然没听清他们在争什么,但寒林向来懂事,定然不是无理取闹。温空冥这般随意就给她下眠咒,实在不妥。
“前辈。请您照顾师妹。”温空冥为寒林拭了拭眼角的泪痕,这才将她交与薛陌,转身欲走。
薛陌这才细细打量了她,一别多年。当年那个小小的女孩已经长到了这么大。
千年过去,就是界灵又将出世啊……等着她的又会是什么?
“过些日子,让阿瞳陪她归京。这究竟是栾明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薛陌微微冷笑。
“……师父希望我陪着师妹留在此处。直到有人前来寻她。”温空冥踌躇片刻,还是打算对薛陌实话实,面对这样冷冽的女子,想瞒也瞒不住。
薛陌会心点头,淑旻果然还是要做到这一步,一点不肯放过自己的孩子。
“晚辈不放心师父安危,本欲随他一道前往玄铁林,但师妹尚未安顿,只得携她来此,如今师妹既得前辈庇护,自可放心离去。”温空冥将缘由明,回身就走,黑衣在寒风中卷袭,慢慢化为雪地上一点细小的影子。
“阿瞳,进去吧,等寒林醒了,你好好劝她。”薛陌轻轻拍了拍薛瞳,独自向着林外走去。
薛瞳有些惊讶,薛陌平日轻易不出林子,今日却这样反常,“陌前辈去何处?”
“青草湖。”薛陌头也不回,或许是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从来不存在什么“回头”,“我在林外设了灵力的屏障,你们暂且出不去。”
青草湖离雪陌林也不过数十步的距离,但在过去的近千年里,薛陌却从未来过——怕睹物思人。
原本该是湖泊的地方已经被千载的积雪深深覆盖,那些枯死的青草同仙鹤的尸骨一道埋葬在这冰雪底下,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
界灵……她觉得自己的记忆是死在了那时,这千年下来,根本不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闭上眼看到的还是一片青草丰茂的湖泊,数千仙鹤在湖中生活嬉游,声闻九天。
还有林中寂寂的落子声,这么多年只回荡在自己的梦中。
她在空旷的雪地里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勇气绕过临近火溪谷的那一边去,火灵一族的碑刻立在那里,那里或许也可以被称作夏炎与他族人的墓——虽然下面并未埋葬着什么。
似乎只要不看到那碑刻,夏炎就算不得死了,或许他还会有一日回来,再同她围一盘棋?她觉得她会一直等下去。
只是不知道,界灵再次出世,又会带来怎样的故事呢?
她只知道过不了几日,南歌便会寻来这里带走寒林,此后的事情同她薛陌再无关系,可她却忍不住想去帮帮那个可怜的女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被极北寒冷的气候冻成了坚冰,不想这一回却动容了,或许是因为有薛瞳的陪伴,让她又尝到了一点最初来到这个世间的味道?还是因为寒林很像当年的自己?
薛陌拂了拂肩上和头顶的积雪,轻轻念起咒术,面前的一处积雪渐渐消融,化作一痕白雾腾起,在半空中被寒气一吹,又结成了霜华纷纷扬扬散落下来。
薛陌挥手将雪地里封藏的一颗冰球摄来,里面一点嫣红的血点流转不休,荡着极强的灵力与浩气,这是当年承瑶留下的神血,寒林既为神女的后裔,这神血自然与她体格相合,若是得了这神血,至少能够增强些许体质吧?她觉得这是她唯一能够帮到她的一点了,她不是芷剑,什么逆天改命,她虽然想,却是做不到。
但薛陌没有想到,她远远低估了寒林,她竟能动用水灵之力强行破开她留下的屏障,而且薛瞳竟也任由她离开了林中。
玄铁林所授的隐藏步法世间无双,现在出去寻她,早已没有可能。
临海的小镇里,灰衣的少女抱着手臂,一脸冷漠地走过人来人往的街道,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一只蓝色的大蝴蝶忽然从空中降下,落在了少女的肩头。
摊开手,蝴蝶化为一道幽蓝的光芒落在掌心,最后成了一纸短笺。
熟悉的字迹印入眼帘:
“林儿,为师自玄铁林脱身后赶往雪陌林,薛陌却告知你二人已先后擅自离开,如今人在何处?可还无恙?速速回信。”
纤手一紧,信笺消失,重又化作蝴蝶从手中飞去。
寒林长舒一口气,虽然还没寻到师兄的踪迹,但至少师父没事。
她离开雪陌林之后,顺着断断续续的占卜指引,一路追到了澄海国附近,虽然不知道温空冥并未前往玄铁林,但她对自己的占卜很信得过,仍是顺着线索到了明镜海边的小镇。
这孤身一人的数月对她来的确辛苦不已,但她天生聪敏,又有一身术法,并没有遇上什么大麻烦,甚至还因为面貌乖巧秀丽而受了不少照顾。
不过这几月来,对栾明的一点疑问却在心中清晰了起来,她跟随栾明的这些年中,只是学习法术和巫术,而其他关于人情世故的,栾明只字不提,任着她胡闹,从不加以责罚,这却是什么道理?
“姑娘……?”一人疑惑的声音将寒林惊醒过来,“小姑娘,咱们这儿是酒馆,你……?”
立在门口的伙计有些发懵,这小姑娘穿着奇异,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再看她这般小小年纪,人也长得娇滴滴的,一点不像会饮酒之人,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