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琛�
南歌始终蹙着眉,握着淑旻的手为她渡去灵力,听到暮笙到来,不过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暮笙默然坐了下来,转身望着远处的海面。
夜色下的珊瑚海,沉静、安然,但是没有了主管这片海域的那人,怎样看来都显得太过落寞了。
黑沉沉的海水,将过往的一切回忆——刻骨不渝的爱恋或是痛彻心扉的绝望,全都封存起来,有的时候她觉得那真是一场噩梦,只可惜无论如何都等不到梦醒的那一天。
暮笙微偏过头,敛着美丽的眼角,怜惜地看着那昏迷不醒的女子,那个样子,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哥哥带着芷剑匆匆逃离重围的时候——她和两个姐姐赶来,却只看到了他们绝望离去的背影。
连一眼都没有,就是万劫不复的离别。
今夜,她再次看到了命运的捉弄——或许,一直都是如此,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仙神,也逃不脱所谓的天意。
“暮笙殿下,在想遗孤的事情吗?”南歌轻轻地问了一句,大约也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暮笙凄然笑着,“若是他们还在,珊瑚海应当不会这么寂寞,灭灵湾更是不可能这样凶险,能在转瞬间夺去无数人的性命。”
灭灵湾,整个海上最为凶险的地方,曾经却是一处灵力充盈的仙境。
那处海湾,以一柄绝世的剑为名,但也因那把绝世的剑,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剑名钧天,是九天钧天部的将军芷剑所铸,在她死后,剑气凶戾非常,连带着这铸剑之地也成为动辄夺人性命之所。
暮笙摇头轻叹,用微哑的声音苦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明明只是想护佑天下苍生,奈何苍天却一点都不怜悯他们,若是我,我也要恨!”
周围一下子陷入了沉寂,水花轻吟,似乎也在诉说着不平。
“我回去了……希望旻妹妹能够好起来。”暮笙看着冷月逐渐向着西侧沉落,贴近天边的水面上,也映出一片银白色的光辉,“重华遗迹也未必是能救她的地方,你还是带着她去玉明山……或是,祈天宫的地下,有承瑶居住过的地宫,那里必定会有灵力充盈之处——神血一代代流传下去,但浩气应该还保存在那里。”
她飘忽的身影,渐渐隐入海水中。
南歌默然看着远处,月落,朝阳却还未升起。
无边的黑暗,像要把人吞噬掉一般。
但在这黑暗中,他却感到一丝欣慰,淑旻的气息渐渐稳定下来,灵力似乎也在慢慢回转。
轻轻的声音从怀中传来。淑旻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下意识地缩在他怀里,无力地抓住他的手,求援一般。
“南歌……”轻若飞絮的声音,在南歌听来却清晰不已,她最信任的、最依赖的还是自己,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南歌温和地覆住了她的眼睛。柔声安慰。“旻,别怕,我就在这里。别怕……”
听到南歌的声音,淑旻安稳地睡去,一身洁净的蓝衣,仿佛一泓泉水铺展在苍老的祭坛上。
有了此地灵力的补充。淑旻应该已经度过了最危急的时刻,接下来只需要静心休养。便可以渐渐恢复了。
南歌宽慰地看着她忽闪的长睫,含笑拂着她的长发,但他的笑容很快一滞,在寒风中消失殆尽——等到淑旻恢复过来。只怕又要去到商朴身边了,而自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和她静静地待一会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淑旻轻轻抬起手,扣住南歌的手腕。轻声呢喃,“让你担心了……”细细的眼含笑看着他,却在眼角缀下两颗泪珠,顺着面颊一直滑落下去。
“你没事就好。”南歌习惯地为她擦去泪水,安慰中带着一点点责备,责备她一点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你已经有了身孕,本可以一走了之……”
淑旻眨了眨眼,想不到此事南歌已经知晓,无奈笑道:“我不忍心。”
“没有别的理由吗……?”
淑旻又霎了霎眼,苦笑,“而且……灵力还不足够,这个孩子尚且不能成为界灵,这个孩子还不能割断和祈天宫的联系。”
南歌默然点头,算是勉强同意了她的说法,在界灵出世之前,还是留在祈天宫妥当一些,这样,也免得玄启出手干预此事。
何况,若是淑旻因此得到商靳的认可,进到祈天宫,自然能够探得更多的隐秘。
淑旻费力地挣扎起身,神情复杂地看了他片刻,“那么,商朴在哪里?”
“雾霭林,明露在那里照看他们,不会有事的。”
淑旻低下头,似乎正在犹豫,“我……我去找他吧?也该尽快回到京城去。”
这么快就要走?淑旻一向优柔寡断,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总是做得如此坚决。
是觉得之前的爱太累了,现在一旦有了别的选择,就想逃开吗?南歌无奈地笑了笑。
淑旻见他不答,悲叹一声,便撑着地打算起来,还没有动,突然又被南歌拉回怀里。
南歌抱得那么紧,似乎永远都不打算放开她。
淑旻并不挣扎,反而慢慢闭上眼,安静地任他抱着。
过去多少年,数也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都是这样的。
只不过如今,她已经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仅此而已。
原本就有重华遗命这一道鸿沟在,再添上其他的,其实并没有分别。
“你的灵力还是很衰弱,将来孩子长大,必定与母体争夺灵力。”南歌的话在耳边响起,将所有的一切,全都拉回到现实中。
只是为了说这句话?淑旻失望地笑了笑,灵族之间的感情,永远只止于此,不会有更多——她早该知道。
依附于别人的灵力而生,便理所应当地为着覆灭的重华族付出一切东西,而不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与信念,只有重华,是灵族命运的始点与终点。
但……除了一个人,雪灵薛陌。
那个与雪同死生的女子,也与雪一样洁净冷冽,远离尘俗。她藐视命运,敢于做任何事情,最终却依然被伤得体无完肤。抗争不得,到底还是顺从吧——如果不想更加痛苦的话。
淑旻抬起头,想要告别,但“我走了”三个字,到了口边却又不忍说出,她痛苦地闭上眼,悲切地叹息着。
尚未回过神,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倚靠,独自落在了祭坛上。
“抱歉……”南歌已经下了祭坛,向着雾霭林方向走去,再也不回头看一眼。
早就知道了,还是会被推开,淑旻苦笑,伸手握住石缝中的青苔,一点点将它们拔出来,漫无目的地洒落在四周。
其实他们早就不该再见面了……淑旻疲惫地闭上眼,靠着断裂下来的一方石柱,眼前浮现的尽是过去在水灵湾的场景。
自己真的是太懦弱了,被伤到这样,还是连一点点怨都没有,压抑的悲哀一点点袭上来,淑旻只觉灵力又在流失,但偏偏控制不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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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缘 中夜知离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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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里。
“旻姐姐……!旻姐姐!”
感到有人在触自己的胳膊,淑旻疲惫地睁开眼,见明露满面焦急,总算清醒了一些,轻声问道:“明露,怎么了?”
她不知道她现在面色煞白,甚至比之前还要可怕一些,明露自然会担心。
“旻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明露咬着唇,向四处望了望,竭力寻找南歌的身影,“南哥哥呢?”
“他回去了……”淑旻凄然轻笑,神智总算彻底清醒,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我的灵力,似乎很弱……”
明露眨了眨眼,还没有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看到淑旻被泪水洇湿的衣襟,到底猜了个大概。
“旻姐姐,你不要难过,先休息一会儿,朴哥哥应该会找到这里。”
“找我……?”
明露见她露出探问的目光,低声答道:“栾公子的徒儿从玄铁林逃出来,说起玄启正打算派人将栾公子带回林中,他怕有所连累,便带着那孩子偷偷走了,朴哥哥想多留无益,便和我出来分头找你,我们一道回京去。”
“我知道了,这样也很好。”淑旻疲惫地闭上眼,看了看远处暗蓝色的海水,陷入极深的昏睡中去。
…………
“少祭司!”守卫祈天宫的巫祝远远地看到商朴,急忙迎下阶来,“少祭司你可算回来了,旻小姐这是怎么了?”
商朴无奈地看了看怀里惨白的俏脸,淑旻昏睡不醒已有了十余日。
明露跟在后面。隔了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尽量不去引起过路之人的注意。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淑旻身上,细细的眉毛因为担心,紧紧地攥在一起,旁人见了都十分怜惜这个忧愁的小姑娘。
明露不明白,之前在祭坛上找到淑旻,她情绪不佳。因此灵力有些涣散。过后也应当渐渐好起来,谁知她这一次竟是昏睡不醒。
这一下,她和商朴都没了办法。本以为南歌会现身,这一次却迟迟不见踪影。
商朴无奈,只得带着淑旻回到祈天宫,希望能够得到父亲的帮助。但商靳究竟是否愿意施救,两人都不确定。
“南哥哥。你究竟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旻姐姐她……我好担心她……”明露难过地低下头,轻轻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埋怨。
“……进了祈天宫。她就不会有事……”若有若无的声音,忽然飘到耳边。
明露立刻回过头,却见内城的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她摇了摇头,想到自己定是因为心中这样希望。才会听错,便自嘲地笑了笑。
面前厚重的深青色帘子一挑,出来的是商柘。
他难得穿着族人的灰衣,急匆匆地走下台阶,也来不及多询问什么,“兄长,大祭司嘱咐你带着旻嫂子进去地宫,他一会儿就会过去。”
“……为何?”对于这样的吩咐,商朴着实吃惊。
普通族人根本不能进入地宫,更别说商靳还始终不认同淑旻。
见他犹豫不动,商柘急急催促道:“兄长,先进去再说吧,父亲得沂姑姑传授过些许医术,得他亲自看顾旻嫂子,总是好的。”
商朴这才不说什么,回头正想问明露是否一道,她正看着远处出神,顺着目光看去,一道白影一晃,立刻消失在重重叠叠的高墙后。
“我去看看。”明露扔下一句话,转身没了踪影。
微波荡漾的镜天湖边,半湖的莲花开得正盛,翠叶红花像是要在池上燃起来,灼得人眼睛都要生痛。
一袭白衣,静悄悄立在低洼处,任由湖水随风颠簸,溅湿了下摆。
“南哥哥,你一直跟着我们……?”明露停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可是没有得到回答,南歌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话。
“你为什么那样子?旻姐姐她,她那个样子,我不相信你放得下心?!”小小的拳头攥着,愤愤不平。
“我说过了,她进了祈天宫,便不会再有事,胎儿与母体争夺灵力,再加上她之前灵力有些损伤,所以才会倦怠嗜睡。”
明露眨了眨眼,语气有些软了下去,“但你也得告诉我们啊,若是一直拖下去,旻姐姐不是很危险吗?”
“我已将此事告知商靳,你们即便不回京,过不了几日,也会被商靳派人寻回祈天宫去。”所有的话,在南歌说来都是平淡的。
一切,都是计划之中的事情,他把每件事安排得这样完美。
冷静,冷静到无情,冷静到残酷。
明露咬了咬唇,小声恨道:“灵族果然都是寡情。”
但随即,她又垂下头,难过地叹息,“她可能很快就要死了……旻姐姐说,她诞下孩子以后,会慢慢变得体弱,难逃一死……”
“……生死见得多了,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好一个不过如此!”明露气得反而笑起来。
周围只剩下一道若隐若现的珠光,慢慢淡了下去,消失了。
南歌这才回过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湖边,极轻地叹了口气。
与商柘的话略有出入,商靳早已等在九蓍宫中,见商朴到了,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示意他先坐下。
他不开口,商朴自然更不会说话,便垂首等着他的责怪。
过了有一会儿,商靳才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声音虽然威严,但听得出不是刻意责怪的意思。
知道商朴不会回答,他便继续说了下去,“若不是南歌前来拜访,我们还不知道你竟是这么胡闹!不仅一声不响就去了玄铁林,还自作主张闯进去——当真不要命了?!”
“抱歉,大祭司……”见商靳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商朴又不再说下去。
商靳自然是生气的,不过气的并不是商朴的自作主张——他这样胆大妄为,作为父亲自己不可能不担心,可自己的孩子却看不出来。
道歉?!他要的根本不是这种东西。
“算了。”商靳无奈,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这里灵力充盈,淑旻在这里很快就会好起来,不用担心她。”
不久后,淑旻在九蓍宫中诞下了一个小女儿,她容貌秀丽可爱,一头黑发隐隐泛着幽蓝的光芒,身体也像淑旻过去一般冰凉如水。
商靳担忧地拧了眉,这个女孩子的体质要多差有多差,可她因为是在九蓍宫出生的缘故,灵力倒是强盛到足以与灵族比肩。
可这似乎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商靳敛眸思索。
蓝幽幽的烛光下,一幅展翅欲飞的凤鸟图案正静静摊开在几面上,一笔一画泛着亮亮的光彩,想是墨迹还没有干透。
“大祭司……”帘外,传来一个女子温和的声音。
商靳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