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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灵契渡入了玉佩中,自己……”翟川摇了摇头,“她只是睡着了……多希望她只是睡着了……”
“这些年她活得太累,就让她睡一会儿罢。”薛瞳俯下身,伸手触了触寒林面颊,还是那样冰凉,却不再是如水一般的凉意,而是了无生气,声音微微哽了,“等她醒来,所有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薛姑娘,你知道什么叫做祭司吗?什么叫做神女的后裔吗?”翟川缓缓起身,见薛瞳不答,低低叹息,“我自小便知道,为了这个人间,她是理所当然地要舍了性命的。”略顿了顿,实在有些难以说下去,“但我没有想到,她真有一日会这般做……”
“她和我们不一样。”薛瞳背过身,深深吐口气,“分明是一介凡人,却要像仙神那般活着,如何能够不辛苦……?”
“我出去走走,你也……”薛瞳叹口气,情知劝不了,独自穿过重重的纱幔离开了内室。
翟湄正等在廊外,一双眼通红,哽着声唤她,“薛姑娘,川弟他……”
薛瞳摇了摇头,“他的面色也不必寒林好多少,公主可进去劝劝他?”
“……早已劝过,他何曾听进去了一句?”翟湄焦急地扣着廊外的栏杆,忍不住轻轻拭着眼角,“我们心里也很难过,可……可也不能这样啊……潮儿那孩子还不知去了哪里,他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
“潮儿不在京中?”薛瞳有些惊奇,刚才被悲伤攫住的思想终于活络了些,开始思索这么小小的一个孩子能够跑到哪里去?
翟湄望着天际出神,良久才说起前几日的事情,“你启程前往极北后不久,玄铁林便开始大量布散煞气,看看将要撑不住,南歌却忽然来了,川弟安排下事务,随即带着潮儿离开了京中……可几日后回来,潮儿却并没有随他们一道,归风像是去寻他了,但也没有寻到。”
薛瞳扶额不语,也许潮儿看到母亲过世太过悲痛?可这孩子向来懂事的很,再难过应当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傻事来……还有界灵,对,还有界灵应当也在雾霭林,那个孩子又去了哪里?
一抬头,面前忽然飘来一片白,只听翟湄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地唤了,“枫姨,你来了!”
薛瞳认出来人是玉琰和枫璐,微微颔首,“玉琰前辈、枫璐前辈。”
“我察觉到封印震动,料想那丫头还是出事了……”枫璐面色还算平静,只眉头敛着,“薛姑娘,烦你将神血交与我,或许还有补救之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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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自听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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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瞳一愣,急忙将那枚冰球取出,“前辈真有法子?”
“试过方知。”玉琰接了过去,将冰球化开,嫣红的血色收入一只小巧的玉瓶,“何况那丫头魂力已尽,要将她用禁法留在玉中的命魂与神血调和,还不知道要用多久时间。”
“有希望总比没有好。”薛瞳回身揭开帘子,“前辈进去看看他们吧。”
玉琰正要进去,忽地顿住了步子,“你们可是在寻那唤作‘潮儿’的孩子,我派人追踪过,他和界灵都没事,现下已经有人照顾他们,不必再寻了。”
“可是……”翟湄有些急,“那孩子究竟在哪里?”
“他的意思是,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也请公主不必再问。”玉琰淡然地走进屋内,“枫璐,你也进来吧。”
翟川正低着头,一手抚着寒林苍白的面颊,不时轻轻唤她,听着都让人难过。
枫璐缓步过去,小心翼翼地触了触他,“川儿。”
“……母亲。”翟川侧过头,“我们本打算去玉明山。”
如果没有魔族闯入雾霭林,他们此刻已经会在玉明山了,可为什么偏偏就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呢?这或许真是天意吧……
“川儿……”枫璐轻轻扶住他的肩,将他揽进怀里,柔声宽慰,“别难过,让玉琰看看林儿的情况,她的命魂还在,总还有补救的法子。”
“这玉中不仅有她的命魂。”玉琰已经拈起那块相思佩,将一道柔光笼在上面,“她当时将部分残魂连同灵契和封印一道渡了进来,还有……”玉琰抿唇轻笑,“这丫头想必早已料到当日之境。她倒是存了几分心思的。”
“何意?”翟川抬起头,晦暗多日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
玉琰没说话,只是取了一点神血,引一道细细的光华渡入其中,将血点落在了寒林苍白的唇上,慢慢在惨白的俏脸上晕开淡淡的红晕。
“她前些日子渡出的残魂已经渡了回去,现下这丫头正陷在沉睡中。记得每日为她渡些灵力。”玉琰很是淡然。顿了一顿,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命魂与神血调和需要很长时日。我先将这些带回玉明山……若是成功,她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神女,倒也有些意思。”
“我们不能留太久,这便要回去了。”枫璐轻轻拍了拍翟川。“川儿,振作一些。我还等着你们往玉明山来,不要让我失望。”
光华闪过,两人已经不见,屋里又恢复了沉寂。寒林仍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有了一点细若游丝的气息。
翟川在寒林身侧坐下,几日前的一切就像噩梦一般。她在他的怀里咽了气,她那时说了什么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应当陪着她,除此以外的事情,他一概不想再去管……
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当年寒林为何会想要自矜,为何会陷在梦中不愿醒来,当时劝她劝得好轻巧,临到自己才这样的感受的确太过痛苦了,痛到根本不想活下去,也不记得原来自己还是活着的。
幸好现在,这场噩梦终于醒了,寒林她还会回来,只要她还会醒过来,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都可以等下去。
“她一定会再醒过来的,她对这个世间,还有太多的眷恋,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想做。”薛瞳又走了进来,悄悄站在了不远处,“寒林她一定还有很多话想要说。”
“希望如此……”翟川拂着寒林的头发,面色和缓了许多,抬起头定定看着薛瞳,“我记得林儿说起过你的事情……待她醒来的时候,你……还会在吗?”
“她自小就知道这事,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是透彻,不会过分难过的。”薛瞳洒脱地笑了,俯身将寒林冰凉的小手握一握,“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不管能不能再见面,都一直是这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将它呼出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间茂密的花草,轻轻自语,“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想起那个时候我们在极北看星星,好像也不过是昨天的事情罢了……”
“薛姑娘往后有什么打算?”翟川抿了抿唇,“可愿意仍旧留下来?”
薛瞳点头,叩着窗棂轻轻笑着,“但我答应了陌前辈还要回去陪着她,到时候怕是要烦你们一趟了。”
玄铁林不知为何沉寂了下去,西北的战事也停歇了,这一年的秋冬忽忽过去,转眼又到了第二年清明行雨的时节。
流珠宫外的桃花开得很好,雨水自滴水檐上连成线地倾泻而下,青石垒砌的廊中,翟川同商柘正在谈着什么,薛瞳从远处走来,见他们还在谈话,便立住了脚,暂且不上前去。
微风送来几句话音:
“瀚儿和承静年纪虽然还有些小,但这一趟是直往极北去的,不必折往别处,薛姑娘也会陪着他们,应当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虽是这样说,但翟瀚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商承静更还是个十岁才出头的小姑娘,虽然两人看起来较同龄的孩子老成些,到底还有些年幼。
商柘却淡然得很,“静儿并没有那样娇气,她自小没离开过皇城,这回倒是期待得很,恨不能快些去看一看不一样的景色。”
“父亲!你又胡说!”承静和翟瀚刚到这里,听到商柘这样说,小姑娘气冲冲跑上前,拽住父亲的袖子乱摇,“我不过问你极北那里是什么样子的,哪有显得这么……这么迫不及待?!”
“静儿,别闹。”商柘和声喝止,“你们过来做什么?不是说往祈天宫寻你哥哥说话去了?”
“哥哥让我代他来看一看堂姐姐,不行吗?”承静笑得天真,她总是不懂,既然说那个漂亮的堂姐是睡着了,为什么睡了这么久还睡不够呢?她都从那么一点点小的孩子长成了个小姑娘了,为什么堂姐姐还没有醒?
“你们一个比一个胡闹。”商柘叹口气,无可奈何,“若是父亲亲自带大的,你再不敢这般调皮。”
承静扁了扁嘴,“女儿才没有胡闹,桦伯父他们都夸我懂事守礼!”
“……你堂姐姐这么大的时候,都随着师父行走江湖了,你倒好,桦兄长和承华说你还只会诵些祷辞,连法术都不过关,幸好林儿那丫头还没醒,你暂且不必继任少祭司,不然看你怎么办。”商柘漫不经心地教训了她几句,看向立在远处的薛瞳和翟瀚,“薛姑娘和瀚儿怎么都不过来?”
翟瀚这才缓步走上前,轻轻颔首,唤一声,“皇兄、父亲,你们可有什么要吩咐?”
“路上小心,一切听薛姑娘安排。”翟川估算了时日,“若是快马往返不过半月有余,但你们倒也不必那样赶时间,便用两月时间,可好?”
翟瀚点头应允,“我希望自己安排行程……”顿了顿,带点羞涩的笑意,“我会与薛姑娘商议,仍是走沿海的路,皇兄不必担心。”
“这样也好。”翟川也觉得不该管得太宽,转身见薛瞳似乎想说什么,便吩咐两个孩子进去看看寒林。
商柘说是史部有事,很快也告辞离开。
“平月来了。”薛瞳轻轻抿唇,玄铁林沉寂了这么久,没想到再一次见面竟是亲自来寻寒林,“他身旁还有一人,我并未见过,但应当便是传言中千年不露一次面的九回。”
其实这一点很容易想到,玄铁林的弟子虽多,魔灵却只得三个,玄启自是不会离开那里的,那么来的只能是九回和平月,只是不知他们前来造访是什么意思。
“既是已经来了,便请他们过来吧。”翟川倚着栏杆,他记得南歌说起,寒林当时将兵刃还与了玄铁林,便是意味着离开林中,这一次玄铁林派人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黑衣男子应声走入廊内,神情之间桀骜不驯,但也带着一丝敬重,只是向着翟川微微颔首,平月跟在他身后,面色比他缓和很多。
“想必您就是九回前辈?”薛瞳直直盯着前面那人。
“不错。”九回面无表情,“主上遣我来看看我那师侄。”
“但寒林已决意离开玄铁林。”翟川摇头,他从来不觉得玄启是一个会原谅的人,寒林既是那般决绝地归还了兵刃,玄启不杀她已算作是给水灵面子,怎么还会主动仍旧认她作弟子。
九回仍旧没有什么表情,漆黑的袖子微动,一痕长箫浮现在身前,闪着幽幽冷光,“这管箫我替她带了回来,待她哪一日醒了,记得让她回来祭扫她师父和师兄的墓。”顿了顿,似乎想起自己忘了点什么,十分淡然地补充,“还有我那不肖弟子,她既然唤那孩子一声‘师姐’,想来也是愿意去看看她的。”
说完这些事,九回面无表情回过头,看着平月,“剩下的事情都不重要,你与他们说一说,我去城外等你。”
平月应允下来,“前辈请少待片刻,平月交代完那些事务便去寻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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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自听雨'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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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月与众人熟络一些,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温公子留给商小姐的,当日进入雾霭林,商小姐心情不佳,将长箫交还后就回了林中,因此并未寻到机会交与她,如今……希望还不算太晚。”
翟川接过信,玄色的封套上,朱笔绘出的诡异图案,拿在手中只薄薄一痕,过去那些事情的答案应当就在这里。
“在下希望见一见商小姐,也好回去向主上复命。”平月瞥了瞥白纱重重的殿内,忽地隐去了身影。
薛瞳会意,拂开纱幔将翟瀚和承静引了下去。
平月这才进入内室,沉默地看着寒林,她还是那般沉静的样子,只是不知还会不会再吹奏起这横长箫?
挥手将箫管放在一旁的长案上,“她正在恢复,不应受到煞气的侵染……既是要成为一个神女,此物或许永远也不会再用,不过留个纪念罢了。”
“九回前辈方才倒是说起,想看一看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竟能让南歌前辈做出那般牺牲,到了这里却又先走了。”平月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那件事本来也当是他来说的,现在只好烦两位听我这一句话。”
“请说。”翟川上前将纱幔放下,往外间走了几步,“不知林儿现在能否听到外间谈话,还是不要吵她为好。”
“主上此次令弟子回撤,一则因为几位与灵族十分亲近,不愿引起过多冲突。”平月轻轻一笑,玉明山、雾霭林、水灵湾、雪陌林、火溪谷,不管哪一个。都不是玄启愿意冒犯了的。
薛瞳轻轻叩着剑柄,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么其二呢?”
“遗孤的气息再次断了,或许还要再过些才会现世,不过就算是过些年,主上也不会再掀起兵乱,只希望祈天宫给我一个可以随意通行的许可。”平月说得平淡,仿佛只是为了求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暂时无人回答。屋内纱幔寂寂。没有一丝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