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询点点头,不曾说话。
石白道:“我不善教徒,一直也只有幽霏一个弟子,但”
石白没有说下去,而苏一询却隐隐明白。雨幽霏和石白,比起师徒,更像是父女,两人之间更多的是亲人一样的熟悉,亲切。
石白继续说着:“总之,我会的,我都会教给你,今日先教你”
石白从一边拿过一册书籍,其上有名——阴阳术史。
书封面的最下册,苏一询注意到还有一行小字:“藏书阁,苏道著。”
石白看见苏一询的眼光,便道:“这是祖师苏道所著之书,其中清楚的讲解了,阴阳术的由来,虽然到今时今日,或许无用,但也算是一门学识,我先和你讲些,之后你在自学。”
听到苏道之名,便是苏一询初学阴阳这样的弟子,也知道那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也不知其人所著之书,又会如何呢?心下肃穆,苏一询点头道:“是的,师尊。”
石白道:“阴阳兴盛在四百年前,当时还没有阴阳术的概念,百家修行,皆从自身的根基,似阴阳正玄道,根基便是正玄四章,今日的‘正玄七章’也是从那四章演变过来,当时并无人修术。”
苏一询点点头,表示明白。
石白端坐,慢慢的伸出一拳,轻轻击向前方
苏一询只觉得一股劲风拂面,苏一询敏锐的阴阳感觉,能够发现石白拳上凝聚着阴阳。
石白解释道:“这叫做‘力’,阴阳凝聚在拳上,随着拳势而带动了风,阴阳越强,越凝合,力量便越大。”
石白再出一拳,仍然劲风拂面,但苏一询却不曾感受到阴阳的变化。
苏一询微微皱眉。
石白则说:“这叫做‘巧’,阴阳收与体内,运行过,天阙,手经,古涌三条经络后,冲击穴道,刺激的手臂的力量,这才有了这样的力道。”
石白再次伸手手掌,却不再做拳,而是摊开。
随后,一股炽热的火焰,忽的从石白的掌心迸发开来,看的苏一询暗暗称奇。
因为这显然不会是什么街头戏法,而是从阴阳变化而来的。
石白解释道:“这叫做‘变’,是变中最简单的一种,虽然也需要不浅的阴阳控制,通过将阴阳外放,分成两股,不断的摩擦产生高温,又以‘阳’作为燃料,产生火焰。”
随即石白出袖轻抚,火焰散去。
石白说:“数百年前,阴阳术师被人称奇的本领,便是从这三种对阴阳的运用中得来的。”
苏一询听了许久,臆测说:“‘力’是阴阳的强大,‘巧’是阴阳的使用,‘变’是阴阳所能产生的各种变化?”
石白听了,神色依旧,口中却赞扬着:“说的很好,没错。而如今的‘术’则是这三种运用的结合,或者说,正是因为有人将三种运用合一,才造就了今日千变万化的‘阴阳术’。你还记得自己的‘虚剑’术吗?”
苏一询点头。
石白道:“虚剑虽然粗浅,但也是阴阳术,它既要有足够强大的阴阳,也要经络的运行,在体外,也有如何凝聚的奥妙与步骤。”
讲到此,石白站起身来,淡淡道:“书中讲解更加复杂,也更详细,你可慢慢研习,不懂之处,可来问我。”
苏一询起身行礼,称是。
石白又道:“今后,午间你随我学这满屋书册,清晨我教你正玄七章,其余时候,我不会管你,若要修行,便修行,若要下山,便下山。”
说罢,石白拂袖离去,只剩苏一询,和一屋子的书籍。
石白离开屋子时,看见正走来的一位老人,正是那位药先生,便问道:“先生怎么来我这里?”
药先生道:“来看看,你那位弟子啊,被极剑家所伤,值得研究下他的伤势,顺手看看他愈合的怎么样了?”
石白道:“我想不必了,他伤势愈合的很快,甚至快的有些惊人。”
药先生却并不意外,道:“很快实属平常,那天给他治伤的时候,我就仔细观察过了。他的体质属于那种可以将武人罡气修行到极致的卓越体质,身体的力量,柔韧,都超过平常人许多,自然对药物的吸收能力,伤势的愈合能力也是极快的,可以说近乎完美吧。”
石白似乎并没有想到,道:“想不到,那孩子不止阴阳的资质惊人,身体也得天独厚。”
药先生却一耸肩,说:“几百年前,阴阳未曾盛行的时候,武道就是唯一,可是每一代武道极致的就只有那些古代的先锋大将一流的人物,原因就是武道对体质要求太高,还要无数磨炼,除了在战场上不断厮杀便难以修行至极。阴阳则更加复杂,对资质和勤奋,机缘,只是两者在今日,在力量上已经难以相提并论罢了。”
药先生说的十分轻松,简单。他虽不是阴阳修行者,却能治阴阳之伤,想来对阴阳术师有过很透彻的了解。
石白听闻,却沉默一阵,喃喃:“人对力量的追逐,永远也没有停歇。”
“从武道开始,到今日的阴阳,或许再过几百年,还会有更加厉害的修行,只是”
药先生问:“只是什么?”
石白侧首看着他,说:“这条路的尽头,我觉得充满着不善。”
“师兄,决定收他为徒了吗?”
今天小屋的客人好像特别的多,药先生走后,又是秦长来此。
石白与秦长并肩走着,一路往着天帝楼而去。
面对秦长的问题,石白回答道:“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秦长问:“师兄怎么决定的这般突然。”
石白道:“你们之前,不是一直都希望如此吗?而且,今日看来,从前对他的评价,还是低了,我想,他是能和星残并提的人才,在资质上强我许多,将来必是能继我所学的。”
秦长皱眉道:“可是,我对他还是有些保留,师兄当时不在,但那夜晚会,他因为被侍者洒了汤水,弄脏了衣裳而回,我派人暗中跟随”
石白侧首看向秦长,眉间微皱,有些不喜的模样。
秦长继续说着:“可是,派出去的人,却没有回来,之后,在城中发现了他的尸体。”
石白皱眉道:“此事,在灵城中你未曾说过。”
秦长低头,沉默不语。
石白道:“寒月?”
秦长默认。
石白道:“所以?继续。”
秦长继续道:“伤势我看了,是极剑道的凝剑刺。”
石白道:“这不是和他没有关系吗?”
秦长却道:“可是人,却是因为去追踪他而死的。”
石白问:“你怀疑,他是极剑家的人?”
秦长道:“当初确实怀疑。”
石白却冷笑一声:“可笑,如果他是百家中人,那夜何必救幽霏和宫商,更是刺落了陆黑戈的剑,若非陆黑戈以散剑之术,强行驱走了阴阳反噬,他重伤之下,若不及时救治,以他当时的损伤,体内罡气肆乱,甚至可能当场落得道陨的下场。”
石白一连说了许多,尤其到后半,更是语速急切。
秦长明白师兄是真的有些恼怒了,否则以石白平常的漠然,哪里会和他说这般多。
秦长道:“这也是我的疑惑,如果他真是百家中人,却差些便害杀陆黑戈,且自己为了救帝国皇子,也差些便要殒命,这着实”
石白道:“只能因为,他不是百家中人。他那夜,只为救人救幽霏,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
秦长认真的问:“这,就是师兄收他为徒的原因吗?”
石白轻轻的点头。
秦长不再说什么,只是恭敬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苏一询正在读书,读着那卷阴阳术史,其中语句都是苏道所写,极尽简单的书写了,那三种对阴阳的应用,从简单至繁杂,用语通俗易懂。
“但,能用这么简单的话,去解释如此复杂的变化,只能说,他在阴阳一道上的研究,真的是超乎常人。”
苏一询喃喃着,忽的听见外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推门出去,看见手中提剑的雨幽霏迎面走来,只见她额头有汗,手中又有剑,想必之前不知去了哪里练剑了吧。
雨幽霏问:“师尊正给你搭屋子呢,就这。”
苏一询侧首看去,只见这座木屋之侧,石白站立在一块木板之上,身侧是许多木料与铁钉之类的事物
“师尊,要做什么?”
雨幽霏看了他一眼,说:“给你搭屋子啊,我不是说了吗?”
第二十八章寒月()
第二十八章寒月
那些搬运木料,木材的工匠们已经离去了,虽然心底奇怪为何这些阴阳术师们,只要材料,却不要他们动手。不过世山这等地方,他们也不敢问许多,石白让他们离去,也就走了。
无数的木料飞舞,一座小屋近乎在眨眼间成型。
苏一询吃惊的看着一幕,一边的雨幽霏却似乎习以为常一般。
苏一询看着那座落成的小屋,紧贴着石白的房间,喃喃道:“阴阳?”
雨幽霏侧首看他吃惊的样子,笑道:“是啊,师尊说过,真正将阴阳的掌控修行到完美的时候,阴阳就不再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而是随心的力量,轻,重,浓,薄,变化,形态,都在在自己的掌控中。”
苏一询道:“随心所欲吗?”
雨幽霏道:“师尊说,世上绝大多数阴阳术师很大的误区就是吗,以为阴阳越强大越好,而师尊认为,强大固然重要,更为重要的是自身是否有能力去掌握那力量。”
苏一询点点头,抬眼看向那正从新屋中走出的石白,他喃喃:在你这里,我想,我真的会变的很强,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不久,夜幕渐渐落下。
在帝国的都城,夜景无限。
西城墙的城墙上,最能看尽帝都西城的夜市风光。
卫士们在城墙下来回巡视,似乎每日都在小心翼翼的提防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就像白日之后,有黑夜。
光之后,就是黑暗。
阴阳院中,有着寒月。
寒月高悬,其色凄冷的落在白色的华衣上,那个女子寂寞的眺望着夜空,眉目之间,透着淡淡的冷漠。
站在那高耸的城墙上,仿佛她与月同在。
她就是寒月。
阴阳院的背面,苏道创下了寒月,一个为阴阳院肃清所有敌人的组织。
便是寻常的阴阳院弟子也不能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或许他们会记得,每年都会传来的,帝国边疆上,有阴阳院弟子战死的消息。
有些人是真的死去了,有些人,则还隐秘的活着
寒月中,就是那些死去了,却还活着的人。
寒月有三司,三司之上,就是寒月之主,既,寒月的掌控者。
女子的名字叫寒月,也有人叫她寒月之主,至于真名,没有人知道,至于她是否还记得,也是未必。她背着身子,看不清容颜,只是比起一般女子,她的身形更高些,可以与男子比肩。
“失败了?石白。”
女子低声念着。
“石白竟输了,有趣。”
黑夜中,女子的身后传来话声,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相貌并不出众,穿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其内又是纯白的衣裳,黑白两色在帝国的风俗中,并不吉利,因此少有人这么搭配。
更是奇怪的是,男子大氅的背后,绣着一个书写的十分漂亮的‘墨’字。
女子转过身来,漠然道:“我想,还不用墨字之,墨先生来嘲弄南煌首座。”
男子,或者说墨字之,微笑说:“石白本领如何,我自然知晓,想必是顾及到他的那些师兄师弟,否则若有他在,素,剑翁,张之景等人,虽然也算百家中的人杰,但又如何是他的敌手。”
墨字之口气极大,似乎在他说来,几位百家中的掌宗,也只是那等值得一道,却仅此而已的人物。
女子却并不觉得意外,淡淡的道:“墨先生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两日间的事情,你竟也知道了”
女子话中带有深意,墨字之却只是笑笑,不说一句。
见墨字之闭口不言,女子冷声问:“不知,今日先生来寻我,又有何事呢?”
帝都西城,城墙之上,月夜里,总不会有人随意游荡间,会来到此处。
墨字之略有些皱纹的脸庞,挑起些许深远的意思。他道:“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做?寒月的态度。”
女子回首看向墨字之,问:“寒月,黑夜中的月,在黑暗中,我们照亮远途。”
墨字之嗤笑一声:“何时,杀人夺命,也变得如此高尚了。”
女子漠然道:“我们有我们的做法,只是,相对简单些罢了,杀几个人,和杀几千人,你选哪一样。我们做的,你不懂。”
墨字之道:“我真的怀疑,星至极若再年轻些,会不会罢了你。”
女子反问道:“冬星首座虽然总领阴阳四院,却还能管到我寒月?”
“那么,我可以理解为,那就是你对百家的态度。”
女子说:“是的。”
墨字之看着她,道:“但是,我不希望百家被灭。”
女子沉默的看着墨字之。
墨字之道:“我有我的目的,在那之前,百家不会被灭,因为我不允许。”
女子回身,抬起头,她高傲的看着那轮夜空中的孤月,随意的说:“墨先生确实是当今阴阳道上的第一人,除冬星首座以外,堪称举世无敌,便是魔族君主,也被你斩与‘一往无前’之下,但先生,是否太高看自己了?”
以一人之力,对抗名动天下的阴阳院?
世上绝没有这样的人。
便是墨字之,虽然籍籍无名,但却是真正当今阴阳道上举世无双的第一人,也做不到,因为他只是一个人。
墨字之却轻轻一笑,挥袖往着城墙下走去:“每个人都每个人的方式,你想灭掉百家?”
女子说:“如你所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方式,阴阳院的方式,就是让这个世上只剩下一个统合百家之学的阴阳正玄道。”
墨字之道:“那么,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