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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愣着干什么?去把那个弑君者抓起来!处死她!”
此刻杜威涕泪横流怒发冲冠的样子看得守卫们一阵唏嘘。不管真实情况如何,杜威现在的表现完全配得上忠诚这个形容词,虽说在某些和杜威面和心不和的家伙们看来,这位老狐狸的演技过于浮夸,但没人愿意在这种场合公开批评他的演技。
这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
“快去!把她找出来!砍下她的头,赏二十万金币!”
我在哪里?
一条布满污水和垃圾的暗巷中,劳伦斯睁开了双眼,随后她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伊莲娜…好像是我杀了她?
但为什么明明没有受伤,却会感觉如此的疼痛,每一处神经,每一寸骨骼…
这是一种折磨,它源于黑暗之中,那急促的阵痛不断从劳伦斯身上扫过,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听觉变得迟钝…如同一个弱肉的孩子般无力,之后便是钢钳贯穿身体般的疼痛在腹部横冲直撞,让她小声呻吟起来。
失误了,这比疼痛更糟糕。那是一种羞耻的感觉,是她自己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在她撕开伊莲娜身体的那一瞬间,意识就好像被什么人接管了一样。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但她现在已经为她的傲慢付出了代价,那便是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身体失去控制的恐惧,一股脑压了上来,让她无法动弹。
“谁!?那边的人,起来!”
劳伦斯意识到了有人在靠近,她本想提起武器割断他的喉咙,但她僵住了。
反应迟钝的后果就是她想爬起来的时候,一把锋利的长戟已经架在了她的脑袋上。
就这样死去吗?不甘心啊…
“你干虾米?”一个比酒桶还敦实的绿皮一脚踢开了架在劳伦斯脖子上的长戟,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瞎了吗?这不是逃犯,她是俺家隔壁的妓女,就在这附近的娼馆工作。赶紧给俺归队,别当俺不知道你刚娶了个老婆,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开小差…再给俺偷懒,这个月就让你每天去粪坑掏粪!”
“不是…我…”
“你还敢跟俺顶嘴?!”绿皮一脸怒意,狠狠地吐了口吐沫,指着眼前敢质疑他权威的新兵蛋子叫道:“行,你有理,俺的拳头也是理,咱好好讲讲理?”
一看这位从战场上活着带回荣誉和财富的军官老爷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教训自己,新兵立马慌了神。好说歹说,他就差给这个绿皮跪下磕个头了,这位爷总算把嘴一撇,示意他归队,如蒙大赦的新兵赶紧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巷子。看手下乖乖离开,这只绿皮才回过头,对着劳伦斯敬了个礼。
“阿蒙大哥这事,俺欠你个人情,头儿你保重,俺只能帮你到这了。”
绿皮说完,逃命似的跑出了巷子。劳伦斯晃了晃脑袋,勉强坐了起来,之前在战场上的一幕幕又浮现在她脑海中,好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印在了她的心脏,滋滋作响。
是啊…不管怎么说她已经给阿蒙报仇了,虽然这样的处决并不“公平”。
让她遭受不公待遇的人只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时间总是作为武器,站在人多的那一方助纣为虐。经过时间的冲刷,不公平也就变得公平了。
无所谓了,自己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仔细想想,杜威也许罪不致死,他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正常决定而已,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换个角度看,这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最近把王国整顿的井井有条,还有余力和东部各国分庭抗礼,也许他有能耐做一个好国王吧…
好像只是突然间,劳伦斯就不想再和杜威僵持下去了。这个破地方会怎样,关我屁事…劳伦斯知道她已经不欠谁什么东西了,就像那个绿皮说的一样,只能帮到这了。
她既没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俯瞰众生,也不想再去帮助谁了,毕竟谁都不是圣人,何必要把人性这东西用牺牲和奉献浓妆艳抹一番,推到台前当作换取忠诚的筹码呢?
人性经不起考验,劳伦斯早就知道的。
“找到了。”
正在劳伦斯盯着巷外灯火通明的街道发呆时,凯瑟琳突然从她身后的影子里探出了头,在确定周围没有目击者和陷阱后,她一把抱住劳伦斯,带着她缓缓沉入了暗影中。
“你只是累了,稍微休息一会吧。”
第290章 英雄,历史,朋友()
一个老人正在一群便装护卫的保护下站在茶花城城外的英灵墓园入口,望着慢慢降落的飞艇。他们是塞纳王国的使者,在这里已经等了足足半天了。
来了…老人挥手斥退护卫,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因为接下来的表现决定了他到底能不能为日渐衰落的塞纳招揽来新的王牌。
“洛比,我的朋友,你们可真是太慢了。”老人十分随意的喊道:“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念塞纳灼喉的烈酒和狂野的姑娘呢?”
然而老人似乎太久没和洛比见面了,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过后,洛比才一边呻吟一边揉着脑袋从飞艇上跳了下来,苦笑着对老人撇了撇嘴,示意对方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好吧好吧,能让我见见她吗?还有你的同伴们。”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建议你最好别现在提这事。”洛比十分不客气的从老人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犹豫着说道:“她愿意来这只是为了安葬一只绿皮,老实说吧,她拒绝为任何人效力,所以你还是放弃吧,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正说话间,劳伦斯已经在凯瑟琳和诺亚的搀扶下走出了飞艇,亨里克背着阿蒙的尸体跟在她身后;莉奈走在最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卡琳,一行人行尸走肉一般无视了老人和一票护卫,径直向墓园里行去。
他们的步子沉重而坚定,虽然缓慢却十分谨慎。即使相隔一段距离,老人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行人的戒备,于是他挥手下令护卫原地待命,自己走上前去。
“介意我加入这场送行吗?”
没人回应他,但没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在老人看来就是默认了他的存在。于是他十分自然的跟在了几人身后。几分钟后,劳伦斯来到罗恩和奥拉夫的墓前,驻足了一会,指了指墓园角落一片树荫底下的空地,疲惫的说道:“就那里吧。”
思前想后,她虽然想把阿蒙葬在罗恩和奥拉夫周围的土地上,但又怕这座不知名的坟墓会被后人当作土坯铲除…所以她还是决定把阿蒙葬在角落最好的位置上。
哪怕是死后,等级制度依然存在,且无法逾越。
得到了命令的亨里克快步上前,掏出一把铲子开始了工作。几人就这样沉默的矗立在原地,看着坑越挖越深…
十几分钟后,亨里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扭头把阿蒙抱起,缓缓放进了大坑里,然后开始把土填回去。
“等一下,请允许我为抗击亡灵的英雄献上一点敬意。”沉默了许久的老人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狮鹫图案的镶金铸铁勋章,把它递给了亨里克。亨里克愣了一下,点点头,把勋章别在了阿蒙的胸前。
“一级骑士勋章,你可真舍得。”洛比看了看老人,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寂静的墓园里只剩下铲土的声音,节奏缓慢而稳定,直到土已经被填完大半,劳伦斯才压低声音回道:“他不是英雄。”
“你觉得我们是潜在的敌人?所以不接受这样的封号?”老人的听觉很敏锐,可惜他过多的阅历导致他一时没想到最浅显的答案。
劳伦斯摇了摇头。
“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他死于一场肮脏的阴谋,既不是暗无天日的战场,也不是寿终正寝的故乡。。。”
“那在你看来他是什么呢?”
“一位战士、一段历史、一个朋友。”
老人一时语塞,这句既听不出愤怒也鲜有悲哀的话让他脑子里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然后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无力感。
“接下来你要去哪呢?”
劳伦斯没有回答,这并非是她傲慢无礼,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或者说,对于失去了家园的她来说,只要身边的这些人还在,去哪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当年亲手开拓的土地留给她的记忆像一块冗长而哀伤的黑色厚重帘幕,夕阳西下,黄的有些发黑的阳光遍洒在墓碑上、大树上、小河里以及远处的城市中。黄黑色的城市在她眼中变得气氛沉重而诡异,那种感觉,就像在做一场无法抵达尽头的噩梦。
一个人在遭受不公平的对待时,难免会怨天尤人,痛骂苍天。但现在劳伦斯就连这点力气都失去了,她不想抱怨,也不愿意去指责什么。
但就是这样一个自嘲“不是好人”的家伙,眼角不自觉泛出了晶莹的泪光。
没人喜欢孤独,不过是有人受够了失望。没人喜欢离群索居,只有野兽和神明除外。
“小家伙,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不是一个人呢?”卡琳叹了口气,指了指罗恩的墓碑说道:“你不在的日子里,罗恩几乎每天都要跑到四贤者雕像底下发呆。如果你真的感觉自己熬不下去了,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说呢?”
劳伦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咳咳…如果你无处可去,不如来塞纳王国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塞纳王国的使者,叫我塞克特就好。”老人说话的口吻很温和,让人认为他没有任何不良意图。
“我们好像并不认识,素昧平生。”劳伦斯并不领情。
“没错,但你在战场上的勇气和才华让我钦佩。像你这样杰出的人才,不值得为那位女王效力。”
“关你屁事!”一提起伊莲娜,劳伦斯就像只竖起倒刺的刺猬一样,咬牙切齿的答道:“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效力了。”
“嘿,放松点,我只是有点同感而已。我年轻时也曾为某位昏君效力,但等我意识到那个蠢货根本不配我效忠的时候,我就离开了。”老人并不恼怒,十分平静的说道:“对大部分人来说,高官厚禄就是他们毕生追求了。这种人不管追随谁,所奉献的忠诚都是廉价的。我觉得你不是这种人,所以…算了,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休息吧,如果之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塞纳找我。”
“这算是威胁吗?”
“不,只是一个来自朋友的承诺而已。”老人笑了笑,十分从容的掏出一个印着狮鹫和巨龙,图案繁复华丽的金质纹章“这是我的家徽,来塞纳的话,出示它可以为你免去很多麻烦。”
劳伦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接过了纹章。
“谢谢,也许我会考虑的。”
第291章 无能狂怒()
在阿蒙刚建成的,既没棺木也没悼词的低矮坟包前待了一会,名叫塞克特的老人就离开了,似乎他来此只是为了送别一位勇敢的战士,在劳伦斯接过他的纹章后,这位老人就再没提过塞纳的事。
“再见了,大个子。再见了,老朋友。”
劳伦斯摸了摸口袋,可里面什么都没有。以前从洛比手中顺来的青果,不知何时早就被吃光了。
她只好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终究是有点遗憾,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完成那个百年前的,微不足道的请求吧。别太快想起来才好,毕竟这只是许多遗憾中的其中一个罢了,而且一旦把它补完后,自己还会记得和罗恩勾肩搭背的日子吗?
劳伦斯不知道,也不敢保证什么。
回到飞艇上,劳伦斯就又开始发呆了,直到洛比把一包肉干扔到了她的怀里。
“谢谢。”劳伦斯觉得自己好像除了动动嘴巴外,也没什么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感谢了。
“先别急着谢我,我们都是贪婪又卑鄙的冒险者。虽然咱们是朋友,但我们也不可能一直无偿帮你,所以来算笔账吧。”洛比掏出一个账本,清清嗓子一丝不苟的念道:“飞艇租赁一万金币,超载多加五千金币。从刺客手里保护两人,十万金币。还有把你从城里捞出来导致我们没法在西境接活的损失费二十万金币…唔…我们提心吊胆的精神损失费,路上消耗的食物、药品,以及我让你们一路上保持愉悦心情的劳务费,一共是五十万金币。”
“你确定?”
“唔…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上,你付四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五枚金币就可以了。”洛比挺起胸,一副大义凛然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样子,看得劳伦斯哭笑不得。
“好吧,这笔钱你可以找麦斯要,不过咱们的友谊才值五个金币?这也太…”
“我没钱了。”麦斯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除非咱们回茶花城找那个野法师。”
劳伦斯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似乎过了很久,她才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蔫蔫的问道:“能宽限一段日子吗?”
……
茶花城里,又一份申请被送到了杜威面前,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收到类似的申请了。
“陛下,负责重建工作的施密特子爵申请拨款五十万金币,给工人发放薪酬,并购买粮食用作…”
该死的,谈来谈去谈的都是钱。现在杜威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脑子短路了,干嘛为了一顶没什么用的王冠铲除所有对手?现在他想撂担子都不知道能撂给谁…
不过现在他后悔也没用了,伊莲娜死后,他作为女王陛下的未婚夫,就理所应当的成了国王。虽然他现在的头衔是“暂代”,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暂代”的时限可能会很久。
费舍尔就是个烂摊子,生活水平每况愈下的民众们怨气越积越多;而官员们或怕越权受罚,或对杜威不满,只会执行最基本的命令(如果没有收到命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