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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六浑笑道:“我自小父母早逝,一直在怀朔镇长大,现为怀朔镇军副军主。”
刚说到这里,卢景裕惊讶的插嘴:“副军主,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你是会稽贺氏吧。我知道会稽贺氏在汉时期,他们与同郡的虞、魏、孔三姓并称为“会稽四姓”。”
一边跟过来的阿木图忍不住插嘴道:“我家军主是自己赚的功名。几次大败蠕蠕人,而且还得了宣武十骏之首呢。”
贺六浑苦笑道:“多嘴,惹了笑话。愚兄的家世真不知道,先父也未曾留下任何说法。这次邀请兄弟前去我家,是你们嫂子的想法。她乃是真定候之女,娄昭君。既然已经是兄弟,自然是通家之好,必定要请二位兄弟晚间聚聚了。”
崔蒿长出一口气,军主也算是军中一个潜力巨大的官职,再上一步就是将军,属于高级将领了。虽然没有身世依托,可是希望还是有的。加上娶了真定候之女,自然也算是一个名门望族之后了。好险好险!
卢景裕一听,痛快的说道:“贺兄,我等晚间定当上门拜访。”
崔蒿苦着脸说道:“贺兄,能否有个不情之请?”
贺六浑惊讶道:“二弟,你但且说来,有何事?”
崔蒿说道:“能否晚间就是小酌,切莫再来星星月亮太阳之神酒了。”一言既出,房间里面笑开了花。
到了晚上,崔蒿,卢景裕准时的来到贺家。这一进门,卢景裕就和迎上前来的贺六浑说道:“贺兄,你这是豪奢之家啊,光看这前庭,就比我家大了。当然,比崔蒿家还是小一点。“
崔蒿横了一眼,没有理他。
贺六浑笑道:“不瞒二位贤弟,这里都是你嫂子的家业。我是甩手掌柜,家里都靠她的。”
等到了摆设宴会的厢房,娄昭君过来一叙。一见到娄昭君,两个人哑口无言,没有想到这么美的鲜花被贺六浑采了。等到娄昭君开口,更是两个人心悦诚服,绝对的才女加美女,对于贺六浑只能想羡慕嫉妒恨了。尤其是最后,昭君的评价更让两个人开心不已:“夫君,二位兄弟皆是少有的俊杰,你还得多多向他们学习啊。”贺六浑频频点头,昭君出现的这段时间他基本是一句话不说。因为他发现,女人的外交能力比男人实在厉害多了,而且效果绝佳。
简单叙旧之后,昭君告别,剩下三个大男人坐下继续喝酒。
贺六浑初步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不是拼酒了,是要好好聊天了。现在双方都有需求,就看这次沟通是否顺畅,看看能不能擦出什么火环来?
酒过三巡之后,贺六浑开始问道:“二位贤弟,此次来武川,一路行来可有什么收获?”
卢景裕先回答:“这次游学,大开眼界。不是我等想象的太平无事,宣武盛世。光路上遇见的匪患就不下十起,幸得家兵凶悍,乃百战之士,不然自身安危皆不可得。而且沿路行来,所见百姓生活仅得维系生存而已,家徒四壁,苦不堪言。各项徭役租赋都是竭尽百姓之所有,真是不敢想啊。“看不出来,这个家伙还是一个悲天悯人的家伙。
崔蒿看见贺六浑转眼看他,于是沉思片刻说道:“其实百姓之苦,在于人政。大魏乃北方游牧民族而来,对于中原的百姓管理依旧是不恤民力,只管掠夺,迟早生变。不知贺兄可否同意?”
贺六浑也叹道:“愚兄所领军队负责函使,到处奔波,所见与两位贤弟一致。更可叹的是朝廷不用贤能,专用外戚,朝纲不举,更是祸患。愚兄在洛阳,见得各位王爷豪奢隐逸,卖官粥爵,那是真正的祸患,弄得朝廷乌烟瘴气,只怕大乱不远矣。”
卢景裕问道:“贺兄,六镇这等边塞也是如此吗?”
贺六浑摇摇头说道:“六镇之祸患更是凶险,这里民风彪悍,任何人上马即为士卒,一旦出问题更是大问题。这里武人地位日渐低下,官员更是横行不法,千方百计谋取私利。各族豪帅唯我独尊,暗中接纳盗匪。只有我所在的怀朔略好一些。”
崔蒿一听,垂头丧气了。
贺六浑问道:“贤弟为何如此如此丧气,我等但可大有作为啊!越是乱世越能展示英雄风采。”
崔蒿答道:“此行千辛万苦,就是为了写成平边之策,留待朝廷征用。现在这个样子,内患四起,民不聊生,还要平边吗?只怕自身难保了。”
贺六浑哈哈大笑说道:“贤弟,切莫心忧。乱世尚未形成,我等仍需努力。更何况,纵谈天下事,眼观边塞军本是我等应当所为。岂不闻,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但说无妨。“
崔蒿问道:“那请问贺兄,目前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哪些国家?”
贺六浑答道:“现在我们大魏统一北方,但还是四面受敌:北有柔然,西有逃窜的夏国残余和独立的西域各国,东有北燕,南有齐国。
崔蒿继续问道:“其中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什么国家?”
贺六浑想了想说:“应该是齐国吧,实力最强。”
卢景裕插嘴说道:“我估算一下,在国力、兵力、强悍、仁爱等方面,与柔然、夏国、北燕齐国相比,应该是齐国。”
崔蒿微微一笑说道:“兄长说的不错,那应该怎么对付他们呢?”
贺六浑发现本来是自己想问,结果被对方绕进去了。这是卢景裕说话了:“赶紧说,每次都是这样,饶得大家稀里糊涂,然后呢你来高明一策。赶紧说。”这就是兄弟的坏处,做不了高深。
崔蒿笑道:“齐国不能动,夏国无所谓,北燕随时可灭,最先动的应该是蠕蠕人。蠕蠕人在国力上不如我们,因为他们长期游牧,比较落后;在兵力上旗鼓相当,在勇武方面不相上下;在人和方面蠕蠕人最麻烦,东西部不统一,各自为政。而且可汗生性残忍,部下都十分惧怕他,这对于我们是好事。从这四个方面比较,蠕蠕人不可怕,当可先破。北方安定,才能南下。”
”至于夏国残余,不足为虑。只是听到贺兄介绍,最担心的是联络六镇士兵,加上大魏想北回的贵族,那就未可知了。不过,就算起兵,也是必败无疑。
北燕也仅仅是残余,在国力、兵力、勇武、人和方面均不如大魏,消灭北燕易如反掌。”
但是,最麻烦的是齐国。在国力方面与您不相上下,且地盘比您大,从整体国力上看,可能还要比大魏强;齐国兵力也很强大,与大魏可以打个平手;而且许多虎将,很能打仗,不能忽视;人和方面,现在的齐国皇帝,终日无所事事,年少轻狂,肆意妄为估计会出大问题。真正要击败他们,那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只有不断消耗它的势力和实力才行。总的来说,就是先千方百计平定北方,然后再等待时机,与齐国争天下。应是审时度势,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乘虚而入。
只有富国强兵,积极发展国力,加强军备,励精图治。才可能撑起大事啊!“
贺六浑听罢,大大叹服,小小年纪,这样的视野和做法,不得不服,这个人是无论如何不能放过了,自己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商量,谋划。才华是掩盖不住的,就像锥子是裤袋藏不住的。
崔蒿长叹一声:“可惜的是,现在国内时政混乱,肯定会烽烟四起,自顾不暇。这样的乱世,我等何去何从啊!”
贺六浑这时想起宇文泰来,那时两个人初相识,一起讨论天下英雄,也是这样的场景。物是人非事事休,不知道这位愚兄到了何处啊。于是禁不住长叹一声说道:“去年我在此地与一位兄长畅谈天下事,平点天下英雄。居然找不出我们兄弟认可的真正英雄,只能认可各半个,那就是长乐王爷和尔朱荣。实在不行,就只能去投靠他们了。我等要成大事,必靠大势。只有先去做事,才能成事。所以,兄弟们,干了这杯,一起去乱世,谋个前程吧。”
第104章 等九章 前程是迷茫的()
对于以后,很多人都和贺六浑说过,段长说过他会出人头地,所以各方面看好;淡然大师也说过,所以甘心来扶持他;就连现在的老婆昭君也说过,人中龙凤,一辈子跟他。正是一大堆人,或多或少的恭维或者推崇,让贺六浑有自信,融入现在这个时代,也是这样,让自己有了一些奋斗的动力。那就这样了吗?等天命,等时运,等馅饼从天上掉下来?
贺六浑在前世一直的座右铭就是一个美国总统柯立芝的话:“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可以取代顽强和坚韧。才能不可以,怀才不遇者比比皆是,一事无成的天才也到处可见;教育也不可以,世界上充斥着学而无用、学非所用的人;只有顽强和坚韧,才能无往而不胜。”这句话让他自己一直坚持下来,在量子通信领域有所建树,直到穿越。当然,现在的他,也开始明白这句话的真正意义了。
其实这两天的交往,就让贺六浑有点心虚。就算是故意让手下大吹特吹自己的功绩之后,好像崔蒿没有什么说法,都是恭维的客套话。特别是在得知自己身份之后,崔蒿一直没有任何评价自己的说法,这是他内心一直纠结的地方。很多小说不都是这样吗?王霸之气一出,所有人都跪伏在地,送上门来。要不就是某个天命天运,陡然间成神。可是自己来到大魏,怎么就如此的坎坷?我最后究竟能做什么,我到底要做什么。一统天下,就是四个字。可是有多少英雄豪杰,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就灰飞烟灭了。
此刻已然酒酣,两个说不能再喝的书生又到了开始要胡言乱语的时刻。贺六浑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也就可以口无遮拦,说道:“贤弟,你看愚兄今后时运如何?”唉,真是舔着脸贴上去啊。
卢景裕随口就说:“贺兄今后定当是英雄豪杰,独镇一方。小弟我是特别佩服你的紧,能在如此大的征战中指挥若定,真不容易啊。小弟我看好你啊。”
答非所问,我就一将军的料吧。其实贺六浑真不知道,在当下这个时代,武力值是第一位的,但是家族的清誉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这就是自己身边没有读书人的问题所在。这个时代能有多少人读书?都是世家子弟啊,这些人不认可你,其实就是不认可你的身份。
崔蒿抿了一口酒,然后借着酒意说道:“贺兄,你乃人杰也。”停住了,不说了。
贺六浑心里明镜一样,知道这两个人对自己的评价了。·李清照《夏日绝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明白这个评价的意义吗?再说的明白一点,《文子·上礼》:“行可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信可以守约,廉可以使分财,作事可法,出言可道,人杰也。”还不明白,看这个《史记·高祖本纪》:“﹝张良、萧何、韩信巳撸匀私芤病N崮苡弥宋崴匀√煜乱病!币簿褪遣胖浅鲋冢疃嘁桓龉Τ家病�
哈哈大笑之后,贺六浑继续问道:“两位贤弟,那以后愚兄该如何行事啊!”
崔蒿这时倒开始说了一大通:“贺兄,小弟以为你现在可以离开怀朔,到平城,最好是洛阳去谋职。平台的大小,不但决定你视野的大小,而且决定你上升空间的大小。不客气的说,在怀朔,你升到军主就已经到顶了。因为你一无家世底蕴,二无京城护佑,能够走到今天,肯定多是依靠段长将军的护佑了。可是段长将军已经年近六旬,已无上升可行。且他依托的尔朱侯爷,目下也颇不得志。你去京城虽然认识了一些人物,但是在军中没有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大佬。尤其是现下朝廷已然把六镇地位下移,提升难度就更大了。
再加上,你最大的缺憾是家族无法助力。家族的作用,就相当于是阶梯,基石。世家大族子弟,就是比你提前站在五级台阶了,而你却需要从地面一级级爬。你妻家的财力无可置疑,可是朝堂的影响力倒是不大。唉。“
崔蒿最大的弱点,就是太直接了。这些话一下子全部说出来,让贺六浑陡然间有点蒙。且不论今后什么一统天下吧,就现在能不能再往上混,都是个问题了。
卢景裕虽然有酒意,但是也意识到非常尴尬,赶紧说道:“贺兄,崔蒿说话就是直。啊,呸,说话就是不经过大脑,全是废话。再得几次军功机会,你定能一飞冲天。”
贺六浑沉吟片刻,说道:“贤弟肯定还没有说完吧。这些都是在正常情况下,我的仕途有限。按照贤弟这些天的观风,也说到那今后大魏的变数颇大,愚兄又当如何?”聪明人就是好说话,你说一我知道二,不像卢景裕,傻傻的不知道两个人在说的内涵。
崔蒿这时,眼睛一亮,颇有点喜色。这个家伙也不是那么直白,还是有点考校人的味道。
“贺兄,不嫌我叨叨,那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看来这个家伙,肚子里是真有点东西啊,而且难得可以这样的发挥。
“这天下大势我等兄弟值不当论,且论这大魏风景。当今皇上仁德,朝廷大势暂且平稳。但是,一路行来,百姓之苦已然至深。一旦有个天灾人祸,肯定是官逼民反。就看老天爷照应不照应我大魏了。行到武川之后,加之贺兄之说,六镇之乱也可能是迫在眉睫。此地民风彪悍,械斗私斗太过寻常,就连灭家灭族也寻常见。不像中原百姓能忍则忍,不能忍再忍,直到家破人亡还可多忍,直到民不聊生才开始反抗。
加之,异族丛生,多种心思纠缠,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算盘。非大军不可压制!而我在武川所见,此地的军营纪律涣散,多见军士在集市横行,百姓敢怒不敢言。六镇必乱啊!“
卢景裕不耐烦了:”你说一大通,怎么还没有到贺兄啊。“
“来了来了。贺兄戍守怀朔,首先得思量如何安定怀朔。以贺兄之才,段长将军之信任,定能稳若泰山。只是要提防几个风险:一是六镇皆乱,怀朔如何自守?如没有早做打算,自身难保啊。”崔蒿在耸人听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