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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那等祁连庄庄主回来的近两个月时间里,风神一点也没闲下,祁连山附近的恶霸地痞也吃尽了苦头,偏生人家是修行之人,多的是上天入地的本事,是以就算心头不平,倒也老老实实不敢造次。祁连山下也多了不少感念他恩情的人,偏偏他来去无踪飘忽不定,又不留下名字,村民们自然而然的就把他叫做了“风神”。平日里不少人还端了些“贡果”饭菜,主动送到那福音堂去,风神的日子也过得很是滋润。
就这么等了近两个月,祁连庄的人才悠悠回来,风神直接开门见山的找到庄主说要闯阵,而且是三重一起来闯,可把那庄主吓得不轻,尤其是在听到那风神说自己不求水玉符只为闯阵而来的消息后,祁连庄庄主更始怀疑自己这会儿是不是在梦里——哪有人会这么傻呼呼的,无欲无求的还来自讨苦吃?
可是风神言语认真,意志坚定,怎么看也不是闹着玩的,庄主无可奈何,再三叮嘱了才给他开了法阵,刚一开启,那风神就一头扎进了法阵,理也不理庄主未完的话语,不知道是不是被庄主絮叨的烦了。
第一次闯阵风神很容易便过了,出来的时候一看庄主又要张口说话,那风神索性扭了头再一次冲进阵去,只是等他第二次从业火阵里出来的时候那面色就算不上好了。
风神依旧是那个风神,肆意张扬,但是面色却明显青了几分,一出来还险些儿站立不稳,还是庄主眼疾手快的将他搀扶住了。风神也不理会庄主,席地而坐吐纳了一番,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才缓和过来。
这时候庄主便忍不住劝他,“年轻人,业火阵你也算见识过了,既然不为水玉符,便就此作罢吧。”
那风神只道,“我来这祁连山就为闯阵,既然已经到了最后一关,哪有放弃的道理?”他本来就是个不多话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语,显然也是没给自己准备退路,而说完这一句,那风神便又一头扎进了业火阵里。
然而饶是这风神如何厉害,在这第三重业火阵前还是没讨到半分好处,同这业火阵纠缠了一整天,风神终于狼狈的被送出阵法来。望着阵前空空的石阶——没有水玉符!那便是败了。
风神双目圆睁的盯着拿出石台,“没道理啊。”他连连摇头,前两次闯阵,都会结出水玉符来意味着此次闯阵成功,可是这一次,没有!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败?!”风神喃喃自语,转头便还想再闯一次,然而这次,却怎么也冲不进那业火阵了。庄主立在一旁忍不住劝道,“业火阵为每个人只开三次,无论结果如何。”
风神还有些不信,抓了庄主的衣襟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些别的话,可是这业火阵也不是庄主布下的,他也只是看管而已,多余的也讲不出来。
风神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刀山火海的劫我都历了,什么痛苦我都能忍,能抗,可是为什么……”
庄主这时便递上了这风神前两次闯关成功的水玉符,“舒离居就在山里,水玉符会指引你找到他。有什么问题,你不妨问问他吧。”
第六十五章 渺渺茫茫,唯清风作陪()
风神第二日便拿了水玉符进山了,那时候,舒离的小筑还没有如今这般别致清雅,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套木板房,门前种了些稀奇的花草。风神找过来的时候,舒离正晃晃悠悠的拿了个木瓢照料他的那些花花草草,一见着有人来,舒离惊得脚底一滑,险些儿没摔倒过去。
“诶诶诶”叫了好几声,舒离再三揉了揉眼睛,才终于确定时有人找上门来了,而且来人还是个会惹事的!
“三消业火阵,往复生死门。嗟嗟平生意,一夕了尘恩。”舒离啧啧叹道,“三闯业火阵都不带眨眼就尽数闯了过来,我真不知该说你是心大,还是天真。”
“没有。”
“嗯?”
“第三关,我没有闯过。”风神淡淡的陈述道,微微锁了眉头。
舒离反应过来,这才道,“要不怎么会说你天真?”
风神听出话头来,“何解?”
舒离道,“三消业火阵,消前尘,消心魇,消业债,逢强则强,逢弱则弱,这个强弱,自然说的就是你经历了凡尘俗世,心中的那些不舍,挂念,纠葛,恩怨……林林总总。而你?你不过刚刚入世的毛头小子,哪里有什么业债可消的?更何况你尚不知情为何物……”
风神被他堵了一下,半响又意识到自己却是涉世不深,除了拼着一股蛮劲儿横冲直闯的跑了遭大江南北,四处去找刺激挑战自我外,好像……还真没什么放在心上的事儿。
沉默了半响,风神才有些难以置信的偏了头问,“你的意思是我能从那业火阵里轻易地闯出来,只是因为我涉世不深,阵法自然也就不会很厉害?”
舒离立刻辩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风神再次被他噎住。
“那我还有办法再次闯阵么?”
舒离摇摇头,不禁问他,“你为什么老想着闯阵?”
风神道,“我要证明我的实力。证明我够强。”
舒离又是一番摇头嗟叹,“实力是不需要去特意证明的,你只要在恰当的时候,做恰当的事,那就够了。”
“在恰当的时候做恰当的事……”风神反复咀嚼着这一句话,留下了一块水玉符去了。他本想把两块都留下的,只是舒离执意不收,只道,“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没有说出要求,岂有收回的道理?这是规矩,我可不能自己坏了自己的规矩。更何况来日方长,万一有哪一****用的上呢?”
于是风神只留下了一块水玉符。舒离收了符不住叹道,“看来只这业火阵的力量还不够,不然再碰上今日这样的,如何能与那三桩功德的难度打平?”
于是自此以后,要闯那业火阵的还要多跪一段石子路……
于是云舒很不幸的,落入了后面闯阵的人员里面。三消业火阵,消前尘,消心魇,消业债……云舒是有心魔的,多年以前是平乐,而这一次,除了平乐,她的心魔还有她的亲人。当年为了平乐,她爱的那般决绝,那般奋不顾身,什么决定都匆匆的定下,以至于错过的眼前的那些人,那些厚重的情谊,如今想来,一层层的压在心口,是那般的悔不当初,回首不及……
业火阵的第三重本来就是及其难受的,更何况又加了一种心魔。
“这姑娘大抵是熬不出来的。”管事的回忆完毕不由感叹道,“连那风神也没有成功,更何况一个柔弱女子。”
可即便知道成功的几率很低,云舒也还是要试一试。
烈火焚烧的灼痛渐渐让云舒失了心神,虽然云舒一直不断的提醒着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可是那般撕心裂肺的疼痛里,很多意识都混沌不清了。云舒只觉得自己出了一头的大汗,整个人好似沐在了水池里,涛涛的水浪铺面席卷了她,压得她险些儿喘不过气。
“不……不……”
心底那个声音越来越弱,云舒突然的伸手去抓虚无的空间,她很想捞一把救命的稻草,可是触手之处唯有一片空气,她的意识开始混沌不清,迷茫中,前方好似有两个幢幢人影,一前一后佝偻着走着,她很想出声呼唤,叫住他们,帮帮自己,可是任云舒百般努力,干涸的嗓子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种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云舒强撑着想要拼尽最后的一丝气力去够前面不紧不慢的行走的两人,那两人好似有所察觉,终于满满的转过脸来,只是一望,云舒便觉得手足一片冰凉。
“爹?娘?”
那两人转过头来,分明是冲着自己笑着的,可是那两张年轻饱满的脸突然就渐渐干瘪了下去,当着云舒的面,一点一点的没了生气,末了化为两只行走的白骨,被不知从何处起来的一阵风吹成了粉末,散了,去了。
另一个年轻的人影怒气冲冲的冲了过来,云舒看见了,那是自己哥哥的脸,谢家大哥指着那风吹过的地方咆哮一般的道,“你看到了么,就因为你,爹娘去的都不开心,他们一辈子都惦念着你,可你走的倒是轻松自在的紧。”
是了,是在咆哮,只是这咆哮却听不见声音,云舒的脑袋里嗡嗡一片,她只看见自家大哥圆睁的双眼,嘴巴一张一合,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云舒觉得心头那窒息的感觉又重了几分,满脸的水渍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晃得云舒都睁不开眼。眼见着自家大哥咆哮的越走越近,云舒伸手想去抓他,想再唤他一声大哥,可是眼见着手指就要触到,谢家大哥又被不知从哪里起来的一阵风吹的散了。
“不——”云舒霎时间爆发了,歇斯底里一般,可是在这虚无的空间里,渺渺茫茫,一切都归于混沌,云舒便有再多的不舍与埋怨也只剩清风作伴,云舒脱力的躺倒在地,抱着生疼的心口蜷缩成一团。
这时候,远远的又走来了一到人影,云舒已经不忍再看,那人跫跫的足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末了,运输便看见一双黑色的布靴在自己面前停下,来人好像伸出了手弯下腰来呼唤着她。
“婉娘?”
云舒霎时僵在那里。
第六十六章 便让我在这梦里沉沦()
往上看,是靛青色的长袍,团团的祥云绣在袍上,一朵一朵的扎入云舒的眼睛里,霎时间,四周虚无的景象猛然便的人潮汹涌起来,不少善男信女欢呼着朝着一处赶去。
来来往往的人群推的云舒都有些蹲不住,云舒再往上看,便看见小书生笑盈盈的眼,他的身后是老大一颗槐树,枝叶繁茂,照的阳光都投不进来。树身上满挂的红色的丝带迎风飘扬,映着小书生头上天蓝色的丝绸发带也更加的神采飞扬。
这神采,这场地……
不,这不是小书生,这是平乐!云舒猛然间醒悟过来,旋即又被自己心里的想法惊得一呆:我怎么回到这里了?
“婉娘?”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小书生忍不住伸出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他们都跑去抢姻缘锁了,要是晚了,我们可就拿不到了。”
姻缘锁,云舒还没来得及反应,平乐就已经忍不住蹲下身来牵了云舒的手,一径儿跟了人群往月老庙里跑去。
月老庙里支着一面高台,台子上站了一名穿的喜气洋洋贴满了白胡子的“老人”,执了一块银制的姻缘锁正在那里,冲着不断涌过来的善男信女们讲解着手里这把姻缘锁的意义。
“来来来,看过来,今年的姻缘锁可有讲究了,别看它的材质,普普通通,一把银锁,可这姻缘锁上的字可就大有讲究了,这可是大才子姜尧章亲笔所题!”
台子上的“月老”还不用给大家讲给姜尧章的生平,人群里霎时有人欢呼,“姜尧章的字诶!”
“我读过他的《续书谱》。”那人道,“议论精到,浅显易懂。他的字也是隽逸风流,见之忘俗。”
“对对对,更难得的是他文采风流,音律上更是一绝!”旁边立刻有人附议道。霎时间人群里议论纷纷,还有人高声吟咏起姜尧章的名句——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于是霎时间,台子下知道的不知道的,看着那姻缘锁的目光也多了一些期盼。就连平乐也忍不住握了云舒的手道,“竟这么有讲究,那今天可要尽力一试了。”
云舒暗暗的打量着跃跃欲试的平乐,这时候的平乐是肆意张扬的,成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笑着,好似天大的事情也难他不住一般,一向更是凭喜好用事,不问后果,这也是谢家一直容他不下的一个缘由。
这样肆意妄为的人,是很难带给身边人平安快乐的。
“静一静,静一静。”瞧着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的差不多了,月老又招呼着众人道,“这还不止呢,这银锁上的句子也都是才子所想。正面刻着的是‘一面之缘,一缘一会’,背面刻着的是,‘不盈手赠,还梦佳期’。”
台下的人有人沉吟思索,有人则立刻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啊?”
“月老”又看了看这两个句子,然后嘻嘻笑道,“自然说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出双入对,佳期如梦了。”人群里霎时有一阵欢呼,平乐对人间的诗词了知甚少,便也跟了一起欢呼出声。唯有立在平乐前面的一位书生摇头直叹,“不好不好。”
只是他的声音瞬间便被淹没在了欢呼声中,“月老”见该说的已经说够,径直把那姻缘锁高高抛起由着有缘人去接。云舒下意识的想要拦住身旁的平乐,可是平乐已然如一只脱笼的飞鸟,霎时间飞身出去接住了飞出来的银锁。
“就知道会这样。”云舒忍不住跌脚。这一场月老会云舒记得很真切,这是他们确认恋情后第一次来参加月老会。当时的婉娘很多次向平乐提及这姻缘锁有多灵验,满心满眼的都是对姻缘锁的期盼,因而此次的月老会,他们可以说也就是为了这姻缘锁而来。
可是多年过去,再重看这一幕,云舒只觉得很是滑稽可笑,若是这把姻缘锁真能将他们牢牢锁住,自己又何至于在人世兜兜转转,等了三百多年?
还没开始呢就已经结束,台下围着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切”了一声,连那“月老”都是僵了一僵。
虽然觉得没意思,但抢姻缘锁历来都是这场盛会里的一大看点,得到姻缘锁的人便会得到月老的眷顾,保佑有情人和和美美,百子千孙。
老百姓向来是敬重神灵的,他们也期盼这一份敬重能得到神灵的认可,真许他们岁岁安宁。然而云舒面前的小书生却只叹“不好不好。”
“有什么不好呢?”云舒忍不住拉过那小书生问。多年以前,云舒是直接越过了这位小书生,欢欢喜喜的跑到台子上同那平乐一起握着那姻缘锁,接受着台下众人的祝福,可是如今,云舒突然醒悟,眼前这名小书生,是不是有什么话语要提醒自己。
小书生抬眼看了云舒道,“也不是说不好。只是姻缘锁求的是快乐安宁,但那一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