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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绕是一直未曾出声的王衍都笑了起来,就更别说一心瞧着热闹的穆青云。(。)
124章 初见皇帝2()
穆青云他老人家旁若无人地抿了口香茶,道:“陛下这般就是为难老夫了。”
七娘一愣,明明皇帝老儿在刁难她才是,好端端怎么又扯到您这老头子?
仁德皇帝正眼瞧了过来,问道:“舅舅此话怎讲?”
穆青云扫了眼恭敬站立的小丫头,叹了口气方才道:“老夫南下巡游,却偏偏中了这天下第二的奇毒——鬼魅三生,幸得七娘子好心救治,方才恢复到今日这般田地,娘子说了,老夫之毒尚未全解,还需一段时日方才毒清,若是……”
穆青云望着皇帝欲言又止,可眼里头的无奈与恳求一览无余。
仁德皇帝眉尾一颤,顿时眼角闪过懊恼。
瞧他这一急,本末倒置了!
“舅舅提醒得是,还是侄儿思虑不周。七娘子妙手回春,便安心继续为舅舅医治。”
七娘心头一松,道:“是。”
如此看来,穆青云在这位皇帝心里头的分量还是不错的,瞧瞧皇帝方才的答话,话里话外无不是焦急解释之意,往后她得更加巴结好这位老帝师才对!
七娘打定主意,却不想这事还没完。
皇帝老儿问向了祖母,“国公夫人,过了这年头,七娘便是及笄了,也算是正正经经的大姑娘,夫人也该为她打算打算才是。”
在场之人心头一紧,七娘最纳闷,好死不死的说这干嘛,不是还有大半年吗?她自个儿都不急,皇帝老儿操啥闲心?
再说了,皇帝您老不是应该日理万机吗?这般操心一个外命妇的小娘子,真的好吗?
苏老夫人也是明显一愣,她是有打算,老早就有了,只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是。老生谢陛下提醒。”
想来想去,她只能这般作答,打死她也不能说“但凭陛下作主”之类的话,那不是明摆着卖了自家孙女?
皇帝老儿显然不满这样含糊其辞的答案。他皱着眉沉吟良久,还是说出了口,“七娘大了,国公夫人也上了年纪,舟车劳顿就该免了才是。岑州虽是故里,可终归不比帝都,朕已命工部紧急修缮帝都将军府,日后,国公夫人便携七娘好生住下……朕也算是对得起长风生前的嘱托了。”
最后一句话,皇帝沉吟良久方才说出,低沉,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偌大的书房里。此刻都弥散着淡淡哀愁。
祖母还能说什么,看来这位皇帝怕是铁定了心。
玄武逸城也跟着轻叹了口气,却是什么也没说。
七娘知道他的意思,事已至此,只怕他也无能为力。
到底,她苏牧梨不再是来去自如了!
帝都啊,她那般心心念念想要来的地方,此时却再不能心心念念的离去了!
皇帝意犹未尽,对着穆老帝师接着说道起来,“听母后说。舅舅这一病,江南穆府的族人也都在路上了,母后很是欣慰,她老人家担心族中的长辈岁数都大了。这番舟车劳顿只怕是辛苦,朕便赏了道恩赐,舅舅们过来便在您的紫云山涧多留些时日,待到来年春暖再回也不迟,只是这紫云山涧虽好,到底是小了些。如今国公夫人和七娘住着,就更不便了,朕想着要不将城外的曲江林别院也一并给了舅舅?”
不待七娘听个明白,就瞧见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穆青云惶恐地站起身来,连连推迟道:“陛下万万不可,不可啊!老夫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皇帝老儿扶着穆青云道:“舅舅何须在侄儿面前多礼,如今您为朕照顾着国公夫人她们,朕心甚慰,曲江林虽大,但也是舅舅受得起的。”
这下,穆青云直接跪了下来,一口一句“望陛下收回成命!”一副打死都不收的样子。
七娘就更是疑惑了,难不成穆老爷子平日里都是这般推迟皇帝老儿的赏赐?那这紫云山涧又是怎么收的?
后来听了穆九的解释,她方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紫云山涧虽景致好,天然温泉环绕,可若比起曲江林皇家别院,却是完全不值一提,好比一个地上一个天上!紫云山涧里拿的出手的也就是那几眼不大不小的泉眼,可曲江林虽说也是别院,却是占地过万,里头有狩猎用的皇林,蜿蜒而上的曲江,还有皇家精心修缮的宫殿、庙宇、城墙,俨然是另一座小皇城。而其中最闻名天下的还是其中的一尾龙凤汤泉和观音庙。历代皇朝对这曲江林是多次修缮贴补,为的就是保存好这两样宝贝。《大越史书》记载,观音送子庙是为求子祈福,而龙凤汤泉宫则是求子得子,绵延皇室!
穆九还说,如今宫里头的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全是在曲江林别院所怀,就是玄武逸城,也听说是太后娘娘在观音送子庙里诵经念佛七七四十九天才求来的,如此皇族就更是看重这个别院了,咱们皇帝上位这些年,前前后后就修缮了五次,这次墨贵妃娘娘在龙凤汤泉一举得男,圣上大喜,连夜命人大肆修缮,至今都还未完工!
七娘这会子不懂其中厉害,可皇帝这话里话外之音,她多少还是听出些来,就更别说祖母那般通透的人。
然而,不待苏老夫人起身,至今未成出言的王家大公子站了出来。他长身作揖道:“陛下,微臣前来时,家父再三嘱托,一定要请陛下恩准国公夫人携表妹回王家暂住,方才听闻穆老帝师族中长辈前来,微臣私下认为表妹再居于此只怕不妥。家中祖母一直叨念表妹,近日来更是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家父与微臣甚是心急,却也深知君臣之礼,陛下尚未召见表妹,家父与微臣即便再着急也不能逾越,因此方才求得今日同陛下前来。还望陛下念及祖母她老人家思念心切成全!”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关键是深情满满,一副情急无奈又迫切渴望的模样!
啧啧,演得可真好!
七娘别过眼,心里却是很不好受。(。)
125章 外祖家1()
说来,她与祖母到帝都也是五日有余,可王家人却如同今日突然间冒出来般,之前一直了无音讯!若是真如这位表哥所言那般看重她苏牧梨,那么王家为何不来港口接应,为何在她们被困于宫中时连个消息没有,为何她们在这紫云山涧住了这么久连声问候都没有?
君臣有别?
可笑!
皇帝老儿尚未回宫,不就是没去谢恩吗,难不成连自己亲人都不能先见见?那她这些天见着的穆九、穆大夫人不是都有罪了?更何况,就算是王家这般紧守君臣之礼,那派个管事的下人来问候一声总可以吧?
也好过如今在这演得如此拙劣要强!
皇帝老儿却是若有所思,良久才问道:“七娘,你作何感想?”
好端端的,又将问题绕了回来,当真是头疼!
七娘硬着头皮起身,道:“王家说起来也是七娘外祖家,虽七娘未曾去过一天,可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按情按理都当去拜见外祖母、舅舅,只是如今穆老帝师病情刻不容缓,七娘每日都得行针医治,怕是……”
怕是……去不得!
这话,她不敢说!
说出来,往后落到有心人耳里,就成了不孝!
苏老夫人也起了身,“回陛下,王家理当应当前去拜访,只是近日来七娘忙于穆老帝师病情就耽搁了,还望这位公子代为传达,穆老帝师病情稳定了,老生自当携七娘前去拜访!”
最后这话,是说给王衍听的。
如今,问题来了,穆老帝师的病情啥时候稳定。
于是,屋内的目光刷刷地向穆青云扫来。
他失声轻笑,心内叹道:好一个治病不得闲,这丫头将他这老掉牙的挡箭牌使得可真到位!
玄武逸城走了过来,仔细瞧了瞧穆青云。道:“舅祖父,瞧瞧您近来气色比几天前好多了,上次玄儿瞧着您唇边都还是黑的,不过面色还是差。眼周边仍是黑,七娘,这眼周边黑是不是也说明余毒尚在啊?”
七娘认真道:“正是!”
玄武逸城面色一变,嚷道:“哎呀,那可得加紧治了。皇祖母日日都问起您,若是您老再不好,估计皇祖母得亲自前来查看了,您不知道,今儿个玄儿前来,可被她老人家好生嘱咐一番,什么吃食、茶汤,就是您这儿的锅碗瓢盆,她老人家都要玄儿给查查,就怕您再遭不测!”
这话一出。书房里顿时静了下来。王衍就差没傻眼了,想不到玄王竟然是个唱反调的!可他明明知道陛下的计划,为何……为何?
七娘却是嘴角轻扬,心里头越发安定。玄武逸城连太后娘娘都搬了出来,还算是个不错的盟友,至少说话算话!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
因为,穆老帝师嚷着头疼,不得不停了下来!
事后,七娘感慨了一句。“千般说万般求,还不如您老这一倒!”
穆青云当时脸色更黑,哎,老脸都丢没了。活到如今这花甲年岁,竟然连同一小姑娘演戏骗皇帝,他这人生咋越走越歪呢?
皇帝这番便衣隐秘出行终究还是漏了口风,不过说也奇怪,这口风虽然漏了出去,却是传得十分巧妙。外臣是一概不知,后宫里除了几位重要的娘娘那,其余的也都未曾得到消息,就是太后那也是玄王前去告知方才知晓。
可终究,这消息还是漏了。
日落黄昏时,墨莲宫就收到了消息。
墨贵妃着一席宽大的水青色束胸百褶锦箩群,半歪在牡丹花色的软榻上,神情疲惫。
她问道:“陛下当真说要她们好生在帝都住下?”
“是。”
回话的是一位年仅八、九岁的小宫女,梳着宫内惯用的双把子头,话语里还带着小孩子独有软声软气。
墨贵妃向来是不用这些半大的孩子来传话的,可她记得家父曾说:“孩子好,避人耳目。”于是,她这宫里便慢慢多出些三等四等宫女的半大孩子,对外只说自己于心不忍孩子们到浆洗局受苦,方才把这些孩子留在墨莲宫。因着这事,陛下还直夸她心地善良。
可谁知道,这些孩子如今成了她的左膀右臂。
她收回心神,道:“家兄如何说?”
小宫女面无表情,回道:“老爷已快马加鞭传信给庆王妃,老夫人不出两日便会感染风寒,另外,穆府族人已至帝都城外,还请娘娘安心。”
墨贵妃点了点头,不放心地嘱咐:“母亲年纪大了,家兄注意分寸,切不可因此而伤了母亲玉体,左不过庆王妃就在兰州,快马加鞭的一日也会到的。”
她又问道:“慕容钦的事查得如何了?”
小宫女却没有作答,而是递上书信一封。
墨贵妃拆开一目十行地读了,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静,她半眯着凤眼,道:“就知道这小子回来准没好事,还一门心思想翻当年旧案?真是可笑至极!以为他哄骗了苏家小丫头就有把握能站起来了吗?休想!”
小宫女道:“老爷说了,慕容皇子回来也是残躯拜体,就算怎样闹左不过是再发配出去,老爷自会安排妥帖,娘娘放心便是,只是您如今怀孕五月余,中秋一过,就是极限了,还望娘娘早做打算才是!”
此话一出,墨贵妃一扫方才的狠辣,面容颓败,叹了口气,道:“本宫醒得,你退下吧!”
小宫女福了福身,道:“是,奴婢遵命。”便退了出去,末了还不忘仔细掩紧宫门。
八月中秋前,乃是皇后凤诞,而她等的也是这一天。
宫外的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连那备孕的女子都找足了十个,她要做的只是等!
墨贵妃想到这,神情为之一振。
可惜,那小丫头还是进了帝都。如今说什么都已经迟了,既然如此也定得将她抓在手中,陛下这般看重,那待她王语墨如愿坐上那个位子,让陛下收了那丫头便是,难不成她还会抢在自己前头不成?
玖能国师不还断言王语霖会是凤命加身吗?到头来还不是她王语墨靠了上来,多年前,她母亲争不过的,这丫头片子更是休息抢到!
墨贵妃冷笑两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安心睡去。
消息老早便到了慕容钦的耳里,只是他如今暂留在宫内,许多事便放不开手脚。
他给的吩咐是静观其变,只是颜墨一事得加紧探查,不得疏漏。
王家是打定主意要接七娘回府的,再拖也不过是一两日的时间,何况庆王妃都已经在路上了,这件事没啥好商量的。于他而言,七娘回了王府未必不好。
王府毕竟是公卿一族,涉及朝堂的事也多,再说了王家娘子也不少,在帝都贵女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爱交际,七娘如今出去转转也是好的,为穆青云医治还可以,长期住在那远离尘嚣的紫云山涧却是大大不妥。
他还等着七娘声名鹊起,怎么可能让她滞留在山野之地?
颜墨的名单他却得上心,准确来说,他不仅得上心,更得进一步探查。奇怪字符的来源,幕后之人到底目的何在,是否与那晚刺杀之事有关等等,这些他都必须尽快知道,若不然即便他暗中助七娘回了帝都,只怕也难以立足存活,更谈何来日助他?
慕容钦定下心思,来到桌前,自个儿研磨奋笔疾书起来。
如今,他被安置在宫内幼时老旧弃用的皇子殿内,因着陈设极其简单,服侍的人也就只拨了两个,且都是前时扫洒的太监,父皇和皇祖母尚未召见,也不知道何时会召见,这些事,他拿不准。
慕容钦深呼出口浊气,揉揉酸胀的眼睛,拿近豆大的残灯,继续安排布置。
他要做的事还很多。
第二日,天不亮王府却闹腾起来!
一名穿着藏青色兰草暗纹的外院的仆妇神色匆匆地直接往里头跑,不多久,各房各院的灯笼陆续亮了起来,接着是丫头婆子们三三两两地进出,搀扶着各房的老爷太太步履匆匆往前院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