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惊,唯有余掌柜轻点了点头以示认同,却是对娘子接下来的言论更感兴趣了。
“不过,这锦上添花也是千金难求的。”牧梨看了看一脸平静的余掌柜,笑问道“您说是不是?”
的确如此,双面刺绣乃是失传的技艺,这么多年来,不敢说整个中土,整个大越国市面上那是真没出现过一件的,千金难求此话一点都不为过!余掌柜又认同地点了点头,此女子虽说年纪轻轻,可话语言论倒是中肯,皆是如实道来。
“刚入贵店,大厅内仅有数名顾客,相较于店外的人来人往,我倒觉着有些许冷清。”
此话一出,在场的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娘子,你怎么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半香赶忙一把捂住嘴,生怕自己会连呼带叫出来。
唯有余掌柜静坐在旁,面不改色!
“细观店内,布匹摆放、陶瓷器皿无不是用心良苦,下人仆妇亦是礼貌周到应对得体自如,想来问题不是出在这。”牧梨接着说道。
如此直白的言论,就是平日里最沉得住气的尘素婆婆也是面色焦急。
然而余掌柜却并未因此生气,“不知,问题出自何处呢?”
不错,至今面色如常,不愧是“誉锦坊”的老掌柜!苏牧梨心内钦佩,接着说道:“众所周知,岑州誉锦坊乃是分店,名义上虽是王家娘子陪嫁,可刚听说新制的云烟锦京都也有,想来这布料货匹是分店不分家的 。”
“誉锦坊善于制造各类上等布料,这自是不必细说,可若是多年皆是同款同花色的料子,且仍是需要常人难以接受的大笔银子来购买,想来顾客源是日益减少了!”苏牧梨无视着四周各色各样的眼神,稍稍喝了口香茶。
听到如此关键之处,好好的怎么又停了下来!半香了最是沉不住气,赶忙追问道:“娘子,那该如何是好呢?”
顿了顿,牧梨一字一句道:“推陈出新!”
这下。一贯漫不经心的余掌柜立马挺直了腰板,目光烛烛地盯着苏牧梨。
这些年来,外人许是不知,可余掌柜却是再清楚不过了。岑州誉锦坊虽说是将军夫人的陪嫁。可因着当今圣上的亲赐墨宝,再加上长风将军的威名以及老夫人的监督管理,早年的买卖收益很是可观,甚至一度超过帝都总店。可惜好景不长,先是长风将军及夫人惨死沙场。接着便是老夫人卧病垂危,铺子里的下人们也是个个人心不安,另外便真如此女子所言,数年来的布料反反复复就是这些个苏缎、素纱、花罗、织成、绿绮、宋锦等,难得的青蝉翼、云烟锦这些便是好几年才出这么几匹。花色最是多见的便是繁花墨梨,当然也有春日桃花、夏夜清荷、秋来雏菊、冬雪红梅等,可是换来换去却总是这些老旧的花色,就是绣得再是逼真灵动,挑剔的贵妇娘子也对此多有抱怨,况且誉锦坊的价位高。随随便便一匹布料就得花上几十两银子,一般商户都是难以接受的,于是这买卖就更是难做了。
况且的确如此女子所言,京都总店与他们分店是不分家的,虽然一应布料皆由总店供应,可自从将军及夫人过世后,所有新出货匹皆是先满足了总店的需求,才发货到岑州,所以生意就更不能和京都相比了。
这些年来,老夫人因着身子骨弱。便不再插手过问店里的买卖,全是由着长房老爷打理,大老爷勤勉那是没得说的,日日上铺子监督。任何大小事宜皆是亲力亲为,然而商铺的状况却并未因此好转,近期交由长房固少爷打理就更是不如之前了。再远观当今市面上虽不乏刺绣手艺精湛者,对于此等双面刺绣却是从未见过,更别说刚刚手帕上细密得仿若画上去的刺绣手法,若真是以双面绣来装点布料。以此精湛技艺为誉锦坊锦上添花,岑州誉锦坊定可重振声誉,扭转乾坤!
余掌柜顿时满面笑意,殷勤地与苏牧梨攀谈起来。
半个时辰后,余掌柜亲自送这女子三人离开誉锦坊,又掏出袖口里的青蝉翼双面绣丝帕,心里头却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誉锦坊终于可以推陈出新重振旗鼓,忧的却是那女子以这丝帕换走了三尺云烟锦,若是她出尔反尔,十日后未来上交双面绣云烟锦该怎么办?若是这双面绣的青蝉翼丝帕难以变卖怎么办?若是中途被大老爷发现了他擅自主张又该怎么办?
“哎……”他叹了口气,不知道刚刚的所做所为是否妥当了。
多年后,年过花甲的余掌柜方才知晓,便是今日里他这小小的擅自主张给岑州誉锦坊带来了日后难以想象的辉煌!当然,这都是后话。
余掌柜正准备转身回厅,稍不留神,只见眼前身影一闪,不想他手里的丝帕却已经被抢走。
光天化日下竟有人明抢!
他气急,正欲呼喊,却见身前的陌生公子,面容清贵俊郎,一袭华服锦衣更显得贵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余掌柜快叫喊出的话又默默吞了回去。
“掌柜,这丝帕我要了!”男子手持青蝉翼双面绣丝帕,斩钉截铁地补充道:“无论价值几何!
一行三人,谈完了买卖后并没有直接回春满楼,在半的强烈要求下继续在闹市里游玩,不多时,她手里头已经提了好几样吃食,还硬塞了两串冰糖葫芦给苏牧梨和婆婆,尘素不由得皱了皱眉,冰糖葫芦串大糖浆浓厚,还散发着一股子诱人的甜香,苏牧梨轻咬了一小口,顿时满口甜蜜,她也不由得心情舒畅,浅笑出声。
唯有尘素婆婆眉头不展,心事重重。
“娘子,青蝉翼丝帕是夫人留给娘子的唯一念想,交由余掌柜手里怕是不妥。”尘素待看到半香欢喜地跑远些,忍不住说道。
就在刚刚,娘子把丝帕抵押到余掌柜手里以换取三尺新品云烟锦,双方商议十日后娘子给出双面绣的云烟锦方可换回丝帕 而三尺双面刺绣议价两百两银钱!这不,刚刚就提前拿了二十两。
“婆婆多虑了,只是做抵押,十日后便可取回。”苏牧梨又小咬一口冰糖葫芦,满意地品尝起来。
这买卖看是很划算,可尘素还是不放心。“若是万一……”万一丝帕被余掌柜弄丢了呢,万一余掌柜不守承诺呢,万一丝帕被哪个贼子给盗走了呢?尘素是越想越不安,早知道如此。她就不该让娘子任性地行事了。
“万一丢了?”苏牧梨反问,“那也无妨,咱们再费些神找回来便是,婆婆切勿心急。”
哎呀!娘子又怎么知道这小小青蝉翼丝帕的意义!
原来,这方青蝉翼繁花墨梨玉锦帕。的确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当年还待字闺中的将军夫人王语霖便是面带这方锦帕,在京都城门口观看的长风将军凯旋归来。尘素尤是记得,那会王家三姐妹都吵着闹着要来看英雄归来,老爷夫人没有办法,只能让她们都面带丝帕随大公子躲在客栈顶楼的窗口观看,却不想春日风大,不小心吹落了王语霖面上丝帕,更有意思的是,丝帕不紧不慢地恰巧飘落在长风将军身前,那时。年轻俊郎的少年将军拾帕抬头,入眼的便是巧笑嫣然、眉目如画的闺中娇娘!
于是,长风将军当即在文武百官及上万百姓围观的城门口,向圣上请旨求娶王家小女王语霖,于是,一年后王家风光嫁女,岑州将军府热闹娶亲!一边是威名远扬、深得民心的护国大将军,一边是书香门第、倾国倾城的豪门贵女,英雄配美人,一时成了大越国流传不经的佳话!从此。身为将军夫人的王家娘子便认为这方丝帕乃是定情信物,尘素婆婆至今还清楚记得她的嘱托:“锦帕留给牧梨,望她也能寻得一个如意郎君!”
现如今,锦帕到了余掌柜手上。难道年过五十的余掌柜就是娘子的如意郎君?
想起余掌柜花白一片的胡须,尘素紧绷着的嘴角也不由得狠抽了两下。
可她却不知道,那方重要的锦帕又易主了,这回倒真是被一位年轻俊郎又有权有势的公子哥给得了,只是他是不是所谓的如意郎君,那可真难说!
三人回春满楼时已经过了午膳时间。不过细心的**却是早早地为她们备好饭菜。
“娘子,有客来访。”**一看到侧门口走入的青衣倩影,赶忙跑上前去。
满载而归的三人顿时僵住。
“客人?”苏牧梨却是好奇,难道将军府这么快就查到这了?
“说是故人,现在正在碧水阁候着。”**补充道。
故人?苏牧梨更是疑惑,难不成她健忘病发前还有故人?她回身看了看婆婆。身后的尘素也是一脸疑惑,既是娘子的故人,想来她们也是知晓的,会是什么人呢?尘素细想了想,莫不是……公子?
尘素唇角略弯,心内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却不想,她这瞬时多变的神色全落入了苏牧梨眼里。
嘱咐**不必送饭,主仆三人便是心思各异的回了碧水阁。
然而,厅内恭身静立的却是名女子,尘素心里头的欢喜顿时烟消云散。
秋香色绣花百褶束胸纱裙,发间仅别一枚雕花素银簪子,许是素银老旧,簪子略显黑色痕迹,想来只是个丫鬟。尘素又仔细瞅了瞅,还是面生。
“娘子安好!”不想这女子先开口,“奴婢楚晴,恭候娘子多时。”
苏牧梨落了座,冷眼瞧着眼前女子礼数周到的问安,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你家主子是如何寻到这的?”她倒是好奇了,春满楼她们昨晚才落的脚,今天下午便是有人找上门,还自称是“故人”!
自称楚晴的丫头并未有任何惊讶,仍是恭敬着垂手立于厅侧,“我家公子听闻坊间传言春满楼来了位神医娘子,便叫奴婢前来打探,不想还真是娘子呐!”楚晴说到这还稍稍抬起头看了眼牧梨,眼角眉梢尽是掩藏不住的欢喜,像是期盼等待了许久似的。
苏牧梨轻蹙了蹙眉,谁能告诉她,这小丫头是哪门子的高兴欢喜,现在还是敌友未辨好吧!(。)
226 以命抵命()
直到进了苏七的专用营帐,半香仍是心有余悸,她低声道:“娘子,咱们方才那般说可以吗?若是来日有太医前去查探可怎么办?”
苏七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那些爱管闲事的老头子,他们若是有心,要查便查就是了!”
“可是……娘子是编的啊!”半香还是没忍住道出了缘由,她自知失言,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又飞快的望了眼前头的苏七,到最后还不放心的瞧了瞧身后跟随的楚晴,一时间很是懊恼。
楚晴可不是打一开始就跟着咱们娘子的,尘素婆婆虽说楚晴心地好,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娘子的事来,可苏老夫人却是暗地里特意嘱咐她好生看着楚晴,发现什么异常定得及时告知,是以她才对楚晴有所隐瞒。
只是,而今……
半香急得想哭……
“无妨。”
不想楚晴冷然开了口,“江湖上多的是用毒制毒高手,师从何处本就是秘密,来日即便被查,娘子保持沉默即可!”
苏七笑了起来。
半香就更是不懂了,她问道:“若是此事捅到了人前,娘子好歹得有个交代啊!”
“交代?”楚晴冷笑,“江湖高手如云,他们想要何种交代?若是不怕吓着他们这帮老头子,我看魅水毒君便是个人选!”
“啊?魅水毒君,娘子的师傅?”半香拔高了声叫了出来。
苏七却是望着楚晴了然一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若有所思起来。
虽说不被认可,虽说听到了这样那样难听的话,虽说前来的帮手已经只剩下半香和楚晴两位,然而这些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到苏七制作毒针的进度。
而今已到了八月二十七,慕容钦说最迟八月三十一,西城人员必须得全速撤离,如此算来,与约定日期只有三天时间。
这段时日苏七没有见到慕容钦。自从那晚抓蛇之后,她就再未曾见到过,半香道听途说,慕容钦秘密出了西城。想来是准备撤离事宜或者是焚烧事宜,总之苏七近来的总是隐隐担忧。
病患居的人数突破了六千顶峰,待定阁听说已经爆满,近两日有些小咳嗽的百姓都是被迫隔离在自己家里,官兵和将士们的执行力度也是大大降低。因为照顾病患居和待定阁的人员中几乎每日都会有被送进病患居的,前两日还有人到慕容钦的主帐去哭闹,说是自己儿子因为照顾那些病患被传染,高热不退昏迷至今、药石无灵,恳求太医院的太医们看在他儿子这般尽心的份上,全力救治!
慕容钦说了什么苏七不知道,只是后来听半香说那位哭闹的老汉第二日便不见了踪影,人群里有人小声的议论,却是再无人敢来哭闹或是公然议论此事,苏七当时听了。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她想起了来西城的路上慕容钦的话。
“瘟疫最可怕的不是瘟疫的本身,而是民乱!若是民心因此而动摇,而躁动,而暴乱,定会动摇我大越国建国百年根基!”
“这也是父皇最为担忧的地方了,因此才会在派遣众多太医、药材的同时让兵部调用了四川、江州两处的军营前去,父皇说有备无患。”
“若是……发生了,阿钦会如何处理?”苏七好奇的问道。
“处理?”慕容钦望着远方,笑得深沉。“民愤的根源是瘟疫,若是瘟疫解决了自然是好,若是……解决不了……”
慕容钦停了停,“……只能镇压!”
而今看来。阿钦只怕是已经开始着手镇压了。
苏七想到了病患居的六千余人,他们中间大多数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常年居住在西城,在这座临近边境的西北小城里老实本分的活着,而这六千余人中间大多数都是拖儿带女的汉子,他们的家人甚至是他们的亲戚都是生活在一个小村子里头。苏七曾去过靠近西城郊区的一个村落,村子里五百三十余人,几乎全是陈姓,村长说这是西城这一代的习俗,通婚都是紧着自己族里人来,代代传袭至今,是以若是一个村子里的人病了,家家户户上至老妪下至孩童都是会前去探望的,就更别说得了瘟疫了,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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