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悠悠然的声音传来。
“你瞧着苏家七娘子,如何?”
玉嬷嬷一愣,未语便先笑了起来。“自然是好的,身段模样不用老奴说,太后也清楚,咱帝都里头只怕还找不出第二个这般标志的人来,偏生那性子还好,不燥不急的,可行事又是那般的有主见,老奴瞧着今日晚膳就是七娘子和那位三娘子一道去办的,有章程又没出什么纰漏,这般年纪大的娘子里已是难得了。”
“太后。您说呢?”最后这话玉嬷嬷看是问得无心,实则却是有意,而今外人不知道,可她们这些近身服侍的大抵都是知道了的。陛下很是中意这位苏家七娘子,有意在其及笄之后纳为嫔妃,是以墨莲宫那位才铤而走险,想来太后娘娘也是为此事而烦心睡不好了。
太后却是半句话都没回,接着问道:“那苏家的三娘子和四娘子呢?”
玉嬷嬷这会子就更是奇怪了,好好的在说着苏家的七娘子。太后怎么又问道了什么三娘子四娘子身上来,您老近来频频入将军府不是该来好好瞧瞧苏家七娘子的吗?难不成那什么三娘子和四娘子还入了您老佛爷的眼?
毕福全这位首领太监私底下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日后还请姑姑们多在老佛爷面前为苏家七娘子美言几句,日后陛下定有重赏。”
祺灵郡主探寻的言语也尤在耳边,“嬷嬷,皇祖母对七娘没有什么异议吧?”
而今太后却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她这位寿仁宫里最会说话的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说差了不免让人觉得刻薄刻意,可说好了,又不免将苏家七娘子给掩盖去,哎,真是难!
玉嬷嬷心里打了好几个小九九,方才不动声色地回道:“苏家的娘子们在国公夫人的教养下自然都是好的,三娘子温柔贤淑,又很是懂事,虽说不怎么爱说话,可却是知道为长辈分忧,打理着府里的事务,想来日后定是个贤淑的好妻子。”
“四娘子模样好,声音柔弱,身段又是娇娇俏俏,想来是典型的江南美人了,性子定是极温柔的,言辞间很是一番书香之气,想来才华定是不错的。”
“国公夫人真是好福气,三个孙女都是花骨朵般的人儿,想来不多久这求亲的媒人只怕要将将军府的门槛都给踏矮了。”
闻言,太后跟着笑了起来,扫了眼玉嬷嬷嗔道:“就你这张嘴,只怕是阎王爷都得被你说动去!”
玉嬷嬷见此,眉眼一亮,赶紧道:“若是如此,那老奴定第一个说动那阎王爷给老佛爷您再添个千岁的阳寿!”
太后就更是“哈哈”大小起来,放了手里的玉佛珠子,玉嬷嬷一把接过小心的守好,赶忙上前给太后宽衣。
太后道:“哀家不过一说,敢情你还真这般以为了。不过你这眼睛倒还真是够毒的,苏家若是再多出几个娘子来,只怕也能够被你一一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些个丫头都好,只可惜……”
说道这,太后叹了口气,方才道:“只可惜而今帝都城里的好男儿不多,适龄婚配的就更少了,而今预备选秀的好些绣女仍滞留在帝都,只怕这般脱下去怨声会更大。”
玉嬷嬷醒悟过来,原来太后还是为此事忧心。
她眼珠子一转,试探着道:“老奴倒是认为此事尚有回旋余地。”
“仁德皇帝都下了圣旨了,哪还有什么回旋一说。”太后撇了眼玉嬷嬷,漫不经心地说道。
玉嬷嬷却是笑了起来,道:“陛下的圣旨自然是改不了的,只是那些秀女们倒是可以择门好夫家了。”
“哦!”太后眉眼一挑,好奇起来,“如何个挑法?”
玉嬷嬷赶紧道:“老奴听闻七月五国朝贺,到时来的不仅仅有各国王子王孙,更是会有各国使臣、大人,咱帝都里头而今适合婚配年纪的公子哥们不多,可到时各国朝贺的使臣一来,不就……”
太后闻言那微蹙的眉眼便顿时染上了笑颜,高兴道:“是了,三年一次的五国朝贺本就各国联姻的最佳时机,借此机会咱们正好促成各国和平稳定,同时也能将这些备选的秀女们嫁出去,对内对外都是再好不过了。”
“帝都里虽说适龄婚配的公子哥少,也好歹也有些,好几位皇子就到了婚配的年纪,哀家若是一下子将这波秀女的嫁到了各国,那咱们大越国的好儿郎到哪去娶娘子?难不成都还带着个异国的公主回家过活?逸城性子懒散又是个不着调的,娶个公主到时候只怕有的闹,钦儿那孩子自小体弱多病的,若是能够找个贴心服侍的就好了,什么公主都是被惯坏的,还是不要也罢,还有穆家的那些孩子们,哥哥不上心,若是此次还不能定下来,只怕有得拖了好几年了,哀家看着就急!”
玉嬷嬷就笑了,“太后您这是管得太宽了,穆老帝师对孙儿们自由打算,您这般急着可是于自己身子骨过意不去!”
太后却道:“穆家而今虽被那位后来的管着,可什么是还不是哥哥说了算,他这些年也是老糊涂了,一心想着要磨练儿孙,竟然连婚姻这等终身大事都给拖了下来,不行,此次就借此机会好好给穆家选几个孙媳妇过去,还有穆九那丫头也年纪不小,这次若是能定下来哀家也就安心了。”
“明儿回宫哀家就去和皇帝说,让内务府赶紧准备着,到时哀家亲自去盯着,怎么也得将这些大事给落定了。”
“吹灯,睡觉!”
玉嬷嬷尚未来得及消化这些话,就瞧着太后娘娘自个儿滑下了被去,她苦笑两声,赶紧照吩咐去吹了灯盏。
一夜无梦,第二日醒来格外的精神。
太后的心情自然就好了,瞧着祺灵乖巧一大早就过来问安,还特地摘了好几朵玉簪花闹着要给她老人家簪花,她这心里头就更是顺畅了,瞧着祺灵簪花有模有样的样子,就想着祺灵越发懂事了,这次也得好好为她寻户人家才是,最好就是帝都城里的。
想到这,太后娘娘那嘴角又翘了起来。
于是早上瞧着玉嬷嬷端上那盏玫瑰粉蜜露时就再忍不住夸起了苏七,“真真是难为你了,这玫瑰蜂蜜露是取的三更时分的荷叶露水吧,蜂蜜定是九月的桂花蜜了,哀家喝着味道很好!”
“可真是个有心的好孩子,哀家喜欢!”(。)
192 求情()
接着扫了眼另外端坐一侧的苏三娘和苏四娘,对着苏老夫人道:“家里的丫头们都大了,你而今又正巧回了帝都,这次就在这城里多住些时候,慢慢地给丫头们挑门好的亲事,也就不枉费了她们陪伴你这老婆子一场!”
此话一出,苏老夫人当即就愣住了,若不是身后的王婆子提点着,只怕会被太后娘娘看出端倪来。
苏七强忍着皱眉的冲动,虽面不改色,可心里头却是惊涛骇浪!
太后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祖母在帝都多留些时日,然后再一一帮她们选门好的亲事,也就是说太后言外之意是要将苏家的娘子们嫁在帝都!
再想想这些天太后对她苏七多次真心的夸赞,时不时登门前来,昨夜竟然说留宿就留宿,皇帝老儿来了将军府太后也是高兴不已……
什么意思?
难不成太后娘娘这些日子是在相看她这未过门的“儿媳妇”?如今满意了,所以才这般委婉的暗示给祖母?
天啦!
原来太后竟然也一心想要她苏七入宫为妃!
苏七只觉得晴天一个霹雳,耳边是滚滚雷鸣!
之后太后是怎么被送走的,祖母又是怎么交代的,她都不知道,只朦朦胧胧间看到苏四娘笑颜如花的脸,苏三娘低眉浅笑间的欢喜,以及祺灵茫然关切的眼神。
她拉着祺灵慌慌张张地回了霖雨阁,“嘭”的一声关了门,出口便是哀求。
“祺灵,救我!”
依旧是儒软清甜的声音,却再不见素日里惯有的娇俏天真,带着无限的哀求与无奈。
祺灵郡主一时慌了神。
“苏七……你,你在说什么?”
七娘此刻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再不顾其他将自己这些天来的猜想以及太后最后暗示性极强的话全都道了出来,“……太后娘娘三番五次来访我便心存疑虑,直到方才的话我才猛然醒悟。祺灵,我不要嫁给什么皇帝,我不要进后宫,我不要。你一定要帮帮我,求你……”
说着苏七双膝一软便要跪倒下去。
祺灵心头一紧,赶忙死死扶住了,她急得跳脚道:“我帮你,我自然都帮你。你放心,皇祖母做事向来都不是莽撞行事的,也不会一味任由皇舅父胡来,更不会强逼他人,我这就进宫去,将你与国公夫人的想法都告诉她老人家,皇祖母心善仁慈,定不会再强迫你的!”
祺灵转身就走。
苏七一把抓住了她湖蓝色的裙袖,道:“不,你先容我想想!”
祺灵闻言就更是急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好想的,与其任由皇祖母安排,倒不如一早表明自己的立场,若是迟一步可就晚了,你知不知道,苏七!”
然而七娘死死抓着祺灵郡主的裙绣丝毫未曾松手!
祺灵郡主只能一边叹息一边焦急。
半晌,苏七沙哑着声音道:“你带我进宫,我苏牧梨要亲自跟太后说!”
寿仁宫内室里,摒退所有随侍。太后面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扫了眼身边的人影,嗔道:“这么些时日也不知道到这偌大的皇宫里来瞧瞧我这老婆子,现如今倒是在宫门外就等着了。说来听听,你倒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竟然劳动着咱们身份贵重的玄王殿下亲自跑这一趟。”
一袭淡青色苏杭直缀的玄武逸城不免邪魅浅笑。
太后就瞪了那厮一眼,别开脸道:“不要跟哀家来抛媚眼这一套,你那笑放在外边倒还起些子作用,可到了哀家这老婆子眼里就是一文不值。赶快说,你为何事而来!”
说着,太后娘娘又突然凑了近些,压低声,神神秘秘道:“可是,为苏家那位七娘子而来?”
玄武逸城就爽朗着笑出了声,“果然,这天底下的事都逃不出皇祖母的法眼!”
“呸呸!”太后瞪了眼,道:“少跟哀家来这一套,你这马屁可是拍到马腿子上了,小心哀家跟你翻脸。”
“还有,苏家那位七娘子的事你什么也不用说,她的终身大事哀家自有打算,用不着你这小子跑过来废话!”
玄武逸城就凑上前去,俊眉一挑道:“那您老……有何打算呢?”
太后就不明好意的笑了起来,“玄王……你说呢?”
于是寿仁宫内室里就这般诡异的安静下来,良久,玄武逸城长叹口气,拱着手道:“好吧,这局您老赢了,玄儿这就给您泡茶去。”
太后眉眼顿时都染上了喜色。
等到玄武逸城亲自泡了壶香茶进来,太后已经握着那串随身带着的玉佛珠子,斜靠在湘妃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起来。
那快速转动的佛珠犹如左胸前的跳动般,越发的强烈、快速!
玄武逸城再忍不住,低着嗓子说出了口,“求您,皇祖母,不要让苏牧梨入后宫……”
夏日的晨光从半开的窗脚斜射入内,丝丝缕缕的光线里是白玉佛珠子晶莹透亮的光,晃得玄武逸城垂下了眼睑。
这些时日皇祖母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入将军府,据安插的眼线来报她老人家对苏七那丫头甚是满意,直到今日早膳后竟然说出那样一番话来,他便再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躲在玄王府的绿蚁楼灌闷酒了,皇祖母向来是心中有主意的,自己从小到大从未求过她老人家什么,也不知道今日这一回是否有效了。
可是无论起不起效,他玄武逸城都必须这么做,若不然自己的心里不知道日后会痛成什么样。
“啪!”的一声响,玉色佛珠被猛地丢掷在湘妃竹上。
太后缓缓睁开了眼,沉着声道:“玄儿,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话?”
玄武逸城抬起头郑重其事地道:“知道!”
“为何?”
太后盯着那自幼养在身边的孩子,不安地追问。
“玄儿不知。”
玄武逸城别开脸,望着那一缕斜入的阳光,一时间迷茫溢满双眼。
他喃喃道:“许是……不愿眼睁睁看着她入宫受苦……”
此话一出,不仅仅太后娘娘皱起了眉,就是玄武逸城自己也是愣神后苦笑出声。
太后叹了口气,不忍心道:“既然早有此心。当初又何苦将她推到你皇舅父眼前去?这么多年了,你身边从未断过女人,可却是没有一个入得了你的心,祖母说过。你若是哪日遇着了该万分珍惜才是,何苦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是了,他怎么走着走着就到了今日这进退两难的地步,狠心放手舍不得,追从心里的意愿去大胆拥有又做不到……
当初。若是当初他知道自己会有今日动真情的一步,那还会不会那般坚定的答应慕容钦的条件?
会,还是不会?
玄武逸城心口一痛,只觉得苦涩沿着舌根随着奔涌的热血一直蔓延到了心尖。
现如今再来反问自己这个问题,还有何意义?
眉目间的愁绪与痛苦那般清晰,太后的心也忍不住揪成一团。
她抿了口香茶,稳了稳心神,方才道:“此事你不要再管了,她苏七入不入宫,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哀家说了算,你皇舅父心中自有打算,不仅仅容不得你来置喙,自然也不容许哀家来插手……”
“既然是红颜祸水一个,早早收入后宫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也未免不是件好事!”
“皇祖母!”玄武逸城焦急唤道。
太后却是大手一挥,接着翻了个身道:“不用再说了,哀家还是那句话,此事不该你玄王插手,你回去吧,哀家累了。”
冰冷的。果断、决绝的,没有丝毫的余地。
玄武逸城热切的眼眸顿时冰凉一片。
他深呼出口浊气,缓缓起了身。
可在他的手触及金丝楠木雕花大门时,身后一个格外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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