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我觉得不像自己,可是,我又很清楚,这或许才是真正的自己。”
第四纪拜朗帝国那位“死亡执政官”吗……克莱恩嘴巴翕动,又紧紧抿住。
阿兹克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平静没有起伏地继续说道:
“我感觉自己正在往这个方向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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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另一个“我”()
不等克莱恩回应,凝望着陵寝深处的阿兹克自顾自往下说道:
“我还记起了第一次死去又复活时的情况,躺在一片苍白的尸体中,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心里很恐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
“在教会人员收取尸体净化前,我跌跌撞撞逃离了那里,像个游魂一样穿行于旷野、乡村和城市之间,记不起自己是谁,来自什么地方。
“那段时间,我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众多的哭声,看到牧师们主持大量的下葬仪式,只觉悲伤弥漫在每个角落。
“后来,我偶然救了一位贵族少女,进入了她家的庄园,她是个阳光开朗的女孩,而我像是从森林出来的野兽,既敏感,多疑,自卑,害怕,又时常展现出冷酷,漠然,残忍,不符合人类道德的一面。
“她对我很好奇,无论我怎么回避她,怎么做不好的事情,她都会靠近我,用她的笑容感染我,用有趣的事情影响我,不知不觉中,我习惯了她的捉弄习惯了她的存在。
“我们悄然走在了一起,她很担忧,害怕她的父亲不同意她嫁给一个过去的流浪汉现在的仆役。
“看着她染上了忧伤的笑容,我第一次有了种血液在沸腾的感觉,冲动地告诉她,我要离开这里,但会带着爵位和给新娘的花环回来。
“我去了军队,我成为了骑士,我举着三米长的骑枪,冲向了敌人,在第四纪尾声北大陆残余的混乱里,成为了男爵,有了自己的封地。
“我遵照自己的承诺,带着国王的敕封、家族的徽章、骑士的绶带和自己编的花环,迎娶了我的新娘。”
说到这里,阿兹克脸上的表情逐渐柔和了下来,似乎在回味和缅怀着什么,就连嘴角都不知不觉翘了起来。
克莱恩听得心中一动,似乎又看见了熟悉的那位阿兹克先生。
“后来呢?”他小心翼翼地做起了引导。
阿兹克目视着前方道:
“后来……后来,我们在自己封地修建了城堡,有了孩子,那是一个男孩,长得很快,可以预见,他将来会长得很高很魁梧。
“他喜欢格斗,总是拖着一把阔剑跑来跑去,说想成为骑士。
“我以为这只是小孩一时的爱好,很难坚持下去,可他哪怕摔破了腿,磕伤了脑袋,依旧不放弃练习,他以为躲在房间里表情扭曲地捂着伤口,我会看不见,呵呵,他太小看他的父亲了,整个领地的灵都在暗中为我效劳。
“一年又一年过去,我找回了越来越多的记忆,我的妻子一直抱怨城堡太阴暗,想去阳光和温暖的地方,我满足了她的要求,可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她不是讨厌居住于城堡,而是在害怕我身上一点点发生着的变化,害怕越来越阴冷越来越陌生的我。
“她没有对我说过这些事情,依旧像过去那样和我相处,我们在南方的海边有了一段美好的生活,甚至还想再要一个孩子,可惜没能成功。
“直到我预感自己下一次死亡快要临近,我们才返回了封地,返回了城堡。
“我的大儿子,那个男孩,告诉我,他想前往贝克兰德,成为子爵、伯爵们的侍从,开始自己的骑士之路。
“我问他,为什么在十来岁的年纪就要做这样的选择?他回答我,因为我是他的偶像和榜样,他想像我一样依靠自己而非父亲母亲成为骑士成为贵族。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恢复了大部分记忆,面对这个孩子,总是有点尴尬,生疏和不自在,可听到他的答案时,心里依然有种难以言喻的高兴、满足与骄傲,这是我的孩子,与我在拜朗帝国留下的那些血裔完全不同的孩子。”
克莱恩知道阿兹克先生说的是他“初代拉姆德男爵”这个身份,而那让他骄傲和满足的孩子,在晚年或者中年,被人下毒谋杀了,钉死在棺材里,就连头骨都惨遭因斯。赞格威尔取走。
阿兹克眼神恍惚了一下道:
“我又一次死去,浑浑噩噩醒来,本能地远离了封地,在预先的安排下,流浪去了别的地方,每一世每一次的前面部分,我都拥有不同的人生,有时会遭遇甜美的爱情,有时会获得让人宠爱的女儿,那种发自内心的喜爱、无奈,满足一次又一次让逐渐恢复记忆的我错愕,疑惑,矛盾。
“有一次,我是个孝顺的儿子,为父母带去了骄傲带去了美好的生活带去了可爱的孙子和孙女,可当我‘醒’来,找回自己,我才记起,我上一世的最后,漠视了他们真正的儿子死于战场,将这个身份占据,我一方面觉得痛苦和内疚,另一方面又认为这没什么,只是一件小事,我内心似乎分裂成两个人。
“那时,我有一张可以让我变成任何人的面具,但在一次苏醒后丢失了,这或许是我自己主动弄丢的……”
克莱恩想起了阿兹克先生提过的那个喜欢向他讨要糖果的女儿,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认为,您并不是内心分裂,而是在和疯狂的精神做斗争。
“失去过往记忆后,一次次开启新人生的您,是善良的,热情的,拥有充沛情感的,越靠近当前的人生应该越能体现这点。
“这可能才是真正的您,本质的您,而‘死亡执政官’时期的您有受到非凡特性内蕴藏的失控倾向的影响,有受到那位死神从高位传递下来的影响,我听说,祂在‘四皇之战’后已经疯了。”
克莱恩这些话语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依据,因为他知道的阿兹克人生只有那么几段——拉姆德男爵、给女儿做秋千的父亲、孝顺的孩子和温和友善的历史教师。
他的目的是提供一个猜测,一种可能,帮助阿兹克先生对抗随着记忆回来的“死亡执政官性格”,让他正视过去一段段人生里的自己,以此和自身达成某种和解,变得不那么冷酷。
而说着说着,他忽然有了新的想法,不等阿兹克消化完刚才的话语,连忙又问道:
“阿兹克先生,您知道锚吗?诸神和天使们固定自身,不被非凡特性失控倾向和疯狂本质拖着堕落的锚?”
“知道。”阿兹克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克莱恩并不是太确认,却用相当笃定的口吻道:
“或许,您一次次失去记忆开启的新人生,是您对抗疯狂和失控的锚!”
不要丢弃它们,不要忘记它们,这就是你自己!说完之后,克莱恩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
“锚……”阿兹克重复起这个单词,神情似思索似迷惑。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叹了口气道:
“这也许是一个解释,至少让我心灵层面的分裂与冲突不再那么激烈。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我还是得去陵寝深处看一看那里究竟藏着什么,为什么在呼唤我,又是什么导致了我一次次死去又复活,一次次失去记忆又逐渐找回……
“这困扰了我一千多年,困扰了我一次又一次的人生,我想今天应该能得到一个答案。”
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清醒,语气貌似柔和却有着无法描述的坚定。
克莱恩本想阻止,可嘴巴张开后,又抿了起来。
阿兹克按了按头顶的半高丝绸礼帽,没有侧头,温和笑道:
“记得闭上眼睛。”
说完,他向前行走,沿着那一层层阶梯,走向了阴暗陵寝的深处。
那里弥漫的黑雾没再发出喘息,缓缓向着四周散开,盘踞于底部的虚幻事物一点点呈现了出来。
那是一条庞大到似乎能占据一个岛屿的羽蛇!
它有着阴绿显黑的巨大鳞片,缝隙间长出了一根根染着淡黄油污的羽毛,每根羽毛之上,都有虚幻的黑色细管延伸出来。
这夸张的羽蛇既虚幻又真实,更加具体的形状难以描述,似乎有着人类无法理解的组成。
它的眼窝里燃烧着苍白的火焰,它的脸庞是人类的脸庞!
那张脸肤色古铜,五官柔和,右耳下方有一颗细小的黑痣,俨然就是另一个阿兹克。艾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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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无法阻止的靠近()
看到黑雾深处盘踞的那条羽蛇,看到对方如山身躯顶端的脸庞时,阿兹克先是一怔,旋即额角一抽,仿佛被人将锲子狠狠打入了太阳穴,把头部分成了两半。
这剧烈的疼痛里,他脑海内霍然跳出了一幅幅不连贯的画面:
与他长相一模一样,就连细微处特点都完全一致的羽蛇脸孔;
一片寂静的大地,数不清的苍白死尸;
浮于半空,由不同种族头骨堆积而成的云朵;
从地面钻出的漆黑节状触手,触手顶端的一只只死鱼似眼睛;
他被强行拉出了身躯的透明灵体。
这些闪烁的画面之后,一双苍白火焰即将熄灭的眼睛望了过来,一根染着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飘落,将阿兹克那透明的灵体切割成了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猛然飞了起来,进入了“头骨之云”,剩下的那部分则与一件凭空跃出的黄金饰品糅合在一起,于苍白火焰的灼烧中,回归了血肉之躯。
这样的场景就像雷神的巨锤,一下又一下敲击在阿兹克脑海中,让他再也难以忍耐痛苦,抬手捂住脑袋,膝盖逐渐发软,瘫倒般跪在了阶梯上。
他终于回忆起了所有的事情,明白了自己不断死去又不断复活,总是失去记忆又一次次找回的原因:
他的灵魂并不完整!
同样的,阿兹克也明白了黑雾深处那条压迫着整片空间的羽蛇为什么会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孔:
那就是他!
那就是另一个“阿兹克。艾格斯”!
而这一切源于死神陨落前的一个隐蔽尝试。
有“灵魂的缝合”,自然也就有“灵的分割”,那一刻,疯狂而强大的死神似乎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不愿意就那样逝去,悄然分割了自己孩子,拜朗帝国“死亡执政官”的灵魂,收走了其中一半,并将某样物品作为替代,与阿兹克的灵缝合在了一起。
不知是出于死神的刻意安排,还是灵教团人造死神计划的无意影响,阿兹克被收走的那一半灵魂与人造死神的目标本途径的“唯一性”,融合于一,让后者获得了一定的本能,开始主动地影响晋升失败的“收尸人”途径高序列强者。
而另外一半,虽然有了替代品,不再残缺,但由于灵魂的不完整,只能一次次死去再复活,就像序列4“不死者”那样,而受到体内那件“黄金饰品”的影响,受到另一半灵魂的呼喊,每次开启新人生的阿兹克又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找回过往的记忆。
过去的阿兹克有尝试弄清楚原因,但碍于记忆自然恢复大部分时,距离又一次死亡已经很近,来不及做什么探索,并且灵教团人造死神的计划提出也就几百年,直到不久之前才有初步的成果,所以始终没能找到答案。
荷,荷,荷!
阿兹克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头部,撑在了下方的阶梯上,喉咙里随之发出不像人类的声音。
他额头一滴滴汗水滑落,打在面前石板上,浸染开了一层淡黄的油污,催生出了一根根细密的白色绒毛。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另一半灵魂的呼喊与渴望,两个分散了一千多年的“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合二为一,重归完整。
“不……”阿兹克痛苦地低语着,不想抬起自己的脑袋,伸出自己的右手。
他刚才看的很清楚,化身为羽蛇的“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理智,充斥着浓郁到极点的冷酷与疯狂,如果与对方重归于一体,恐怕会立刻恢复当初“死亡执政官”的状态,甚至成为只剩神性没有人性的伪死神!
那他将遗忘掉一切,遗忘掉曾经珍视过的所有人。
“不……”阿兹克喉咙里再次迸出了一个单词,脖子不可遏制地一点点抬起,上面冒出了一片片漆黑阴冷的鳞片。
他的额头位置,忽然有了生命力般自行凸起,从中裂开,长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一抹金黄的光芒随即从虚无中产生,于血肉里成形。
这是一件黄金打造般的古老饰品,外形像是一只体态修长的鸟,周围弥漫着苍白火焰构成的羽翼,青铜色的眼睛内部,光芒层层叠叠,分别形成了一扇神秘而虚幻的大门。
它刚一出现,阿兹克就痛苦地低吼了一声,彻底抬起了脑袋,那沧桑的眼眸内,腾地一下燃起了两团苍白的火焰。
黑色雾气深处那条既虚幻又真实的羽蛇直起了身体,探出了脑袋,两张一模一样但大小有别的脸孔无声对视,一片寂静。
四团苍白火焰跳跃之中,双手撑于地面的阿兹克表情扭曲竭力挣扎地一点点站了起来,缓慢地走向了那条被称为人造死神的羽蛇。
随着他的靠近,整个陵寝开始震荡,四周变得透明,映照出了一个有着数不清骷髅和幽影的世界。
一只只血淋淋的手臂,一根根长着婴儿脸孔的青黑藤蔓,一条条顶着死鱼眼睛或两排尖牙的滑腻触手,穿透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探入了陵寝,却又死死贴于地面,不敢动弹。
…………
东拜朗,古拉因城。
正在赶往下一个目标所在地的戴莉。西蒙妮忽然停住脚步,抬手扶住头侧。
“怎么了?红手套”小队的队长索斯特疑惑问道。
戴莉眉头微皱,带着几分梦呓感地回答道:
“我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感受到了不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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