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则不屑的撇了撇唇:“那怎能比?我知道汉时的尚书左右丞,不过四百石,刺史六百石,以辅相与州牧之尊,秩俸却还不如地方小吏,高官低品,自汉以来是为常态。大哥他现在,难道能一跃而至内史侍郎的高位?且我等关西世家,出将入相,文职武职有什么区别?”
第九十九章 痛失栋梁()
李渊已经看出了自己这几个爱子间的气氛不对,立时用手指敲了敲饭桌:“食不言,寝不语!”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自己的长子一眼。只见李建成反应平淡,面不改色的继续进食。对李元吉与李世民二人的争论,听如不闻。
李渊的眼中,不由现出了几分欣赏之意。他这个长子,最让他满意的,就是城府与风度。
不过紧接着,李渊又把视线,转向了次子李世民:“二郎这次准备在家休养几日?”
李世民心中不禁腹诽,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么?不过他还是恭敬答道:“应该是十天左右,等到手下亲兵全数到位。”
在返回洛阳之前,萧后亲下懿旨,给了他一个月的假期。不过李世民却惦记着崇文阁里的那些典籍,他估计自己在宫中,最多只能呆上一两年。如今是过一天,就少一天。
而李渊闻言,则微微蹙眉:“入置之事,不用太急,以安全为上。还有,下次入宫,你把玄霸也一起带上。”
李世民一阵愣神,随后就想起,自己可以荫一弟入职左右备身府,任职备身一事。而三弟李玄霸,正是他荫庇的对象。
他当即毫不犹豫的应承:“孩儿省得,必定会将三弟照顾周全!”
经历洛水河畔那一战之后,宫中确实有不少人,对他羡慕嫉妒恨,可他也收获了许多人的感激与爱戴。
所以他现在,在宫中已经有了不小的人面。
而即便李渊不说,他也是不放心李玄霸的。这个家伙惹是生非的本领更胜于己,可宫中偏偏又是最重规矩的所在。
“说来还有一事。”
此时窦氏亦放下了碗筷,笑吟吟的看了过来:“十日之前,我已与长孙家商定,将你与观音婢的婚事,就定在两个月后。”
李世民闻言却差点喷饭,心想怎么就这么快?他与观音婢,不是才纳彩订亲吗?按照常年,半年与一年之后成亲,才是常理。
“母亲大人——”
李世民正打算说什么,却见他们国公府的总管李代,神色匆匆的走入偏厅内。
而这位朝着李渊一礼之后,就凝声说道:“国公大人,辽东那边传来讣告,兵部尚书,左侯卫大将军段公,病死怀远。天子哀痛莫名,已下旨追赠段公为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北平公,谥号襄!”
在场众人闻言都是面色各异,李玄霸与李元吉都对此无感,李建成与李世民二人,则是变了颜色。
李渊却是面色不变,只重重的一叹:“惜哉!我朝又痛失一栋梁。”
李世民见状,不禁眼神微凝。心想自己的父亲,莫非是早已知段文振的死讯?否则这位的反应,何至于如此平淡?
“这件事我早已听到了风声,据说段公,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离世。”
李渊苦笑了笑,随后就以考校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长子与次子:“此事你二人,可有什么想说的?”
李建成顿时蹙眉,陷入了凝思。李世民则是心生明悟,不过他看了一眼自己兄长之后,却是摇头不语。
※※※※
晚宴之后,却窦氏却单独将李世民唤到了玄武楼上。
众人只道他二人是为了商议与长孙家的婚事,可窦氏却步入二楼之后,问的却还是李渊之后问的问题:“段文振的讣告一个多月才传入洛阳,毗卢遮你究竟是怎么看的?”
李世民答的毫不犹豫:“辽东近日,必有捷报传来。”
段文振乃朝廷柱石之臣,地位崇高,又主掌着兵部要害。这位的死讯,必将撼动满朝上下,这也是天子将段文振死讯秘而不宣的缘由所在。
而如今天子,之所以不再隐瞒,一是因时隔二月,很难再遮掩的住;二则是这位天子,必有了利好,可稳定朝野人心,
算算时间,这位天子的大军,多半已经到了高句丽的辽东城下。
“不愧是我家二郎!”
窦氏满意的一笑,方才的长子思忖良久之后,回答的仅是天子心忧后方朝局,又问李渊,是否有意兵部尚书一职?
不能说李建成的不对,可却远不及李世民这般的见事明达。
“那么刚才又为何藏拙?是顾忌你兄长颜面?”
“父亲大人已然明察秋毫,孩儿又何需卖弄?”
李世民微一摇头,随后就试图将话题倒入正轨:“倒是母亲,我与观音婢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我这边提出早日完婚,长孙家那边也就应下了。”
窦氏笑着反问:“难道吾儿,不喜欢观音婢?”
李世民闻言无语,心想以正常的嫁娶流程,在他们订婚之后,长孙家至少还得将长孙无垢,留在家中半年到一年,一来是不舍,二则是表示对女儿的重视。此外观音婢的嫁妆,也需时间准备。
所以不但窦氏提出这个要求让人狐疑,高士廉与长孙家会答应此事,也让人奇怪。
至于观音婢,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可一想到自己两个月后就将大婚,马上就会有自己的家世,这情绪就怪怪的。有些焦躁,又有些惶恐。
“你即便不喜欢,也只能如此了。这件事,我与你父亲已经商定。武功李阀,渤海高氏,还有元氏一脉的长孙一族,都俱为天下高门,可丢不起这个脸面。”
窦氏此时已经走到了窗旁,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二郎应当还记得,数月之前,你与为娘在这玄武楼的那番闲谈?”
李世民闻言,顿觉无力心累,不过他还是闷声答道:“孩儿虽欲忘怀,可奈何印象深刻。”
窦氏听出李世民语中的怨气,不禁哑然失笑:“那日你对为娘说,当今之大隋,人心思安,已现盛世之兆。只需天子讨平高句丽,必可令天下承平,让世间的百姓,享太平之世。可是如今,二郎还是如此以为么?”
李世民微微蹙眉:“母亲此言,是因段公之死,还是因数日前,萧后殿下遇袭一事?”
“兼而有之!”窦氏目中闪动异泽:“二郎你可知,仅仅是大业七年,天下就有翟让,王薄,刘霸道,孙安祖,高土达,窦建德,张金称七处反贼,大的聚众十万,小的亦有万人,或流窜一方,或攻占城池。你眼中的大隋,其实已四处烽火?”
李世民面不改色:“区区小患,旦夕可平。”
他从不认为这些逆匪能成气候,只需天子荡平高句丽之后回师,这一切宵小,都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窦氏不置可否的继续问道:“那么我再问你,如果你是高句丽的国君,该怎么击退大隋的百万大军?”
李世民闻言,不禁微一蹙眉,他雅不愿回答,可当窦氏回过头,以凌厉的目光看过来,李世民还是无奈答道:“无需他策,辽东之地,因秦之驰道已毁;道路艰难。只需高句丽王能把战事拖到秋季,那时一场秋雨,就可阻隔辽东粮道。另有靺鞨突厥觊觎在后,如天子之军势如破竹,这二族或能安守本分,可一旦辽东之军攻势遇阻,这些异族必起异心。那时一支偏师,就可阻断征辽大军的归途。”
说到这里,李世民才总结道:“所以我如是高句丽王,必定会坚壁清野,坚守辽东城,尽力拖延,等待转机。再如果能想办法,挫败来护儿麾下的水师,则大胜可期。”
这不是没有机会,来护儿麾下的大船虽众,都是这两年内在渤海郡临时建成。可据他所知,一艘合格的海船,光是木料,就需晾晒个两三年。
此外天子征召的那边工匠,为追赶工期,有千人劳累成疾,因工伤之死者更达百余人。
难说这些工匠没有怨气,而那些楼船的状态,也让人怀疑,
且即便高句丽无法以水师制胜,如能将来护儿麾下之军诱往岸上,使其轻敌深入,也一样有办法将之挫败。
“你这些话,倒是与段公临终时前对天子的谏言相仿,更发其所未发。”
窦氏不由颔首,目中笑意更浓:“不意我家麟儿,竟已有了名将之姿!”
“母亲过誉了。”
李世民却不觉欣喜,他只是奇怪,窦氏为何知晓段文振死前对天子的谏言,这不该是机密么?需知段公的讣告,今日才至洛阳。
此时窦氏的眼中,却露出了莫名的笑意:“就在度过辽河之后,天子下旨诸军,此番征辽,应以招抚为上。如高句丽军请降,则需收束部属,不得纵兵攻伐。而数日之前,原本旦夕可下的辽东城,说是欲遣使向天子请降,于是辽东城下诸军,都无所适从。你大约是想不到,只因我们这位天子积威甚重,这些统兵将领都不敢擅专,明明是离打破城池,只有几步之遥,可当辽东城请降,他们居然都停了下来。”
李世民闻言,顿时眼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以天子的英明,怎会下达如此昏聩的旨意?
那跟随在天子御前的诸位大臣,难道都是泥雕木塑不成?
第一百章 天子犒赏()
“毗卢遮你大约是在想,天子为何会有这样的侥幸之念?可他不是看不穿,只是在进入辽东之后,才发现要讨平高句丽,远比他想象的更困难得多。光是辽河一役,就有麦铁杖,钱士雄、孟叉三位当世一流猛将战死。要彻底打平辽东,他该付出多少时间,多大代价?”
窦氏似看透了李世民的念头,语含讽刺的说道:“我与你说过的,他这一生顺遂如意,几乎从未遭遇挫折。一生征战,都是以众凌寡,敌皆望风披靡。而如今兵至辽东坚城之下,这位怕是难免心生妄想,自以为能以百万军势,可令高句丽诸城不战而降。可高句丽传国五百年,人心稳固,如今又有婴阳王这明君在位,有乙支文德,渊太祚这样的贤臣辅佐,岂可能与他先前的那些对手一般?”
“或者天子他,另有不得已之处也未可知。”
李世民的语声艰涩,神色则是复杂之至:“强攻辽东坚城,必定伤亡狼藉,天子或有不忍之意。”
“可能正如你所言?”
窦氏冷笑:“可我只是想问你,二郎你还认为,天子他一定能讨平辽东?”
李世民顿时哑然无言,神色默默。他说不出违心之言,除非是天子打消侥幸之念,不惜一切攻克辽东,那么这次的高句丽之征,即便不能得全胜,也不至于大败。
此时他也把目光,看向了窗外,望着眼前这宁静如画般的尚善坊:“可我大隋根基深厚,四方百姓,也确是人心思安。”
“我不是让现在就让你去谋反。”
窦氏微摇着头:“只是这天下乱象已现,我武功李氏,需得未雨绸缪。你这次就做的很不错,知道招揽精锐为部曲亲兵。六十位七品,再配以合适的战甲,战力可抵千人之军。一旦天下有变,这就是我武功李氏在乱世立足的本钱,”
李世民依旧无言以对,他从军中招揽那些七品武师,只是为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可没想过积攒部曲,做那谋逆之事。
而此时窦氏,忽然又一击掌。随后这玄武楼下就传出了一些微小的响动,不出片刻,就又有一名三旬左右,肤色黝黑,方面大耳的中年人登上楼梯,神色恭敬的朝二人一礼:“夫人,您找我?”
窦氏并未答话,而是看着李世民:“他叫窦忠贤,是我昔年带到李家的家将后人。明日开始,他会跟在身边随从护卫。”
李世民的神色一愕,他感应到这个窦忠贤,居然也是一位真元三品的武师。
此人是随母亲她陪嫁过来的家将之子么?可为何自己,从没见过这位。
可随后他就平静下来,知晓这件事,自己并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何况他现在,也确需强者护卫,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
等到李世民带着窦忠贤,步履沉重的走出这间玄武楼。
窦氏依旧立在窗旁,看着自己儿子远去的背影。只是不同的是,在她的身后,却已换成了哑仆。
“罗公,你觉得我这孩儿如何?”
那哑仆也在看着窗外,正远去的两个身影:“二公子天纵之才!无论武道还是军略,都不逊色于霍卫,一遇风云,便可化鹏而起,直击九霄。只是——”
此时的他非但不哑,反而是音质清朗,中气十足:“我观公子他性情,淡薄名利,胸无大志,对隋室更是忠心耿耿。”
“他不是忠心隋室,只是不愿见天下大乱,生灵涂炭而已。现在的他确能淡薄名利,以后却未必就没有野心。一朝权柄在握。日后的形势,也未必就能由他心意。”
窦氏冷声道:“你只需告知我,二郎他可值得你等扶持就可?”
“如今开皇年间的名将,都尽皆老去。而这莽莽乾坤,能在沙场上与二郎匹敌者,最多不过三五人而已。”
哑仆的目中,精芒闪动:“如有一日公子起兵伐隋,我等自当鼎力相助!”
“你记住这句话!”
窦氏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而随后她又神色凝然:“那么这窦忠贤,能为究竟如何。”
哑仆毫不意外的答着:“忠贤?忠贤虽为三品真元,可一旦施展开他的秘法,能够在我手中,支撑五掌不败。夫人何需担忧?夫人诸子,以二郎最贤,也是我等的希望所在,这个时候,岂敢疏忽大意?倒是那位袭刺皇后御驾的主谋,我等直至如今,都没查到任何线索。”
“那就暂时放弃。”
窦氏挥了挥手,似毫不在意:“如今洛阳城内鹰犬四出,你们这个时候,非但查不出什么,反倒会惹上一身骚,这又何苦?”
※※※※
就当李世民,为自家的婚事而纠结之时,虞世南也从宫城中返回到自家府内。
随后他就坐在堂中的椅上,一阵怔怔发呆。直到他的小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