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扔下面带奇怪神色的两名北境贵族,走向自己的下属:“那帮铁民往什么方向逃了?”
“他们一会往南,一会往西,逃的路线毫无规律可循,估计是怕我们有人在后面追。”
“告诉欧瑞尔,辛苦一下,盯紧那帮人。”艾格点点头:“剩下所有人就地休整,喝口水,打个盹指挥官把自己手下的人盯住了,什么东西都不许动,深林堡不是我们的战利品!待确定铁民的逃跑方向后,走大路追到他们前面去!”
“是,长官!”
深林堡的高塔从视线中消失,北境大军的吵嚷和号角声也渐渐平息,阿莎带着一百多名下属向南、向西再向西南进发,每走一段路便调整一下方向。狼仔夺回了城堡,自己也没有撕票,她心想,或许他们不会赶尽杀绝。
她感觉自己仍未摆脱追踪,没错,但她不知道的是:靠离开大路穿行林间不仅不能甩掉尾巴,反而给己方增添了逃命的难度——因为追着他们的并非任何“人”,而是头顶几百尺高处的一只鹰。
艾格在放野人入关后,强制收编了塞外民中的所有易形者,将他们连人带“宠物”全软禁在后冠镇内。
这些能与动物沟通、能控制野兽、有着莫测本领的特殊能力者,在塞外时靠着装神弄鬼颇受敬畏但通过长城后才发现:守夜人不仅不怕他们,好像还对他们的能力了如指掌,再加上目睹或听说了梅丽珊卓的魔法威能、大部分宠物又被关在后冠镇的笼子里受到严密监管摆了几次谱没人鸟,前不久又听说了布克威尔爵士半日屠灭一个部族的事迹后,哪里还敢不老老实实听话。
这次赠地出兵南下,艾格便带来了其中能控制飞禽的两名,有着空中侦查力量的跨时代优势,这一小帮铁民除非插上翅膀,不然压根飞不出守夜人的手掌心。
小半夜的穿行林间仓皇逃跑后,铁民们的体力渐渐达到极限,身子较弱的已经撑不住了:“我们还要走多远?”
继续这样就会有人掉队了,阿莎无奈地向事实屈服,但并不打算停下脚步:“那就慢一点,但还是一直走,直到抵达海边或太阳出来。”
一场可耻的溃逃,但带着对“回家”的执着,铁民们咬牙继续前进。不沿着路走不仅意味脚下不平,就连树木也更加茂密,森林遮蔽了明月与群星的光芒,脚下地面黑暗泥泞。不断有人或马被绊倒或是踩进坑里,不过一会就有一匹摔断了前腿,上面的骑手鼻青脸肿,却还不得不割开它的喉咙,阻止它继续嘶鸣。
在马上毫无优势,所有骑手都下了地。
“我们得点些火把。”
“告诉北方佬我们在哪吗?”阿莎咒骂了一句,开始怀疑弃城是个错误。她摘掉头盔,向后捋捋汗湿的头发,给精疲力竭的船员们画梅止渴:“加把劲,黑风号在海边等着我们!”
——
第256章 这毫无荣誉!()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让铁民们精神一振。闻到这熟悉味道后的不久,浪涛拍打沙滩和礁石的声音也传入耳中。经过大半夜的林间穿行,弃城而逃的船员们抵达了海边。
追兵迟迟不现身,一路上他们打破开始的决心休息了好几回,但每次都是才坐十几分钟就被阿莎催促着起来继续前进。当鞋底终于摆脱苔藓和落叶踏上实地,头顶的密林也被甩在身后,一半人直接扑倒在地,瘫成一团,说什么也不肯再站起来。
黑漆漆的海面在冷风吹拂下泛着白色波纹状浪花,在月光照耀下清晰可辨,这里并非约定好登船撤离地点中的任何一处,阿莎所许诺的船只当然毫无踪影。直觉告诉她该带船员连夜继续沿海岸线搜索,直到找到船只为止但理智又在耳边嘀咕:如果逃了一夜都没人追来,那么罗柏史塔克一定是放过了自己。
看着一地已经累垮的忠心下属,她也实在不忍再逼他们。
不管怎样,他们抵达了海边。虽然不怎么信那玩意,但若是湿着脚死真能更容易找到淹神的流水宫殿,那至少他们不用再担心死后迷路了。
靠近海滩,地面又湿又冷,随便找了块高高冒出地面的裸露岩石,阿莎靠坐在上面解开身上的皮甲,略微松开胸前背心上收紧的索带,同样休息起来。
耷拉眼戴尔发挥他能边划桨边睡的传奇本领,一倒下便立马发出鼾声;那些体力较好的人则围坐到一起,互相传递着弃城时带出来的少许苹果酒和食物,骑手们打理剩下的马匹;她表亲昆顿葛雷乔伊派了几个人上树放哨。
稍微填了下肚子后,没直接栽倒的人中大部分也找地方躺下,有人则磨起刀剑和斧子。队伍中唯二女人中的另一个——霍根的红发女儿将某个体力充沛以至于不打算休息的男人拉进了树林——这一幕让对阿莎有想法的男人同样生出了来上“生命中可能最后一炮”的想法。而作为领导者,后者此刻并没有这个心情和打算,在试图将她拉走的男人屁股上踹了一脚后,此事作罢。
他们从深林堡完完整整地逃了出来,没损失一个人,但现在,阿莎知道,得思考思考下一步了。
长远的未来先不谈,现在得先找到船。
在选王会上被叔叔攸伦击败后,仍然追随阿莎、跟她航回北境重返深林堡的船还剩四条。她命令留守的船员将它们停在深林堡正北面海边的渔村旁——为防万一,她提前叮嘱过下属:时刻保持有一半的船在海中巡逻待命,一旦狼仔的反扑大军在海边出现,立刻升帆航向海龙角。
现在摆在海怪之女面前的问题是:她不知道攻击深林堡的北境军队有没有事先扫荡过海岸线。
没有,那是最好的情况,四条船都会在东北方几里格外的海边等待,两条靠岸边、两条在海中。只要沿着海岸再往东走上小半天,她就能带着全部弟兄完好无损地回到船上,离开在罗柏史塔克返回后已经变得危机四伏的北境,在海上慢慢思考下一步去处。
若是已经扫荡过,那就比较麻烦了:海龙角距离此处有几十里远,在赶了一夜路筋疲力尽,又不敢走大路的情况下,一天能不能赶到是个大问题。万一在期间遇上负责扫荡海岸线的巡逻队被缠住就凭自己手下这不到两百号人,绝无顺利脱身的可能。
据说罗柏史塔克带向南方的军队足足有两万,且在战争中损失并不惨重但昨晚进攻深林堡的人目测不到一万,剩余的一万极有可能是被派往了海边。再深思一下:这一夜过去都没有追兵追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沿海到处都是扫荡队伍,自己已经身陷包围,无路可逃,所以不用死追?
阿莎很想直接前往海龙角,离深林堡远远的但她不敢冒这个险:前往第一接头地点需要向东北走几里格,而前往海龙角则需要向西几十里格。假如先去第一个接头地点到了却发现船只已经离开,那不过就是折返往西,多走十几里格路的事;可万一直接去海龙角,到地方却发现船没在,那可就进退两难了。
往东,还是往西?
这是个问题。
迷迷糊糊地纠结着,阿莎疲累交加,睡了过去。
在梦中,罗柏史塔克派出的一万名负责沿岸扫荡的士兵早已将她的四条船全部烧毁在海中,毫不知情的自己带着兄弟们先往东走来到深林堡北的岸边没看见船,回头又赶往海龙角,依旧没见到任何救援的踪影。在那个即使是北境也算得上最荒凉的半岛上没头苍蝇般窜来窜去逃了几日后,终于被不紧不慢赶来的北境军队追上两万人像浑浊的潮水一样扑过来,瞬间将一百多个铁民淹没,自己也被活捉,在遭受一番折磨和羞辱后,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
阿莎惊醒过来,看向四周,并没有火焰在灼烧自己,只是头顶的天空有了点光度——群星渐渐开始隐去,一夜就要过去了。
“懒虫们,起床!”她跳下自己倚靠着的岩石,踢了踢躺在不远处,睡着前还尝试将她拉到岩石后面去办事的科尔:“不想回家的,就继续睡!否则就赶紧醒醒,吃点东西,用海水洗把脸,该上路了!”
寂静一片的露天休息营地渐渐复苏,虽只歇了一个多小时,但那种令人崩溃的压抑和疲惫感已经消退大半。大声抱怨着,铁民们纷纷坐起,伸着懒腰,整理着简单的随身携带物,准备继续逃亡之旅。
“速度!”阿莎甩了甩马鞭,在空气中打出一阵脆响,大声地催促着:“等我骑到马上还没准备好的,待会就沿着马蹄印追上来吧!”
一个船员整理好身上挂满盐渍的锁甲,捡起武器挂到腰间,下一刻却手上动作一停,抬头看向了远处:“那是什么?!”
阿莎朝说话者看的方向瞧去,渐渐开始泛白的天幕下,周围依旧一片漆黑——由于身处西海岸,黎明时太阳并不会从海中升起,东天亮起来的光线经过狼林的遮挡,落在地面上时已经所剩无几海怪之女仔细看了看,黑乎乎一片什么也没瞧见,正要回头喝骂一惊一乍的手下,视野中一块小石头却动了动。
她一下彻底清醒,再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黑乎乎一片,那是黑压压的一整排人,环视一圈,四面八方都有,他们正围拢过来,自己已经无路可去!
(该死,没偷袭成功。)艾格懊恼地皱了皱眉。
当他带领的赠地民们在深林堡休整了一小时,然后顺着大路向西南方向从容不迫地追上七绕八绕好半天才逃到海边的铁民们时,易形者告诉他:敌人已经在岸边躺下休息,且未安排足够的哨兵。
于是,艾格打算打铁民们一个出其不意,尽量减少伤亡。
好不容易将两千人指挥调动成一个包围圈,静悄悄地向熟睡中的敌人逼近,还剩最后两三百米时,对方却醒了过来。看着吵吵嚷嚷乱成一片的敌人,艾格恼火地发现:并不是己方将他们惊动,而是对面自己正巧醒了。
真是倒霉但管它呢,打仗,总会有点伤亡的。
“吹号,杀上去,记住,男的无所谓,女的尽量活捉抓住巴隆葛雷乔伊女儿的人,赏一百银鹿!”
“是,长官!”
若阿莎葛雷乔伊知道自己在面前这帮敌人眼中只值一百个银鹿,怕是会愤怒得晕过去,但看着密密麻麻至少几千名敌人高吼着涌上来,她已经气得够呛:“哪个狗娘养的放的哨!敌人这么近了都没发现?”
“我我实在撑不住,睡着了。”
“撑不住?不会喊人换班吗!算了,无所谓了,集合!铁民们,我们脚下的土地被海水浸透,在这里战死,淹神的流水宫殿近在眼前!”
“流水宫殿!”
铁民们原本已经做好继续逃亡的准备,但希望在转瞬间变成杀机,既已毫无逃脱的可能,那就只能豁出性命博一把了!
“逝者不死!”
“必将再起!”
“其势更烈!”
“杀!”
一百多名铁民红着眼,举着武器,朝包围圈的西面气势如虹地冲了过去。看这架势,大有一次冲锋便凿穿敌阵的可能,但最先迎接他们的并非对手们的刀剑,而是隔着几十米射来的一阵箭雨。
惨叫和痛哼此起彼伏,但第一轮远程攻击过后,阿莎发现身边倒下的人远比预计的要少。只有一两个倒霉蛋被射死,有的人身上插着箭矢,却居然没失去战斗力没等她反应过来,第二轮落下来的居然是大小不一的石块。
“对面不是狼仔率领的军队,他们连弓箭数量都不够!”阿莎从箭雨的攻击强度和石块寒酸而诡异的出场中迅速发现了真相,精神一振:“弟兄们,稳住,我们能赢!”
敌人可能只是一帮临时凑起的农民,这一发现让铁民们精神大振,他们呼喊着淹神的名号和祷词,饿狼扑食一样冲向赠地民。
一方是还算装备齐全,且身经百战的精锐劫掠者,一帮却是连人手一把铁制武器都做不到、两千人只有一百多把弓的赠地民,即使是其中训练有素的守夜人产业新军,也只经历过没几次实战虽占据着巨大的人数优势,但胜负还真不好说。
站在后方土丘上,在几十名氏族民战士包围下观察着战场的艾格无奈地承认了己方战斗力弱于对方的事实,不过,他可不打算就这么让自己人和敌方肉搏血拼。率领赠地军队抵达这里不过半小时,来不及设什么陷阱或埋伏,幸好他还有别的东西。
铁民的冲锋迅速逼近了包围圈的一侧,但随着最前排的山地氏族民们抛出手中的球状不明物体,在瓦罐破裂的清脆声响中,两军之间腾一下冒出了一道泛着幽幽绿光的火墙。
火焰不过一人多宽,不到两人高但其颜色和热度却一下震慑了亡命冲锋中的铁民,在崇拜海洋和笃信淹神的铁群岛居民眼中,“被火烧死”是世上最恐怖的死法:身躯在烈焰中化为灰烬,死后将永远迷失在寻找淹神的流水宫殿的路途上。
这能在潮湿的海边滩涂地上熊熊燃烧的绿焰,绝对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扑面而来的热量硬生生地扼住了铁民们的冲锋步伐,阿莎带着船员们调转方向,准备绕过火堆。
“乒乒乓乓——”
又一阵清脆的声响中,第二第三道火墙再次形成。阿莎很快明白了敌人的策略——毫无悬念,无论铁民选择哪个方向突围,等待他们的都是这鬼玩意。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巨大的劣势下,冲锋的势头一停,胜负便已经揭晓。
“懦夫!”她隔着火墙朝着敌人扔出一把飞斧,绝望地大吼:“这毫无荣誉可言!你们的指挥官呢,是男人就来单挑!”
无人理睬,回应她的是第三轮杀伤力一般的箭雨和石块,包围圈收拢到直径不足一百米——两千赠地民说少不少,但其实也就能形成一个包围圈,若是铁民们一鼓作气杀穿一排,便能突围逃出生天。但现在,在四面八方传来的吼叫声中,阿莎和她的船员们被十几倍于己的敌人彻底淹没,当人推搡着人四面八方都有武器捅来时,单兵素质和武器优势便彻底化为乌有。
这确实是一场毫无荣誉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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