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二老依旧在盘算着李二川的终生大事,说是小伙子老大不小了,没有媳‘妇’儿实在说不过去,二老急着抱孙子。但李二川却心心念念着宁姑娘,也不肯去见见媒人推荐来的‘女’子,这可急坏了二老。
白悠兮心里头总觉得亏欠了李家人,就写给李二川一张字条,说自己总把他当兄长看待,当兄长敬重,若他愿意,就认了自己这个妹妹。
李二川眉头纠结成一团,最终松口气,眼巴巴忘了白悠兮一眼,叹道:“其实依宁姑娘的品貌,着实不该委屈在这山村野落里他娘的,我我还真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白悠兮便又安慰他一阵,李二川才看开了些,答应了自家母亲明日面见隔壁村姑娘的事情。
白悠兮日日为傻儿送去一些食物,也‘交’代他自己清洁屋子。村里人几日不见出来偷东西吃的傻儿,觉得奇怪,某日一个好奇心重的靠近了傻儿屋子,看到衣着整洁的傻儿正拿着笤帚扫地,眼珠子差点没掉到地上,再‘揉’‘揉’眼睛,看着傻儿竟然变成了一个干净整洁的俊俏少年郎,又是一愣,接着便仿佛见了鬼一般奔走相告。
“那个傻子不傻了!还干净得很!不知道从哪里得了贵人相助,我看是发达了!”
“那个傻子长得可不脏,还好看极了!”
“真是日了狗了!傻子都能变美少年!”
晚上时候,白悠兮被李家人请去吃饭,饭间也谈及此事,白悠兮并未说傻儿的变化是因为自己,只是写道:“他也不过是个被抛弃的可怜孩子,以前偷东西是不受教养,若得大伙儿相助,想必是能做个好人的。”
李家人心善,也对傻儿动了恻隐之心。
村里不过十多户人家,这事儿传开后,村长颤巍巍拿着拐杖戳了戳那面容清秀的傻儿,笑道:“真是老天开眼了,一个白生生的娃啊!好!好,好极了!”
与村里头‘私’塾里的孩子们比起来,傻儿年长不少,但还是被送进去跟着老夫子念着三字经。白悠兮时常趁人不注意给他送些补给品,幸好也没被发现过。
‘私’塾里的孩童害怕他一双异样颜‘色’的眸子,当着面都叫他傻儿,算不得欺负,却时常拿他开玩笑。
老夫子捋一把胡子,戒尺打上他手心,道:“以后你就叫阿蓝了。”
白悠兮浇灌菜畦时,正是阿蓝放学时。他有意无意路过白悠兮家里,也不过是为了能看一眼好心的漂亮姐姐,虽然姐姐可怜,不会讲话,他就努力认字,直到把姐姐写的东西都认全为止。
是夜,白悠兮用过晚饭,收拾了一些糕点,打算送去傻儿阿蓝处,也琢磨着,如今村里头人对他态度大为好转,自己可以提议领养一事,反正她独自住着也是孤单,只是还得去问问那孩子的意愿。
她今日在医馆见到了昔日好友千晗雪,虽那姑娘不记得她,但白悠兮心里头还是十分高兴的。便一路哼着小调,步伐轻盈地跑到傻儿屋子外面。
她今日来的时辰很早,天‘色’刚刚黑不久,家家户户的灯还是亮着的,傻儿家里附近没有宅户,按照平日,总是丛草深处,孤灯一盏,明晃晃显眼极了。
可今日,屋子里却是黑的。与四周黑压压的密丛融在一起,若是不熟悉这里的人,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白悠兮心下狐疑,拎着食盒站在‘门’口,抬指‘欲’叩,又停住了。
——若是阿蓝已经睡着了,自己又把他吵醒,岂不是很烦人吗?
接着她又掐灭了这个念头,傻儿阿蓝睡得极晚,此时时辰尚早。他也极没有安全感,一根短短蜡烛燃到凌晨,直到烧完,才会突然吓醒,出去觅食。
若非他进了学堂跟夫子学了几日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白悠兮汗颜。
心里又惴惴,该不会根本就没回来吧。可这个时候,他不回来又能去哪里呢?
四围杂虫胡‘乱’叫唤,白悠兮方才犹豫一会儿,耳朵贴近了‘门’,却听到了间歇微弱的呜咽声。
那呜咽声断断续续,被‘春’日嘈杂繁兀的虫鸣掩盖。
就在屋内,可即便白悠兮把耳朵贴‘门’上,也只能听到到几声细小微弱的隐约之音,听上去仿佛受委屈的小兽一般,颤颤不止。
白悠兮不知道屋子里是什么状况,只是隐隐有不祥预感,却又不好直接撞‘门’进去。
她守了一会儿,拎着食盒的手心渐渐冒出冷汗。
她正‘欲’叫唤,却猛地听到‘激’灵一声鞭子‘抽’打之声!
“啪!”似是甩上了皮‘肉’,鞭策于血‘肉’之躯,这样的声音,白悠兮最熟悉不过。
这会儿虽是听到了,却依旧不清晰。那屋子最深处,离大‘门’最远处,似有呢喃的男声,压低着嗓子,暗暗如低语,白悠兮使劲浑身解数都听不清,指尖在木‘门’上抓出痕来。
傻儿的屋子只有一扇‘门’,没有窗。
她心惊胆战,生怕那个叫唤的人是傻儿,又生怕那个甩鞭子的人是傻儿。
但无论如何
“叩叩。”白悠兮绷紧了手指,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屋子里的动静突然消失。
有浅浅脚步声移到木‘门’处。
“叩叩。”白悠兮一手叩‘门’,一手则反手汲好一团水珠,躲在‘门’侧。
“吱呀——”
‘门’缝打开。
‘门’内外两人都屏住呼吸。
白悠兮的手往‘门’缝处靠了靠,随时准备攻击。
‘门’内人探出一只眼,啐了一口唾沫,看见外头黑压压没人。
“呯——!”‘门’又被狠狠关上。
傻儿痴傻,啐唾沫这么潇洒霸气的动作,是做不来的。
——‘门’内那发出呜咽之声的人,该是傻儿。
白悠兮心头一紧,咬咬牙,恨不得把那欺负傻儿的畜生碎尸万段。
袖中亮出霜迟,白悠兮再也忍不住,“劈啦”一声从木‘门’中间就是一剑。
木‘门’被劈开,白悠兮踹飞两道碍事的破‘门’,里头的鞭声小了,随即就有一个人影举着棍状物体朝白悠兮扑过来。
白悠兮以剑相抵,那人力气甚大,只把白悠兮‘逼’到墙边,她反手一挥,手中那团水珠尽数砸到眼前人脸上。
“啊!”那人大吼。
白悠兮脱困,转身寻到空地处,那人本是凡夫俗子,被浇了一盆水已是怒不可遏,执起棍子又朝白悠兮打来,她不想伤人,飞‘腿’一脚踹到他命根子处,那人哀叫一声,跪下双膝。
白悠兮一手两指间掐出一团火苗,一手把霜迟定定架到那人脖子上,照明了样貌,看清楚是个有几分眼熟的大汉。
那大汉上身未着衣,满肚子‘肥’‘肉’,‘裤’腰处系了一圈紧紧的长鞭子,下巴偏左长了个大痣,一双小眼如鼠目猥琐,此刻正呲牙咧嘴捂着自己下身,嘴里又是嚎又是骂。
白悠兮手中那豆火苗自动飞到蜡烛之上,那大汉抬起脸,看到是白悠兮,怒意忽起拿起一边棍子,却突然停住了,只是盯着白悠兮,莫名‘淫’笑起来,一手缓缓抚上正对着他颈部动脉的霜迟剑。
白悠兮满眼嫌恶。
“小美人哟来的真巧。陪哥哥我一起玩玩做了哥哥的‘女’人,保准你一辈子吃香喝辣,要啥有啥”
他话没说完,白悠兮一柄剑往他脖子边勒紧了几分。
大汉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痛,又目‘露’凶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小婊子!”他忽地竖起来,举起棍子朝白悠兮头部砸去,她飞身躲开,将一边的食盒砸向那人。
那人脑‘门’被撞,流出血来,又是一脸水,磨磨牙如野兽一般凶恶,又是一个扑腾,白悠兮嫌烦,袖中翻出飞卷长练,匹匹坚韧,将那还举着木棍的汉子裹得像蚕茧。
“呸你‘奶’‘奶’的!快放老子出去!你个妖怪,使得什么法术!快放了老子,不然老子明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呜呜呜呜”
她从食盒里拿出一个包子,狠狠堵上那人的嘴,将他搬到‘门’口,又以牙还牙赏了他脑‘门’一棍子,很是潇洒的转身去找阿蓝。
屋子最里面是傻儿睡觉的草席子,上头的稻草‘乱’飞撒了满屋子,那黑暗角落里一处身影仍旧呜咽不止,白悠兮将烛火引来,烛台放置在地上,看清了傻儿的模样,当下便吸了口凉气。
傻儿两手被缚住手腕放在‘胸’前,缠着粗粝的黄草麻绳,嘴被一团黑漆漆的布头塞住,一双汪蓝如水的眼睛里全是泪,几乎浑身被脱得‘精’光,身上零落几道猩红的血痕,一身白肤瘦骨,发髻被拆开,楚楚动人而极具魅‘惑’。
望到白悠兮,那双眼里突然似放光一般。
傻儿的衣裳都被撕碎,白悠兮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替他披上,又把他脚边的‘裤’头给拉上。待帮他撤了嘴里的黑布,傻儿便嚎啕大哭。
白悠兮心中不忍,将阿蓝拥到怀里,一手扶着他脑后,想安慰几句,又想起自己正在装哑巴,咬了咬‘唇’,也罢!轻轻在他耳边道:“乖啊阿蓝,不怕了。坏人已经走了,你很安全。”
怀里少年先是一愣,继而便哭得更大声,眼泪鼻涕全都蹭在白悠兮衣服上,她明显感到自己‘胸’口湿了一片,也无法,只好任他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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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日月可鉴()
神界沉香山。……
浮罗列岛上,清幽神尊阁。
百顷紫兰枝叶纤长,绵延如织锦长缎铺躺于檐角飞扬的朱楼青墙的阁宇之中,好似湖水绿的翡翠里镶着贵气华美的饱满紫‘玉’。
紫兰湖中,水面上白石桥平铺‘玉’砌。
白石桥尽头是一处凉亭。
亭内寂静,神尊兰陵正面对一盘棋局。
桥上蓝影如飞流星光,不过一瞬。
亭外那只白骨森森的手拂上亭角轻纱时,兰陵手中的‘玉’质白子款款落下,一并着他清冷的声音不慌不忙地响起:“你来晚了,倒让我多杀了一盘棋。”
那袭蓝袍下的骷髅骨架缓缓落坐在兰陵面前,五官俱是空空的黑‘洞’,却分明听到他似笑非笑的声音,仿佛是遇了相‘交’多年的故友:“不过刚过辰时。”复又有所顿悟,“唔,我知你素来厌烦不守时的人。”
兰陵一直盯着棋盘,指尖闲闲叩上桌面,笑而不语。
那两根森森指骨从一旁盒中夹起一枚黑子,同样款款落下,如秋叶蝴蝶般脱落枝梢缓缓归落树根。
“这么多年,兰陵,你与之前不同了。”十子落下,湮华浅谈。
“哦?”兰陵挑眉,修长指尖复又落下一枚子,“辰时,湖心亭,芳华棋盘,我不过先替你落了一枚黑子,与八百七十五年之前,哪里不同?”
湮华冷笑一声:“你‘性’子果真愈发冷淡了。”
兰陵不说话,眉眼间敛着坦然的从容。
紫兰香萦绕湖心亭。
“棋势如心,从善如流者,方得始终。这句话是你当年教我的,只是那时我尚年轻,只懂攻而不设防,也没你对棋道这般见解深刻。你那时子子宽度大步,如今,却子子是杀意。”
兰陵脸‘色’不变,声‘色’沉沉:“那是因为,你早已不是当年的湮华。”
湮华君大笑三声:“当年?我若还是当年的湮华,哪能逃得出缚神岛,还能坐在你面前同你对弈?当年的湮华,早就死在缚神岛上了。”又咬牙加了一句,“连骨头都不剩。”
“那你如今,”兰陵执子在手中,斟酌许久,“除了这一副骨头架子,还剩什么?强盛的力量,你要来做什么呢?做更多如同你这般的行尸走‘肉’,毁天灭地?”
湮华君嗤笑一声,骷髅眼眶里‘露’出嘲讽的笑容,却不知是嘲笑兰陵还是自己:“你居然这么以为?或许我也可以同你一般从善如流,拯救六界呢?我心中的制高点,仍然是你。兰陵,你将我封在缚神岛将近九百年,你肯定想不到岛上邪神都被我吃光了。我身体虽出不来,但我的神识已将神界窥探了千百遍神界防守死角我心知肚明,兰陵,如今对我来说,毁灭神界,简直易如反掌。”
兰陵依旧淡淡:“未必。”他抬头,望进那一副空‘洞’的黑窟窿里面,“该你了。”
湮华君抬袖执子,不过半晌,棋盘中黑白分明。
他却无子可落。
他输了。
短短时间,白子将他杀得节节败退。
手中那枚黑子“哐啷”砸上棋盘,众子溃散。
“这棋艺我虽极少赢过你,但天下风云,本就不是几盘棋局可以定的。兰陵,你在六界狂妄了这么些年,肯定很不喜欢挫败的感觉。”
兰陵抬眼望他。
“你布的结界天衣无缝,但百密一疏,你死都不会想到你那小徒弟会闯进来吧。”
兰陵默然。
白悠兮是他想好好栽培的徒儿,他待她极好,谆谆教导,却也从未想到她与魔尊勾结,‘私’放邪神。
他那时是痛心疾首的。
毕竟再把这魔头关押禁闭,着实不易。
“你倒是很疼她,连你亲身用的紫‘玉’令牌都舍得给她。你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来缚神岛找我,被我占了先机,抢了令牌,重获自由。”
委实是他的一笔疏漏。
只是他那时正在奄奄一息的边缘,琢磨着‘交’代遗言。
棋盘内一子落地,兰陵微微抬指,引入棋盒内。
那是一枚黑棋。
兰陵却放入了白棋盒。
湮华自是得意地笑:“你鲜少出差错,收了这么一个弟子,想必后悔极了吧。”
后悔吗?
兰陵问自己。
“但我瞧着,她区区两百年修行的半魂之身,又受过十世轮回的惩罚,敢提着脑袋上缚神岛,来询问我救治神之躯的古法,倒也是一颗真心,日月可鉴。”
救治神之躯?
她难道不是听从魔尊的指令,‘私’放邪神扰‘乱’神界吗?
兰陵皱眉,心中有不详之感:“你方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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