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孔荣选的办法不是资助模式,而是聘用模式,严济慈对此有些不适,他道:“这个试用不合适是否能在瑞士学习呢?如果让人家回去,面子上总是过意不去吧。”
“战争期间一切以项目为中心,而且经费是有限的,面子什么的只能暂且放一边吧,这件事情实在是不好通融,不过我们会尽量协助他们留学。其实他们自己对此也应该有底啊,项目就是这个项目,自己能不能干得了心中应该有数吧。
其实海军最担心的就是投入了没有成果,或者不能在短时间内有成果。按照原则,三年之内看不到希望的项目,海军部将会停止研究;再就是项目即便能看到希望,但因为技术的进步,敌人的武器水平已经提高了,而我们的项目如果提高要求却没有开发出来的可能,那也会停止研究,因为做出来就已经落后了,总不能造出来的东西毫无优势,没有用武之地吧。所以,海军部对项目的唯一指导原则就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听闻海军部的指导原则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严济慈心中有些不安,他所提议的声波探测器其实是‘人有我有’,而不是‘人有我优’。他道:“可我国在很多方面都是落后的,难道就不能先解决‘有无’问题,再来解决‘更优’问题?”
“我们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资源。”李孔荣道。“以前欠账太多,海军部所有的军费拿过来投入研究,也不能解决‘有无’问题,比如,我国无法生产150mm以上的舰炮,海军部当然不可能投入资金去研发150mm舰炮,因为研发出来也毫无用处,敌人已经有305mm舰炮。在战争中,这种投入等于浪费。”
“那声波探测器呢?”严济慈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到了这个‘解决有无’的项目。
“以目前的技术看,必须从声电转换介质上入手,要不然无法提高探测效率。”李孔荣道。
声电转换介绍就是水晶,严济慈研究的就是水晶,李孔荣说要换介质,他心当即就提了上来,道:“难道水晶不可以吗?”
“水晶已经被酒石淘汰了,倒不是性能的关系,而是价格的关系。”李孔荣道。“现在声波探测器的探测距离只有一公里出头,要想获得更大的距离,就要更换声电转换介质,让探测器变得更灵敏,或者是优化整个探测系统,让它反应更快性能更全。”李孔荣道。“我的建议是国内可以展开这方面的研究,但是研究的方向应该是这两个。”
“水晶的灵敏度是可以提高的。关键是空心水晶圆柱体的电震荡与其圆柱内径与外径之比有密切的关系,只要找到合适的内外径比,那么其灵敏度就会得到极大的提高,这就是水晶的扭电定律”
严济慈是研究水晶的,完全认为水晶可以解决灵敏度的问题,可李孔荣却知道二战声呐至始至终就是那个水平,在材料、晶体管没有突破前,研究毫无进展。他本来想再次重申水晶无用论,可想到还要靠此人去国内拉人,以及他每年不到五万国币的研究经费,只好道:“那就请严教授先写一份报告上来吧。报告如果证明水晶确实能大幅度提高探测距离,那么海军就投入这个项目。”
既然是物理大家,又出国参加重要国际学术会议,严济慈自然有些做派,可这项目又是他主动过来毛遂自荐的,他压着不高兴道:“你们海军规矩可真多。还有找人之后要初审,初审之后还要试用,试用不行还要送回来,这样做一点也不尊重知识、一点也不尊重人才。”
深深吸了口气,李孔荣强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海军的人未必懂技术,更不懂各专业的具体知识,就只好看项目申请报告了。初审和试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资源有限,一定要将这些资源交给最优秀的那些人、最可能成功的那些项目使用。不行的话,不管是人还是项目都要裁撤,节省经费投入到有希望的项目身上。海军的做法确实会得罪人,这就要请大家海涵了,毕竟是战争期间,一切以打赢为中心。”
“那海军对人员会限制党派吗?”严济慈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能来吗?”
“海军素来不介入党派争端,不过考虑到资金是国府下拨的,为了避免产生纠纷,还以本党人士和无党派人士为好。”李孔荣道。
“可现在国共已经共同抗日了,海军难道不能容许国共人员一起研究?”严济慈细究道。
“严教授,海军不想介入党派之争,在经费全由国民政府拨付,同时国民党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国民党而避免其他政党出现在研究所。最好是研究所不要有任何政党,全是无党派人士。”李孔荣耐心解释道,“再说,我只是情报科的负责人,这个情报科要听军械司的、军械司要听海军部的,海军部又要听国府的,这个问题我只能执行不能改变。”
“看来国民党还是不真心真意联合抗日啊。”见李孔荣解释的苦口婆心,再想到这技术情报科确实是国民党的下属结构,严济慈只有感叹了。他,就在几天前,才辞别了来法国做抗日宣传的**人吴玉章,**是一心一意要抗日的,可国民党听说还在试图与日寇媾和,甚至是投降,这是每一个中国人都不能容忍的事情。
“李上校,虽然有些话不该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看清谁在真正的抗日,谁又在消极抗日甚至是准备投降。你虽然是海军,海军虽然不想介入国共之争,但你还是应该站到正义这一边来,站到广大人民这一边来”严济慈说出了自己的忠告,真心实意。(。)
第七章 效忠()
海军武官室正在商议要事,正在自己房间里抽烟的许伯洲上校忽然被左曙萍少尉叫到了保密室,此时胡维克正在监听隔壁海军武官室的谈话,许伯洲进来拿起听筒时,正好听到严济慈好心劝慰李孔荣的那段话,许伯洲顿时有些担心,他怕李孔荣被严济慈蛊惑。
“严教授,我是军人,军人的任务是打仗,一二八的时候海军不开炮,那是上面没命令,金山卫的时候我们开炮,那是上面有命令。”李孔荣苦笑道,他没想到严济慈是亲共的。
“那要是金山卫那次上面不然你们开炮呢?”严济慈追问道,“你们也是人,也应该要明白中华民族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亡国灭种就在眼前,每一个中国人都要奋起抗日,上面有命令要开炮,上面没命令也应该开炮”
严济慈说着说着就把自己在法国的一些说辞、吴玉章的一些道理拿过来说——他来德国之前就陪吴玉章在法国进行宣传抗日,考虑到国府之前的一些政策和做法,他自然认为常凯申抗日不彻底,对此很有怨言。他如今对李孔荣直言,只希望李孔荣这样的人应该明白抗日战争的伟大意义,不要因为听信常凯申卖国政府而走上了歪路。
以刚才严济慈所说的水晶什么定律,李孔荣不能说他没料,但他想不到连科学家也亲共,他此前以为只是一些****文人和年轻学生亲共。不过考虑到严济慈是从法国过来的,对法国有好感,他又有些释然了,法国本就是**的发源地之一。
‘呲’,火柴点着了,李孔荣点烟,严济慈正好说在兴头上,可这一声‘呲’却让他有些不适——这是德国,不是法国;眼前的是海军新秀李孔荣上校,他一个主意让日本人损失惨重,而自己却在他面前宣传抗日。
“李上校,看来我的多话了。”严济慈道。
“没有,没有。”李孔荣笑,“不过在下已经是军人,军人自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说来说去李孔荣都是这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半点不为自己的话所动,严济慈也懈怠了,他也笑道:“总觉得李上校是我**人的楷模,民族的英雄”
“不敢当不敢当。”李孔荣赶忙推迟,“我宁愿做狗熊。”他道。
“噗呲”严济慈的学生,麻花辫姑娘笑了,李孔荣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谁要叫我做英雄,我就想马上做几件折面子的事情来证明我不是什么英雄”
“为什么?”严济慈很是惊讶,他在法国对留学生华侨讲演的时候正大力推崇李孔荣是民族英雄,没想这个民族英雄自己却不想做英雄。
“做英雄能**吗?能吃西瓜不给钱吗?能娶好几房姨太太吗?能贪污受贿吗?”李孔荣反问道,让严济慈和何泽慧惊掉了下巴。“这些都不能吧。我呢,也不是一定要做这些事,可我总有做这些事情的权利吧,可当了英雄就不同了,不能去妓院,报纸会报道;不能吃东西不给钱,舆论会谴责;不能娶好几房姨太太,妇女会要抨击;不能收黑钱,这将给党国摸黑。我就是小人物,小人物毛病多,同时也乐在其中,做英雄这种大事还是交给别人吧。”
严济慈此前说话,气氛是很严肃的,李孔荣一通怪论,气氛开始走向诙谐,这顿时让严济慈哭笑不得,而在隔壁监听的许伯洲则乐的抓耳挠腮,他觉得汉盛老弟太逗了。
海军武官室里尴尬了好一会儿,严济慈才道:“李上校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我?我从小就是这种想法,从小就觉得那些认真读书的同学恨可怜,觉得那些做干部的同学很可笑。”李孔荣回忆着自己的小学时光,脸上带着微笑。“长大了就是这样了,金山卫只是我偶然想的点子罢了,还是在按摩院和隔壁许上校一起按摩时想出来的,我可没杀一个日本人,这全是前线将士的功绩,我真的不算什么。”
李孔荣说道前线的将士,气氛终于不再诙谐,严济慈忽然觉得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也就不再言语了。李孔荣见他话意不在,开始把事情转回正题,“严教授家人还在国内吗?”
“是,还在国内,在北平。”说到家人,严济慈有了些担忧。
“北平?那里已经沦陷了啊!”李孔荣关切道,“应该尽快将家人借出来啊。”
“是啊,我也算这么想的,可眼下国内打战,没有合适的船期啊。”严济慈遗憾道。
“不要做船了,可以做飞机回去。”李孔荣建议道。
“飞机?”严济慈更是摇头,他也不是不知道有飞机,可到香港的机票要一百三十五英镑'注49',合国币两千三百多块,比他一年薪水都多,实在是一笔巨款。
文人是绝不会哭穷的,可你要是看不出他哭穷,就是你的不对了。李孔荣感觉严济慈应该是钱不够,便道:“严教授,此事还是我来安排吧。您大概什么时候可以走呢?”
“这个,这个”严济慈本想推迟,不想李孔荣又道:“海军对各个项目也很着急,您要是没有其他事情,那越快回去对海军就越有帮助,时间不等人啊。”
“既然海军着急,那我就早些回去吧。”严济慈见此便顺水推舟了,他毕竟担心在北平的家人。“不过我还要回法国一趟,这个,从法国好安排吗?还是要再回来德国?”
“从法国也是可以走的。”李孔荣点头,“航班是伦敦到香港的。这次还有我的副官,钟前功中尉也要一起回去,他将和您协调在国内的事宜,相关的经费也由他负责。上海虽然沦陷了,但日本人没有占领租界,他将在上海租界负责招募有关人员,希望您协助他的工作。”
“这个肯定,这个肯定。都是为了抗日,都是为了抗日嘛。”严济慈终于感受到了海军对人才的尊重,最少坐飞机回去就是一种特别的待遇。
继续深入交谈了一会,严济慈才起身告辞,李孔荣吩咐钟前功将他送到一间更好的旅馆——从现在开始,严济慈的开销就要挂在瑞士九尾狐军械制造公司帐下了。
“汉盛老弟,这个严济慈”严济慈走后,许伯洲不请自来,他一开口就是严济慈。“他可是和**走的很近啊。”
许伯洲一说严济慈,李孔荣心中就是一紧,他可没忘记德国复兴社总负责人此前是陈介生,现在可是许伯洲。而且,德国的情况是华侨和留学生中的**运动基本绝迹,全是拜复兴社所赐。“我啊,找他只是希望他回国后能帮忙找些人才,海军是靠技术吃饭的,我们技术不如人,打仗就要吃亏了。”李孔荣笑看着许伯洲,掏出烟给他点了一支。
“他要给你找**怎么办?”许伯洲烟是抽上了,可坐却没坐下。“知道嘛,他上个月才和**元老吴玉章在法国四处讲演。几个学生也都是**,有一个叫、叫,叫什么陆璀的,就是**,去年还在什么柏林抗联会上讲演。他今天这个学生,叫何泽慧,今年春天黄琪翔来,开了一个什么一二八纪念会,她也在会上发言过。这些人说是说抗日,其实就是反动作乱,还说什么代表德国全体华侨留学生,就只有十几个人,他们只能代表乱党!”
今年春天的一二八纪念会上,黄琪翔召集抗联会的人开会,武官处一个电话就让德国警察进去抓人,抗联会的人也不敢直接找武官处,只好去大使馆请愿,最后事情算是解决了,可这也算抗联会最后一次活动了,在纳粹当道的德国,抗联会根本就无法生存。
许伯洲大概是在表功,也是在忠告李孔荣不要和亲共分子走近,李孔荣倒不觉得这些人有多危险,他只是担心自己的公司泄密——他可是要挣钱揍日本人的,一旦泄密不能卖独家,还挣什么钱。同时他也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复杂性,严济慈这样的背景是他意想不到的。
“那我倒要好好注意了。”李孔荣想着美国的曼哈顿项目,里头可是有不少苏俄间谍,万一九尾狐这边也闹出一些间谍案,他可不信什么技术共享。
“一定要好好注意!”刚才李孔荣对严济慈没有说错话,许伯洲才会过来劝告一番,现在见李孔荣认可自己的意见,这才找张椅子坐下。他道:“海军的项目就不能和陆军一起搞吗?”他说罢觉得说错了,当即纠正道:“你们海军有什么项目来着?”
‘项目’一词是现代语,也就李孔荣说,许伯洲一说‘项目’,李孔荣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忽然感觉许伯洲刚才肯定是偷听了自己和严济慈的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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