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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昨天就被打怕了?”张治中当然知道杜聿明想的是什么,可他故意不说。
“报告长官,没有!”明知道张治中的命令自己很难做到,可杜聿明不得不顺着他的思路答话。
“那就对了。军人生来就是保家卫国的,怎可畏首畏尾!今天晚上36师将再度发起对汇山码头的进攻,你这个装甲团一定是要上。”张治中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报告长官,团里的88炮坏了,其他的炮打不动日军街垒啊。”杜聿明一脸苦相,他随后指着里头正在修的坦克,道:“十六辆坦克,只有六辆是没问题的,其他的都在修。”
“胡说,你那边的不是坦克?”杜聿明说的是坦克第1营,而张治中现在指着的却是坦克第2营——这是维克斯水陆两用坦克,重量只有三点一吨,火力简直悲剧:只有一挺7。9mm机枪,比德国一号坦克还差,那最少还有两挺机枪。
“报告长官,这”杜聿明看着这堆铁家伙就头痛,他道:“这坦克连炮都没有一门,只有一挺机关枪,还不如装甲车。”
“那不行!”张治中大力摇头,“只要能开的动,就得给我上战场。”复又背着手极为严肃的道:“你的坦克不攻入,休来见我!”
张治中说完就走了,进攻的命令则由他的副官交给杜聿明。看着命令书,杜聿明欲哭无泪,其他几人也面面相觑。坦克连炮都没有,还算什么坦克,上去除了做靶子外,唯一的用处就是提升士兵的士气,可问题是最高统帅部的命令是要求装甲团撤退。
“别多想了,马上准备吧。”杜聿明看着无比遗憾的各级军官,下了出击的命令。
*
‘轰轰’、‘哒哒哒哒哒’、‘砰砰砰’,月夜下坦克轰隆隆的往前开,即便被发动机、履带声掩盖,2营长郭恒健少校也还是能听到前线日军舰炮的轰击声、马克沁机关枪点射声、中正式步枪的开火声。声音如此杂乱,黑夜战场上的色彩也极为绚烂:有炮弹爆炸的火光、有机关枪吐出的火链、有炮击后着火的火光。
履带在毫不平坦的路面上前行,路两边正在断垣残壁里休息的36师士兵纷纷站直了身子,夜里郭恒健看不清他们的脸,可单凭他们挥手的姿势、左右相告的表情,也能猜到他们正在说‘咱们的坦克上来了!咱们的坦克上来了!!’
“是郑营长吗?”黑暗中,几个人走了上来,为首一个军官模样的说道。
“不是,郑营长殉国了!”郭恒健的回答让对方错愕,显然他们弄错了人。“我是2营长郭恒健,长官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吧。”
“郭营长,我是216团团长胡家骥上校!”军官说道。他没说完郭恒健就举手敬礼,胡家骥是黄埔五期,他是黄埔十期,而且这胡家骥敢打敢拼、名声在外。胡家骥在师司令部就问过装甲团情况了,其他人他不记得,他只记得黄埔生,此时见郭恒健敬礼,他也郑重回礼,之后才道:“郭营长这次有几辆坦克?”
“报告胡团长,来了一十四辆,”郭恒健答道,“有炮的只有七辆。”
“有炮?”胡家骥不明所以,他的概念中,坦克都是有炮的,坦克炮一轰,倭寇的街垒、铁甲车就全炸开了。
“是。1营就剩七辆坦克能开的动,巷战须两两一组,所以就配了七辆没炮的。”郭恒健道。
“你们那什么神兵利器呢?”昨日装甲团一战成名,连校长都惊动了。可据说战果大部分都是神兵利器88高射炮打出来的,这两门炮还是杜光亭从江阴要塞拖出来的,真不知道受了哪个高人的指点。胡家骥想到88炮就心头火热,有那玩意,分分钟能把倭寇赶下长江。
“被鬼子飞机炸坏了。”郭恒健不无遗憾的道,“后面调来的还没到。”
“嬲你妈妈别!”胡家骥骂了一句,不过一会他就控制住了情绪,道:“咱们先到指挥部,”
216团临时指挥部就设在租界边的天宝路上,大连路平凉路还是由87师522团控制,可被日本舰炮轰了一天的他们已经打不动了,所以军指挥部就将生力军36师调了上来,不过他们不是接手87师522团的阵地,而是另开一条战线,即从汇山码头的北偏西方向(大连路平凉路在汇山码头的东北方)进攻,胡家骥的具体计划是顺着南北走向的兆丰路(今高阳路)一直打到江边,这是进攻的最短路线。
这样打要经过岳州路、周家嘴路、东有恒路(今东余杭路)、唐山路、东熙华德路(今东长冶路)、东百老汇路(今东大名路)六个路口。推进距离大约为一点一公里。有522团的经历,郭恒健可不敢小看这一点一公里,特别是日军舰炮就在黄浦江上的情况下,越靠近码头越难打。
而且此次派来的是七个组,即便两组负责一条街道,那最少也要有三条街,在他‘坦克打坏后会堵塞通路’的担忧和建议下,进攻轴线又增加了有脱路(今丹桂路)。剩余的坦克组则负责横线推进迂回,这等于是捉迷藏一样从后方打击日军街垒。
指挥所休息了两个小时,外面枪炮声吵杂,郭恒健想睡又睡不着,待他终于有了睡意时,时间又到点了——攻击时间设在半夜十二点,由216团第1营担任主攻。
二十分钟的师属炮火准备后,编好为50的维克斯坦克履带终于往前推进,农历七月十五十五的月亮,被云半遮着,勉强能看清几十米外的人影。硝烟中的郭恒健往车外吐了一口口水——他终于想起今天是七月半,一个很不吉利的日子,而且正在晚上。
“当当当”密集的机枪子弹打在坦克车体上,半露着头的郭恒健立刻就看清楚了机枪的位置,他大声道:“十一点钟方向、十一点钟方向”其实他不喊车内的炮手也看到了机枪打来的方向,黑夜里鞭子一样的火链实在是太暴露目标了。
“好嘞!”装填完的炮手喊了一句,驾驶员当即一个短促的停顿,趁着坦克难得的平稳瞬间,瞄准好的炮手又喊了一声‘放了’,于是,‘砰’,坦克车内立刻充满了******燃烧后的烟雾。维克斯坦克只有三个人,驾驶员除外,炮手和装填手是一起的,观察炮击效果是车长的任务。此时郭恒健就发现那一炮打歪了,他正要踢跑手一脚让他再开一炮时,‘绑’的一声响,坦克的履带被敲了一记,履带片四射飞散,这是日军的战防炮在开火。
“战防炮,战防炮!”一上来就中炮,魂都要吓出来的郭恒健立即大叫,可着急中他没有说清楚敌炮方位,而后面的三吨坦克虽然看清楚了开火方向,可苦于没有坦克炮,只能用那挺可怜的7。9mm机枪做压制射击——巷战坦克两两编组、互相掩护是经验总结,现在装甲支队违反这条规定,自然要遭受损失。
7。9mmj机枪当然压制不住有防盾的日军战防炮,装甲团的迫击炮则打不到这个角度,于是日本的第二炮间隔十秒钟后如期而至。‘轰’的一声响后,又是‘轰轰!’巨响——中弹的维克斯坦克车内毫无防护的弹药发生殉爆,炮塔当即被掀飞,车上也燃起了大火。身后跟得紧的摩步兵身上不出意外的沾上爆炸激起的汽油,身上也着了大火。火光就是目标,黑暗中子弹射出,两个跑出坦克车身掩护的士兵很快就被打死。
所有人都被吓呆了!216团的士兵没想到结实无比的铁坦克居然如此不经打,中了两炮就自己爆炸了;而装甲团的士兵虽然早就知道坦克会殉爆,可战斗才刚刚开始,营长就壮烈殉国,这真是晦气的不能再晦气了。
进攻一时间停滞,消息传到后面,杜聿明和胡家骥都奔了过来。紧急的协调后3营长赵鹄振接替郭恒健少校率队进攻,坦克车组全部调整,剩下的六辆六吨坦克编成三组,依旧是以兆丰路、有脱路为进攻方向。
装甲支队花了大概二十分钟调整,那边的胡家骥急的直跳脚,这等于之前的炮火准备全泡汤了,警觉的日本人早就进入阵地、严阵以待了。不过杜聿明是一期生,他仅仅是五期生,这种不满他只有憋在心里。
坦克再次向前开进,互相掩护的坦克车组终于没再遭之前的厄运,从岳州路到东有恒路,赵鹄振少校率领的53号、56号坦克组消灭了三个日军37战防炮阵地,当最后那个战防炮阵地也殉爆炸出烟花一般的火光时,部队的士气再次高昂起来。
第六十八章 码头()
杨树浦是上海有名的工业区,只是区内也地价也有高下之分,越靠近英租界地价就越高,越远离英租界地价则越低。地价和街巷密集度息息相关,地价高的地方自然是高楼林立,而地价地的地方,棚户区随处可见。
昨天装甲团的突击之所以能势如劈竹,与那片区域全是民房和棚户区有很大的关系,1营长走的齐齐哈尔路还好,其他几支小队根本就不走街道,直接压过棚户区让日军防无可防。然而,昨天的经验是不可能用在兆丰路一带,并且让人头痛的是,这一片高楼甚多,东有恒路过去就是唐山路,在唐山路和兆丰路的交汇处,便有一栋四五层高的大楼,日军除了在街道上筑起了街垒,楼顶上也布置了不少重火力。
维克斯坦克本是一种很简陋的坦克,它的47mm坦克炮根本不可能打到二楼甚至三楼,如果后退寻找射角,坦克炮糟糕的初速恐怕难以打穿大楼的墙壁。再说,一堆人正拿坦克当盾牌,坦克一撤军心动摇,谁能负得起这个责?兆丰路堵死了,相邻的邓脱路也堵死了,这房子大的连通两条街。
前方被堵,后方216团1营长熊新民立刻要参谋找地图,只是拿上来的地图根本就不是军事地图,仅仅是上海租界地图——租界里国。军不可能进来测绘,当然也没想到测绘——这地图根本就没用。前方战事激烈,后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熊新民正担心团长胡家骥会打电话来,不想电话没来,胡家骥却亲自杀到了。
“怎么回事?”胡家骥大概是跑来的,身上全是灰,带着两个卫士。
“被堵住了!”熊新民报告道,“坦克炮塔太矮,够不着二三楼。”
“那现在呢?”胡家骥很不满意,他进攻前才知道局势紧迫,日本援军后天即到。如果今天晚上拿不下汇山码头,那以后就没机会了——南京统帅部已经调整了作战计划,打算在敌军可能登陆地区设防,如此一来,第9集团军的作战计划必定要调整,即便不派去堵登陆口,也只能转入防御。打了一个星期就这结果,谁都接受不了。
“现在已经命令士兵进行逐屋争夺、消灭这栋大楼上的日军了。”熊新民说道,心中发毛。
“好!”这时候胡家骥才在临时指挥所坐了下来,他再道:“多少时间能拿下这栋楼?”
“报告团长,大约半个小时。”熊新民忐忑之后给出了一个时间。
“好,那我就等你半小时!”胡家骥拍了一下大腿,之后却瞪着熊新民:“半小时拿不下哦,你亲自给我率队冲锋!”
“是!”熊新民大喝了一句——党**人、精神第一,拿不下就用命去冲,或成功、或成仁,一切都为了实现三民主义新中国。德械师乃党国干城,他又是黄埔六期,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指挥所外枪炮声不歇,下了军令状之后的熊新民当即又加强了进攻,当所有士兵都派了上去,他便只能干等前线报告了。秒钟滴答,焦躁中半个小时转眼就到,指挥所的熊新民已经坐不住了,正当他要出门亲自去探查时,门口人影一闪,营副跑了进来。他身上带着伤,勉强敬礼完便喘着气道:“打不进去,营长。那楼里面正对着好几挺机枪,兄弟们冲进去多少倒下多少!”
“哼!”胡家骥不满意的站了起来,走了两步他才道:“谁让你们从大门进的,炸不开墙吗?”
“炸不开啊团长!”营副苦叫,“那全是水泥钢筋”
“混账!”胡家骥大怒,“老子就不信有炸不开的楼。你给老子带路!”
胡家骥全然是个拼命三郎,亲上火线那是经常的事情。他这边一出动,熊新民也跟着他出门,月色下那栋大楼就像个吞噬人命的机器,不断的吐出通红的弹链,在机枪打不着的地方,掷弹筒则补充点名。打到楼下的坦克本来在前、左、右三方都做过防护的,谁想天上会掉东西下来,触不及防下3营长赵鹄振的53号车被开了盖,一样是弹药殉爆,迄今坦克上还烧着大火,浓烟吹来,一阵头发指甲被烧的焦臭充斥着诸人的鼻息。
进攻受阻的消息步兵知道,租界外的杜聿明当然也知道——这仅一点一公里距离,且又是晚上(淞沪战时,汉奸多如牛毛,国。军通讯常常被切断),电话线通讯无碍。
“这楼是你们公司的?”指挥所里,侯腾拧着眉毛瞪着眼前一个低头哈腰的人,他是来送钱的,目的自然是求****不要打坏自己家大楼。
“是,长官。鄙公司做些丝绸生意,外面的字号叫做物华丝织”陈似蓝忽然感觉自己来错了,只是物华公司的家当都在大楼里,经济危机后丝价大跌,要是总公司再受什么损失,物华就只能破产了。
“老子的3营长就死在哪!”侯腾激动的掏枪,恨不得毙了眼前这西装革履的小白脸——国。军正在拼命,他却要国。军不要打坏了自家东西。
“飞霞!”一直不出声的杜聿明喊了一句,“把枪放下!”
“旅长,这”其实即便杜聿明不叫住他,侯腾也下不了手。被杜聿明一叫,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怔着不说话。
“陈老板,现在日军已经以贵公司大楼为据点,我军如果久攻不下,自然要调大炮轰击”杜聿明看了这个陈似蓝一样——深更半夜见自己家工厂大楼附近枪炮大作,还敢跑过来找国。军手下留情,倒也是个有胆子的。
杜聿明一说调大炮来轰,陈似蓝脸顿时黑了,大楼里有新式电力丝织机、新式丝绸阔幅机数百台,大炮轰过去,那些机器怕全要坏了。
“不过我倒有一个办法,”杜聿明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