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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援道心知陈群昨晚都在干什么,他正客气要的说午餐再见,‘砰’的一声,陈群的房门就用力关上了。“这个赤佬!”他骂了一句,也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同行的日本人太多,陈群和任援道这两个维新政府实力派都住在汪精卫之下,牌坊一样的行政院长梁鸿志便只能住走廊一角了。这舱室说是说有两面舷窗,可观两面海景,其实就是个犄角旮旯。此去青岛商议成立中央政府,维新政府结束的日子已屈指可数。维新政府成立之初,梁鸿志为表谦虚,不任主席一职,只屈就行政院长,可这却夺了温宗尧的位置,他本来想做行政院长的。现在倒好,新政府成立,梁鸿志由反汪变为挺汪,希望就任新政府行政院长一职,可这个位置怎么能轮得到他?但在最终的决定下来之前,梁鸿志还是报以相当的期望的,此行青岛,他倒不在意舱室的位置,一上船他就在想几句诗。
陈群睡觉、任援道自娱,梁鸿志作诗,温宗尧虽然登船却不知所终,底层如此,最上层的汪精卫却不关心舱室的位置,他很早就确定了新政府的任命名单,现在正在与影佐祯昭少将、犬养健等人商议,希望在青岛由影佐来宣布这份名单,在此之前,一些套话总是要说的。
“中央政府不是要取代重庆政府,中央政府的原则是和平,不是战争。所以我希望这个政府不是与重庆政府对抗,而是争取与重庆政府合作。而合作之目的,就是为了确保和平。”奉天丸汽笛急鸣,起航在即。想到自己即将开创一份伟大的和平事业,汪精卫觉得整个人都在燃烧。
“但以常凯申的固执、短视还有不择手段,这份和平是难以取得的。常凯申和听信于他的重庆顽固分子是和平最大的威胁,而**、宣扬要在敌后抗战的**也是和平的最大威胁。他们本质上就是苏俄的特务间谍分子,其目的就要把中国作为战场,拖住贵**队,使其不威胁苏俄的远东和蒙古。这一点我很早就是知道的,我抨击常凯申也是基于这个理由,他太短视了,根本看不清中国的现状。
苏俄的史大林是很清楚的,他最担心的就是德日夹击自己。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说感叹一下,每年几千万几千万养了那么多的参谋和门客,却没有任何一人能看清楚国民政府真实的现状,反倒是一个早前名不见经传的海军上校看的清楚,真是不明不白养了群猪”
‘轰’,整艘邮轮猛然震动了一下,这是解缆后轮机启动的原因,但怪异的是,客厅上头的欧式玻璃大吊灯一阵剧烈摇晃,当啷的声响中,汪精卫头顶的一个玻璃灯罩忽然因为撞击破碎,带着寒光的玻璃就这么直挺挺的坠落下来。
“当心!”影佐祯昭大惊,想推开汪精卫还是慢了一步,掉下来的碎玻璃在汪精卫肩膀上撞了一下,险险的弹了出去。
“真是危险啊。”汪精卫毫发无伤,日本人却倒抽口凉气。真要汪精卫有失,那么这一年多来的工作全都白费了。
“我没事。”自己被自己感动、沉浸在伟大和平事业当中的汪精卫对刚才的危险浑然不觉。他看了落在的毛毯上的碎玻璃一眼,笑道:“为了和平事业,不要说落下来的是玻璃,就是炸弹鱼雷落下来,我也不会害怕分毫。”
“天照大神保佑。汪先生忧国忧民,我对您由衷感到钦佩。”影佐祯昭忽然站起来对汪精卫鞠了一躬,不知道是在钦佩汪精卫还是在感谢天照大神。
“中国有汪先生这样的政治家那是中国四万万百姓的福祉。如果没有汪先生”犬养健也站起来鞠躬,“我难以想象还有谁能保护他们的权利。”
“不。我做的很有限,真正要感谢的是日本政府。没有日本政府的庇护,中国终将变成常凯申的黄泛区或者**人的集体农庄,中国百姓能有今天,全是因为受到日本政府的庇护。”两个日本人都站起来对自己鞠躬,汪精卫自然不能坐下,他一番感佩肺腑的话之后,又对影佐祯昭和犬养健鞠躬,算是回礼。
*
重庆白鹤林,带着上海发来的密电,中统副局长徐恩曾一大早就来到陈果夫、陈立夫官邸。见面之后他就将电报小心的呈上,道:“立兄,汪精卫的船开了,我们是不是要”
“你知道他们的行动计划?”陈立夫看了电报一眼,不急不缓的问了一句。
“小弟不知,他们只要我们提供情报”徐恩曾答道,“但我猜测他们的办法应该和几年前虹口公园爆炸案如出一辙,很可能是死士携带炸弹上船,然后引爆。”
“金九人呢?”陈果夫也问了一句。他觉得整件事情挺奇怪的,最先是他们救了中统的一个女杀手,后来又传信说要一起联手刺杀汪精卫,朝鲜人怎么要刺杀汪精卫了?
“上个月去了香港,说是要在香港召开韩人民族大会,动员侨民反日。”金九一向是由中统支持的,徐恩曾对金九等人平日的举动十分注意。
“他不是有了别的什么想法了吧?”陈立夫一听金九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还开什么大会,当下便有了些触动。这些年国府对金九这些人只是养着,并不正式承认大韩民国临时政府。
“这个,暂时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只是不知他们和军统为何有了联系。”徐恩曾不想话题被岔开,他还想拿刺汪在常凯申面前邀功。“立兄,这件事委员长如果问起,我这”
“这件事真要办成少不了你的功劳。”陈立夫一句话就说穿徐恩曾的用意。“但在事情没有确凿消息之前,我们就这样报上去,委员长肯定会说太过孟浪。”
“是,是。”徐恩曾连忙点头,“属下就是担心此事未经请示,委员长责罚。”
“刺汪有什么好请示的。”陈立夫不屑道,“如果天上掉快石头下来砸死他,我肯定要找到这块石头放到中山陵供起来,年节都有三牲祭拜。可钧弟你回去吧,不要跑来跑去了,有什么消息打电话来就是。不是说这船要明天到青岛吗,明天应该有消息来吧?”
“是,是。他们说不管成败,迟则明天,快则今晚,就会有消息来。”徐恩曾道。
“那好,我就等你的消息,真要成功兄弟我必定代你向委员长请功。”陈立夫点点头,最后这么说了一句。
“那小弟就告辞了。”徐恩曾得到陈立夫的当面保证,最后一点担心也没有了。现在他就期盼那些朝鲜人真能干掉汪精卫,真要如此,戴雨农以后就得看自己的脸色。
第六章 右眼3()
冬日的太阳晒在吴淞口江面上,江水微冷,进出黄浦江的汽船总要在转弯前长长的鸣笛,而后拉着黑烟,气喘唿唿的驶过这个全中国最繁忙的岔。奉天丸很早就了,但让人奇怪的是,她转过岔口之后便不断减速,航速甚至下降到五节以下,一般的乘客对船速并不在意,可今天头等舱上的乘客早就因为军统的暗杀成了惊弓之鸟,他们发现邮轮忽然减速开始不安,要不是同船的还有日本人,他们肯定要把船长找来问话。
“本次航行由大日本帝国海军全程护航。”看见外面有人给汪精卫身边的周佛海传话,周佛海又不断的看向窗外,影佐祯昭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正在喝茶的他淡淡说了一句。
“哦,实在是太感谢了,真是辛苦帝国海军了。”看向窗外的周佛海也看到远处疾驰而来的日本军舰,当即向影佐祯昭低头致意。
“保护中国对日友好人士是大日本皇军应尽的义务。”影佐祯昭放下茶杯。安排汪精卫赴青岛的方式他是反复思考过的,飞机和火车都不合适,邮轮才是最妥当的。但邮轮也有邮轮的风险,虽然那艘支那潜艇只在南中国海活动,且中国海军和重庆已经是势不两立,但影佐祯昭还是不敢大意,所以此行特地要求大本营派遣海军护航他终究是陆军,不清楚海军和支那潜艇在钦州湾的对决完全以失败告终。
周佛海低头间,影佐祯昭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那里,帝国海军那珂号轻巡洋舰正快速驶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帝国海军第6驱逐队的晓、雷、电、响四艘驱逐舰。那珂号是排水五千多吨、一百六十多米长的轻巡,晓、雷、电、响是排水近两千吨的吹雪型驱逐舰。这五艘军舰一上来就把奉天丸夹在中间,三艘在前面开道、轻巡那珂和电号驱逐舰在奉天丸两侧屏护。一时间二等三等、四等舱的普通乘客惴惴不安,头等舱的与会代表却禁不住鼓掌。
“这才是真正的兵舰。”知道这些军舰是来护航的,绥靖部部长任援道走出了舱室来到顶层舱面观看。他能成为维新政府的绥靖部部长全靠当年收拢了电雷学校的部分官兵,又凭借这些官兵收拢了太湖地区的散兵游勇。可电雷学校的那些船怎能和真正的海军兵舰相比。
“任部长也喜欢兵舰啊。”冬天风冷,但顶层舱面不是只有任援道一个人,随船北上的前海军中将凌霄也站在舱面上看着那几艘日本军舰。
“原来是”任援道在南京见过凌霄,可他是汪精卫的人,所以不太记得他的字。
“小弟壮华。”凌霄年龄比任援道大,军衔也高,可任援道是部长,他投汪后还未有实职。
“哦,壮华兄。”任援道久经世故,表面上谁也不得罪,哪怕是很有可能抢自己兵权的凌霄。“日本兵舰就是比我们的兵舰大,看着就威武,真不愧是和大英帝国齐平的海上强国。”
“这仅是轻巡洋舰,要是数万吨的战列舰,”凌霄不自觉说起日本长门号战列舰来,“比这可大太多了,浮在海上就像是一座山,大炮开起来那是地动山摇。我们是没有这么大兵舰的,倒是陈季良那些人在美国造的航母有一两万吨之巨,那船也很大。”
凌霄投汪前曾在美国任海军武官,当然,他和哪个派系都尿不到一个壶里,闽系也颇鄙夷他的为人,陈绍宽很早就名言不欢迎他这种人到中央海军。任援道不知道这些细节,他听凌霄说起陈季良就心中一动,问道:“壮华兄也知道陈季良在美国的舰队?我听说他是被重庆军统刺杀的,是否确有此事?”
“那肯定是了。”凌霄脸上了肥肉抽了抽,“闽系要自己重建海军,重庆当然不会同意。不过这样也好,中央海军和重庆彻底翻脸,军旗都不挂青天白日了。”
“那他们举什么旗?”任援道对海外这支海军少有关注,而华人志愿海军成立之目的就是为了打垮日本,沦陷区报纸少有华人志愿海军的消息,所以任援道有此一问。
“他们举得是辛亥年的铁血十八星旗。”凌霄笑道。“他们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认国民政府这个正溯,认为青天白日旗只是国苠党的党旗不是中华民国的国旗。唯有抗战胜利后召开国会、制定宪法,他们才会效忠政府。他们这样搞重庆自然不高兴,可也不是没有道理。”
凌霄一时兴起居然说到了抗战胜利,在任援道察觉之前他又飞快补充道:“不过他们这纯粹是瞎想,凭几艘航母一艘潜艇就能打垮日本海军?这简直是做梦。哄哄华侨外行还差不多,真正懂海军的人对此只会一笑了之。”
长江口外,奉天丸顶层舱面凌霄正夸夸其谈,而六十海里外航线上,u…38号正在苦等猎物上门。李孔荣已经下定要干掉汪精卫的决心确实,汪伪政府在很多方面都曾与日本占领军争利,也在战乱保了一方平安,借助日本人建立了统治秩序,但这仅仅对沦陷区有利,对整场战争是不利的。如果沦陷区没有建立秩序,那么势必会牵制更多日军在中国战场,无法达到其以华治华的目的;如果沦陷区实同鬼域,十室九空,那么其不但不能对日本提供战争所需之资源,反而会消耗日本本就急需的物资,不然日军只有退出这一区域。
汪精卫从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沦陷区百姓的利益,而海军只代表着自己的利益,这种利益就现在而言是获得抗战胜利;日本海军覆灭、政府投降之后,海军的利益就是从某种程度上取代日本海军在东亚的作用,协助英美稳定战后世界秩序。如此,海军才能真正的生存下去,海外华侨也能够比原史过的更好。这,就是刚才那几个小时,李孔荣用逻辑得出的结论。
很无情,但却很合理,没有丝毫的国苠党式的文青气。比如,没有认为以一己之力就可以改变中国史,也没有认为海军投靠大陆政权就能以领先的技术和史预知称霸东亚,更没有莫名其妙的自豪感突发,要为民族和国家争取什么利益。都没有,只有海军这些人自身的生存,以及如何尽可能的在这场战争中为自己攥取更多战后利益。
这才是海军内心真正所关心的东西,只是大家明面上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更深层次的说,福建不是湖南,也不是江浙。两湖和江浙都有浓厚的家国天下情节,只是一个务实一个务虚,一个成事一个坏事。福建虽有不少士人,但对朝廷的报效之情要比以上两地淡的多,家国为何、天下在哪,这只是士人们所关注的东西,百姓真正关心还是油盐酱醋、子孙后代,而能够出人头地的那些,只关心自己埋在床底下的金银。这是标准的商人,他李孔荣或许能教会他们勇武,但未必能让他们放弃对金钱追求。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是钱最好。’想通这些问题的李孔荣在航行日志上写了这么一句。这代表他以前所设想的什么欧洲比亚洲战场晚结束、什么收复东北外蒙,统统都要放弃。可写完这句他又想到自己苦心拟定的援助国内各战场的计划,还有已经前往绥远联络的钟前功。国内战场虽然耗费着日本的战争潜力,但这种耗费对海军来说并无太多助益,只要航路切断、物资无法运抵日本,再大的战争潜力也无从发挥。
逻辑和情感的矛盾,现实和理想的冲突。想到这里李孔荣就没有再想下去了,走一步算一步是他的策略,况且现在他还要干掉汪精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