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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紫嫣凭借着记忆中,楚河汉界后,汉军追楚军的先后顺序,将阳夏,固陵,垓下,淮河,阴陵,东城,乌江,这些地方通通走了一遍。这一遍细细的摸索,竟又是两个月过去了,不觉已到了隆冬季节。她让钟离昧将这些地方边走边记,尤其是从垓下如何才能顺利到乌江的路径。
从乌江亭返回的路上,莫紫嫣对钟离昧道:“昧将军,我现在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要牢记:从垓下往南九十八华里过了淮河就是古渡口,从古渡口再往东北方向可回彭城;千万不要从古渡口再往西南走,若是不慎走了西南到了阴陵,如遇追兵不能返回古渡口,切不可从阴陵往西走,因为阴陵之西是沼泽。而要从阴陵一路向东南,之后可到达东城;到达东城后继续向东,大约二百四十华里后,就可以看到乌江。这是一条逃亡的生命路线,不可有任何偏差,能记得吗?”
“夫人放心,昧都记下了。”钟离昧虽不明白为什么要牢记这条“生命路线”,可就凭他对夫人的信任和佩服,她所吩咐的事情,他必然全力以赴。
“嗯,以上这些地方,回彭城后务必要详尽的描绘出来,制成新的地图。”莫紫嫣颌首道:“谢谢你昧将军,辛苦了。”
钟离昧拱手笑笑:“夫人,您快别这么说,比起您为大王做的一切,臣做这些,实在算不得什么。接下来,咱们可是要回彭城了吗?”
回彭城?
山中一月,莫紫嫣亲眼目睹了赢伯伯和风婆婆的感情,赢伯伯以他特有的方式,默默的守护着他深爱的妻子。这四十年来,他们恨过、吵过、闹过、分离过,即使同居老虎山上,对望四十年,赢伯伯始终无怨无悔的守候着那份痴缠。
想到她和项羽,五年来所经历的种种,面对她倾尽全力却对未来无可探知的结果,也许他们的相守,已然开始倒数……
从此以后,她不想再顾忌那么多,她只愿还来得及好好地爱他,让他的人生多一点温暖。
想到此,莫紫嫣突然澄眸一亮,凝笑道: “昧,不如我们去齐国,给大王一个惊喜?”
第170章 谣言()
闻言,钟离昧面色一喜:“大善!属下知道一条捷径,若不出意外,不出半月便至。只是……如此赶路,属下怕夫人会很吃不消。”
钟离昧有些担心莫紫嫣的身体,她能否经得住这日夜兼程?
“昧将军,小瞧我?追风虽不比大王的乌骓马,却也跟我默契极了,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追风的英武。”莫紫嫣轻抚着座下的白马,柔声道:“追风,我们走。”
追风马,还是当初魏王豹进献的四匹宝马之一,因奔驰如电,却步履沉稳,莫紫嫣很是喜欢,当即为它取名为“追风”。
“驾!”她扬鞭一挥,一匹通身雪白的宝马,如闪电般疾驰而出。
西楚霸王二年(公元前205年),十二月。
韩信率汉军围困章邯军于废丘,因多日攻城不下。韩信使出水淹废丘之计,水灌全城,军民死伤无数,章邯为保百姓,大开城门放行,他则出兵迎战,直到战至最后一刻,始终不肯投降,终自刎而死。
而三秦之地的另外两位封地之王,塞王司马欣和翟王董翳看到章邯败退,纷纷投降刘邦。
刘邦由此顺利平定了三秦,入主关中,成了名副其实的关中王。
自此,楚汉战争的序幕正式拉开。
清晨还是零零星星的小雪花,到了中午,竟是大雪飘飞。
楚国盱眙北镇上,莫紫嫣一行四人在一个会馆内用膳,打算在这儿暂住一晚,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他们选了二楼的一间雅房,临窗而坐,小二端进来一个火盆,两名随从凑过去在上面烤着手。
钟离昧把羊皮囊里的水,重新换上了热的,呈给紫嫣:“公子,您不喜欢烤火,就暖暖手吧。”
莫紫嫣笑着接过暖手囊,他总是那么细心,这一点跟小雅还真的很像。
只可惜,唉……
莫紫嫣正垂眸沉思,楼下的大厅内,却陡然传出一串高昂的声音:“诸位,诸位!”
透过雅房的珠帘望去,两尺多高的主台上,一身士者打扮的文人,高声道:“听说汉王平定了函谷关,雍王章邯兵败被杀,诸位说说,这汉军下一步会不会来攻咱们楚国?”
此言一出,各席上闷声用餐的食客们,纷纷交头窃语,大厅内陡然变得纷扰起来,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言语中略夹杂着不安。
“什么?汉王东出?”
“那可是要造项王的反?”
“连雍王都被杀了,汉王如此厉害?”
“咱们大王可是在攻打齐国啊,若汉军突袭咱们楚国,这可如何是好?”
钟离昧闻听此言,心中凛然,他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莫紫嫣:“公子,这……”
虽则在老虎山上,夫人以“汉军东出”押赌胜了风婆婆,那时他就越来越佩服夫人的预知能力实在可谓超人,同时也对韩信的作战天赋刮目相看。然而,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打败了旧秦名将——雍王章邯,让刘邦成功入主关中。
这实在让钟离昧,不得不为楚国的现状忧心。
刘邦出山的目的昭然若揭,他定是为图天下而来。眼下,大王在齐国,势必不能分兵,若是汉军此时来袭击彭城,彭城危矣。
这个消息也出乎了莫紫嫣的意料,她印象中,章邯并没有死得这么早。到底是她记错了,还是什么?章邯收到她的信后,竟还是没有提高警惕……
不过也有一个可能,就是散播消息的人,别有用心。
“士者”在这个年代已经不多见,自从秦始皇统一六国,天下归一后,士人几乎无了用武之地,更不能象从前春秋战国那样,公然议论朝政,士人也因此渐渐消失。
项羽亡了秦国,六国复然。消失了几十年的士人,竟又在此时重现江湖?而他居然能掌握这天下一手的资料?到底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巧合?
莫紫嫣顾不得多想,因为对她来说,眼下更重要的是回救彭城。
“昧,不去齐国了,回彭城!”莫紫嫣说罢,便凑近钟离昧附耳低语一番,对他简单交代如何平息下面的言论,稳定民心。最重要的是,让他将台下散播谣言之人,送入郡守府关押起来,如果确定对方确实动机不纯,格杀勿论。
“属下明白!”钟离昧应声退下,就去办这两件事。
他将那名“士者”抓入大牢,以他楚国将军的身份,令郡守当即审查此人。那士子,果然在郡守的大牢内,面对严刑逼供招认自己的行为,乃是有人给了他钱财,让他在楚国散播谣言,动摇民心。而他也不知道给钱之人,是何身份?
暮色前,钟离昧返回客栈,与莫紫嫣三人会合。
“夫人,您觉得此事是刘邦所为吗?”钟离昧道出疑惑。
莫紫嫣摇头道:“刘邦偷着东出,必不敢大张旗鼓地告知天下,他此欲是要叛乱项王;应是齐人所为,以此逼迫大王从齐地撤兵。所以咱们,得加紧回彭城,帮大王守住后方。”
四人匆匆上路,星夜赶回楚都彭城。
公元前205年,冬。
项羽率领在齐国一路胜利的楚军,向北进攻到达“城阳”,田荣亲率领军队与项羽决战。楚军再次大胜齐军,田荣溃败而逃。
田荣逃到“平原”时,平原的百姓联合起来造反,将田荣杀死。项羽于是继续北进,夺取齐国的土地,直到“北海”。齐军又召集了当地的百姓,逼迫他们联合抗楚。
此时,田荣的弟弟田横,在逃亡的路上,一路收集齐军逃散的士卒,共有几万人,田荣带领着这几万士卒,又返回城阳反击楚军。
项羽于是分兵两路,派龙且和季布继续剿灭齐国的残兵,并且堵住城阳的后路。他则返回城阳,准备一举剿灭田氏一族。
齐国,城阳。
连日的暴雪,覆盖了城阳的大街小巷,也淹没了地上的一片血海与尸骨残骸。
北面,那座笼罩在瞑烟之中的城楼上的那面旗帜,在风雪呼啸中,显得惴惴不安,黑色的“齐”字仿佛在挣扎着最后一息的力量,苟延残喘。
几日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大的战争。那一场大战,死伤惨烈,但是比例也更加鲜明,楚、齐两军的伤亡为1:5。
若不是这场暴风雪强势袭来,楚军几乎就要攻下了齐国城阳的城门。
雪花如瀑般匝匝垂下,半日间便吞没了齐国境内的数郡之地,冻得百鸟惨绝,惊得行人匿世。
城中一片凄瑟,唯有在夜深人静时,会传出隐隐的哀泣,不知是谁家的丈夫或者儿子,死在了这场风雪大战中,留下鳏寡孤独偷生于世。
战火无情,沸腾了血液,却熄灭了生命……
第171章 她,是我魂之所依()
大雪初停,连日的积雪却足以淹没人的大腿,若不是士兵们每日轮番上阵,清扫楚营内的积雪,此刻根本不可能有落脚之地。
南面,楚军大营内,刚刚用过晚膳的将士们,都在八、九成堆的围在一起生火取暖。
一身黄金铠甲的男子,掩不住天生的王者之气,正遥望着皓月星河,悠悠地吹着手中那管玉屏箫。
胧月美如水,苍雪白无暇。
圣洁的月光下,那王者的龙章凤姿,显得尤为夺目。
纵是那凝眸沉思,纵是那轻轻垂首,纵是那唇角轻扬……
一颦一动,真乃是天作之雄魅,绝代之风华!
箫声清远悠悠,听得人越发沉醉,不知那吹箫的王者,可是在向何处、何人寄托着浓浓的相思。
“大王可是想家了?”一身银色铠甲将军装扮的男人,缓缓地走近王者,递上一壶烧酒,怨怨道:“唉,眼看就要攻下城阳了,这场大雪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闻声,王者收起玉箫,接过烧酒大抿了一口,随之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顿时觉得暖和了起来:“子期,我们出来多久了?”
“五个多月了。”虞子期道。
“五个多月……”王者摇头轻笑:“呵,还真让亚父和嫣儿说中了。”
虞子期好奇道:“丞相和夫人?他们说什么?”
“呼……”想到他的女人,和他的亚父,王者的面上不禁浮上自豪之色。
他长呼出一口气,热气在冷风中冒出一缕白烟,他勾唇笑道:“他们说——‘齐人难缠’,让孤王莫要与齐人纠缠。”
“大王放心,齐人早已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虞子期遥望着对面的城楼,城楼上的火把攒动,能依稀看到高垒的城墙上片片斑驳的血渍。
“嗯,孤王本也以为收拾齐人,半载足矣。可是你瞧,天公如此不作美,仿佛是要救下这奄奄一息的田氏?”王者耸了耸肩,指着对面齐人城楼的方向,继续道:“齐人终究不比秦人。这一点,孤王还真倒佩服秦人,秦人的字典里,永远没有‘退缩’!倒很合孤王的胃口!可齐人不同,齐人就像是捉迷藏,你打,他就跑;你走,他就回来!”
他说罢,回望了眼四周各自围坐取火的将士们,淡淡道:“将士们出来多日,也都想家了,但愿龙且和季布,能截断田横的后路!”
“大王放心,平原的百姓杀了田荣,看来就连齐国人自己,也早已恨透了他们田氏。大王和丞相不是常说吗?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田氏那帮龟孙子,在齐地早已丧尽民心。”虞子期道。
这也是项羽分封的意义所在,齐国田氏一族并不得民心,一旦收复齐国,划归楚土,天下归一将迈进大的一步;他当初的裂土封侯的意义也将真正实现,进而一步步统一天下。
“哈哈!那可不是孤王说的,是嫣儿和亚父说的!”那朗朗笑声,让王者的黑眸中,再次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他总是三句话不离他的‘嫣儿’,这让虞子期实在很心疼自己的妹妹。
“大王,您穿着这身黄金甲,实在是神武!跟大王真乃绝配!”虞子期有意叉开了话题。
“虞姬将孤王的银甲收了起来,孤王不想扫了她一片心意,只是这黄金甲虽威武,可孤王还是习惯了那身旧甲。”项羽浅笑道:“它就像是朋友,穿得久了,也就有了感情。”
“妹妹就是这样,她是爱大王爱到不知如何是好!” 虞子期哈哈一笑,旋即从铠甲里摸出一张羊皮,笑呵呵地道:“这不,前日末将收到她的来信,满口都是在问大王可好?对末将叮嘱这个,托付那个,却全然不关心我这个哥哥。唉,总之啊,就是让末将好好照顾大王。”
王者闻言,却挪开了视线,默然抿唇。
“嗯……嗯……”沉默少顷后,他轻咳几声,始终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被什么东西堵了回去,生生说不出口。
“大王?大王可是有什么话,要末将代为转告妹妹吗?”虞子期见项羽没有要接他手中信函的意思,便又重新装了起来,依旧笑着道:“没关系,大王尽管说,末将必然一字不漏的转述,这丫头一颗心啊,就惦记着您呢。”
“子期……”项羽终于打断了虞子期的话,手搭上他的肩膀:“子期,你不单是我楚国战场上以一敌万的猛将,在孤王心里,你更是我兄弟!有些话,孤王很早以前就想说,可是每次却都不知如何开口?今日,你既问我,我索性如实相告。”
项羽举起酒壶,咕咚咕咚喝了多半瓶,眼睛辣得闭了半响。
缓了缓心绪,他才缓缓道:“嫣儿和虞姬,情同姐妹,她知道虞姬对我的心意,便想着能撮合我们。孤王……也曾为了如她们所愿,试着去接受虞姬。”
顿了顿,他继续道:“可这,感/□□……实在心不从身。孤王实在不想去伤害两个这么好的女子,你明白吗?”
“末将不明白!”虞子期的语气有些僵硬:“大王,是觉得虞姬哪里不好?”
“不不,当然不是!”项羽摆了摆手:“虞姬……她美丽、善良、温柔,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好女人。”
“那大王为何不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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