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怎样爱她都不够。
一旁的亚父,也不住地捋着白须,点头大赞:“羽儿,将来你若做了帝王,有丫头做你的皇后辅佐你,老夫也能放心了。”
帝王?皇后?
项羽抿唇笑笑,这是他与亚父之间的默契,然而要做帝王,还有很多的事情要解决。
不过没关系,他还年轻,他有的是时间去处理那些问题,眼前他的女人在得民心,而他要做的,却是要安抚破秦入关的各国诸侯。
二人正自赞叹,却听到女人的声音在远处悠悠响起:“百姓们,暴秦无道,让你们受苦了。如今项王除掉暴秦,救天下万民于水火,我们终于太平了。项王是仁德之君,入关后,曾对部下约法三章,并废除秦苛刻无道的律法,建立新的制度,只为了保护百姓,从此安居乐业,得享太平。”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高亢的声音:“怎么是项王废除律法的呢?之前我们可是亲眼所见,那是沛公废除了秦法。”
便又有人高声附和道:“是啊,项王若是仁德之君,又为何坑杀我二十万已降的秦军?”
此话一出,顿时激起了百姓心底最不愿回忆的沉痛,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质疑之声:“项王若仁义,怎会逼我们跪地迎接,不然就屠戮咸阳?”
尽管百姓们领到了切切实实的实惠,可是人之常性,总容易受到影响而随波逐流,何况他们面对的是自己的切身利益,受到了威胁。
“不要以为给我们这些小恩小惠,就妄图把屠杀我们二十万秦人的残暴罪行抹灭掉!”
随着陡然而起的质疑声,把百姓的民愤激向一个新的□□。
“这必是有人公然挑起事端。” 心思缜密的亚父与项羽互望一眼,彼此都知道,是有人故意挑出这个仇恨,想让莫紫嫣这一番安民之为,功亏一篑。
项羽对着马车外的近侍挥手示意,让其带人去人群中查查,这可疑的声音到底是何人为之?
当他再回过头来时,却看到紫嫣竟然正躬着身,对着众人深鞠一躬。
项羽这下坐不住了,他可以忍受别人对他的质疑,却不能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受这般委屈。他起身走向车门,要出去保护他的小女人,却被亚父拦阻道:“嫣儿这丫头智慧过人,老夫相信她自会应付得来。”
果然——
便见莫紫嫣直起身,颌首道: “这位阿公说得好。想必有很多百姓,都是因为此事而把项王想象的很残暴。”
“难道不是吗?”
“就是!”
“是!”莫紫嫣环顾四下的百姓,说道:“只是此事,实在是我的过错。我在此向大家赔罪。”
“夫人……”
“夫人……您何至于此啊?”
季布和钟离昧见堂堂项王夫人,居然对平民百姓行礼,心里十分不痛快。正要上前劝阻,却见夫人的目光已然是在制止他们的行动。
莫紫嫣对着百姓,再鞠二躬。
她的目光真诚而满怀歉疚地环顾每一位在场的百姓,而后缓缓道:“秦时的秦军,多有仗着是大秦帝国之军,时常欺压六国的百姓。可项王既已接受章邯将军的投降,便是真心想要接纳秦军士卒。在秦军投降后,我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军粮告急,项王为了秦军能有饭吃,便把楚军的三餐改为两餐,让秦军和楚军一样的伙食待遇,然而我们还是陷入了断粮的危机。在这样的情况下,六国之中,本就有着太多曾经被秦军欺压过的士卒,便跟秦军起了严重的冲突,秦军因此而挟持了我以要挟项王。”
莫紫嫣看着四下的议论纷纷,顿了顿,继续说道:“试问各位百姓,若是你们的妻子或亲人,陷入此番境地,你们又会如何?”
四下一片寂静,都在切身的换位思考,若真的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会置至亲至爱于不顾吗?
莫紫嫣又道:“当日被挟持的虽然是我,可如果项王束手就擒,接下来有危险的就不仅仅是我,而是六国的所有士卒和百姓。一面是造反的秦军,一面是六国的百姓,试问项王又该如何选择?当年秦国大将白起,入我楚国屠城百姓数十万,屠六**民之数更是过百万。倘若项王真是残暴之人,又何须开仓放粮?也像白起那样,血染咸阳,谁又能奈他何?”
“是啊!若是项王真是残暴之人,他想要屠杀咱们,咱们也逃不过啊?”咸阳的百姓听到了项王夫人的这番话,大都感同身受,他们虽是秦人,却也几乎都受到过秦军的□□。
“我夫君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做出本能的反应,更是为救六国的百姓才不得已而为之。这件事,既然因我而起,我愿向所有秦地的百姓致以真诚的歉意。” 莫紫嫣再次颌首:“若是你们愿意相信我,我保证,从此秦楚一家,再不分彼此。”
马车上的亚父,欣慰地叹道:“羽儿,你娶了位好夫人啊!嫣儿实在有国母之风啊!”
项羽勾唇,赞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时,虞子期派人来请项羽和亚父回宫,说是收到了楚怀王的旨意。
这可是项羽祈盼多日的怀王旨意,如今终于是到了。
那就意味着,他这个“项王”终于可以当得——名正而言顺!
“回宫——”
第116章 好一个“如约”!()
项羽如风一般跨过九十九层长长的台阶,进到四海归一殿上,直冲着宝座上去,面上是难掩的春风得意。
亚父则是坐着项羽命人为他打造的座椅,被两个侍者稳稳的抬上了台阶。而这个座椅的外形,自然也是出自莫紫嫣的设计。
四海归一殿内,喧闹的祝贺之词此起彼伏,回荡在大殿的上空。
“怀王这次倒是知趣,回复如此之快。”龙且道。
“天下是大王打下的,他不知趣,又能如何?”英布道。
“臣等恭贺大王!”众人齐声拱手大贺道。
“哈哈哈……!”项羽开怀大笑,挥手道:“诸将军平身。”
待到亚父入了殿,项羽便示意侍者:“为亚父赐座。”
侍者将楚怀王的诏书呈上,项羽从竹筒中抽出竹简,向下一甩。
便见,那上面赫然两个大字——
“如——约!”
正当众人都心情大好,一心等着项王将喜事公布的时候,却几乎难以置信的看到了那王者的嘴角处,隐隐在抽动。
方才还喧闹的大殿上,陡然间陷入鸦雀无声的沉寂,气氛更是令人陷入死一般的窒息。
半响后……
“咦………… 呀…………!”
项羽大力一扯,厚重的竹简竟在一瞬之间,被撕裂成数片,随着他扬手一抛,重重散落在地,登时裂成了一块块碎片……
众人见状,竟是吓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如……约?!如……约?!好一个……如约!!”项羽的眸中寒光一闪,那噬人般的目光,让众人心底一颤,这样的目光,他们只在巨鹿那一场生死之战和夫人被秦人挟持中剑的那一刻看到过。
如约?
当初在彭城,楚怀王发出的约定是——“先入关中者为王”。那么先入关中的是沛公,若按当日怀王之约,现今能为“王”的也只能是刘邦。
也就是说,你项羽灭了秦国也好,你九死一生血洗天下也罢,今日怀王我封的,就只是先入关中的沛公。而项羽和各路诸侯的功绩,竟是连提都没有提。
这对项羽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直击心口!
项家扶持了熊心登上楚怀王之位,可他非但不知感恩,此前还处处刁难自己,这也就算了。
项羽一心以为,他灭暴秦之功,本是世人共知。当初对于怀王的压制和夺兵权,他百般隐忍,只待有一天能用实力证明自己。如今灭了秦国,他依然顾念君臣之礼,派人回去向那小子报告入关灭秦的情况,即便那小子再怎么过分,也不能抹杀他灭秦的首功吧?
可事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那怀王就是没有安抚,没有奖励,没有任何表示,只一句心安理得的“如约”,竟将他的万丈雄心,瞬间丢入谷底。
他辛苦打下的江山,竟换不来一个关中之王的名位?
“什么?!他娘的!这个忘恩负义的兔崽子!若不是大王把他找回来,他娘的还在山里放羊!老子这就回彭城,一刀宰了他!”龙且几乎是怒不可遏。
“且慢!”亚父站起身来,看着项羽,沉声道:“目下非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此事须从长计议。”
“不必从长计议!” 项羽长袖一挥,半眯黑眸,冷然道:“如约?如约即是让刘邦入主关中为王?好!这秦人之地,我项羽不稀罕!来人,给本王放火,烧了这——咸,阳,宫!”
“对,烧了他!”
“烧了他!烧了他!”
众将皆大怒着附和道。
“羽儿,这秦宫绝不可烧啊,万不可一时冲动铸成大错啊!”亚父连连劝道。
“亚父不必再劝,本王意已决!”项羽厉声道:“烧——”
“速去请夫人,告诉她事态严重,立刻回宫。”亚父见已然拦不下怒发冲冠的项羽,便让虞子期去请紫嫣。
老人家说话的声音已经明显颤抖,他能预想到,这把火烧掉得只怕不仅仅是项羽的愤怒……
“好大的烟雾啊……”
“好像是火烤的味道……”
“看啊,秦宫起火了……”
鼎沸的人声,很快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听到众人的惊呼之声,本还在继续专心为百姓发粮的莫紫嫣,抬头望向咸阳城的上空——
团团灰色的浓烟滚滚而来,夹杂着浓烈烧焦的味道。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她的心头。
身后传来虞子期的声音:“夫人,宫中出事,军师派末将来接夫人,请夫人速速回宫。”
“出了何事?”莫紫嫣低声问道。
“夫人,此事一言难尽,都是那熊心,逼得大王一怒之下,火烧秦宫。”虞子期低声回道。
“火烧秦宫?”莫紫嫣心底一怔。
项羽为天下,为楚国做了那么多,可终究……
怀王啊怀王,你终究是点燃了项羽心中这把仇恨之火。
容不得多想,莫紫嫣快言道:“子期将军先行一步,我稍作交代,马上就来。”
“夫人,这……”虞子期实在不明白,有什么交代比大王的怒火更需要平息?
莫紫嫣不是不知道虞子期的担心。她抬头望向那冲天的火势,天边泛着赤红的光,红云滚滚,已渐渐遮盖了大半的天日,她沉声叹道:“这火,已然停不下了。”
“诺,那属下先行,望夫人速速回宫。”虞子期拱手告退。
这样的火势,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绝不是哪个宫女太监,不小心烧起来的,火势短时间内愈烧愈烈,那显然是明显的纵火,而这样的纵火,除了那拥有至高权利的王者,又有谁敢火烧秦宫?
故而,人群中,那个挑拨的声音,再次响起——
“项王一把火便烧了咸阳宫,暴君之为!暴君之为!”
“此人竟然知道火烧咸阳的旨意是大王所下?看来宫中也早有敌人的眼线。”钟离昧分析道。
“大家不要慌,项王烧掉咸阳宫,乃是为百姓除掉祸害。”莫紫嫣解释道。
“你胡说!烧宫殿,如何能是为百姓除祸害?”质疑之声再起。
“这咸阳宫,骊山陵,还有那万里不倒的长城,是数以百万计的生命与血肉堆砌而出!秦始皇只为自己的奢侈享乐,可有顾及过天下的黎民百姓?顾及过他子民的生死安危?‘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搜刮民脂民膏时连一分一厘都不会放过,挥霍起来却犹如泥沙一样轻松?在场各位,有哪一户人家的丈夫、儿子,兄弟没被充军?被强行拉去做骊山的徭役?”
因为人群骚乱,莫紫嫣放大了声贝安抚民心,她已经顾不得她的嗓子都快要干裂了。
而这一番话,却着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百姓们纷纷叹息,点头默认的举动,也都一一落入她的眼中。
莫紫嫣继续道:“项王的用心良苦,就是要告诉天下的百姓,暴秦的世代已经结束了。我们再也不用害怕自己的子孙去做骊山的徭役,害怕自己的丈夫去建奢华的宫殿,害怕自己成为第无数个长城边哭泣的孟姜女。”
百姓们渐渐觉得项王夫人说得很有道理。
“先前,沛公刘邦的部队先到达了关中,是代项王传达废除秦法的指令。可是他却纵容手下调戏民女,项王对这样扰乱百姓的事情深恶痛绝,昨日已将那调戏民女之人正法。今日,项王除了要开仓放粮,还会大力减免百姓三年的赋税。新法与新的税负制定,不日即将出台。”莫紫嫣道。
“这是真的吗?”
“果真如此,就太好了……”
钟离昧道: “这是我们的项王夫人,夫人说话,焉能儿戏?”
“五日后,会宣布接管关中的王旨,请百姓们先行回去吧,大家注意安全。”
莫紫嫣说完这句,吩咐季布留下处理后事,便转身与钟离昧一起上了马车。
这时,百姓们大多已放下先前的成见,齐声振臂高呼道:“项王万岁,夫人万岁。”
莫紫嫣今日之为,一则,帮项羽揽下了坑杀秦军战俘的罪过,那些秦军挟持这样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子,也着实让他们觉得很不应该;二则,打破了刘邦和张良欲笼络秦地百姓的计谋。三则,解释了秦宫被烧的原因,也稳住了挑拨之人想要将事态扩大的局面。
回宫的路上,莫紫嫣再次向钟离昧确认,她所写的密信有无呈给怀王?钟离昧担保却是已经交托。
顺着窗子,紫嫣又一次望向天边被火焰染红的滚滚红云,她心中默然道:怀王啊怀王,你是在绝项王之路,还是在绝你自己的生路啊……
“夫人,眼下大王火烧秦宫,咱们是不是需要劝大王救火或者离开这里?这秦宫实在是太危险了。”钟离昧的话,打断了莫紫嫣的思绪。
“怀王此举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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