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深宫,禁锢了女人的半生,也分离了他与她的半生。如今的他,只想远离一切的权欲,只想一心一意,带他的女人远离这尘世的喧嚣和烦扰,从此归隐桑田。他们错过的已然太多太多,只想好好的陪伴和弥补她那些消逝的似水年华。
他突然解下身配的墨羽宝剑,洒然地抛向对面年轻的男子:“接着。”
刘恒飞身一跃而起,双手接住了沉甸甸的宝剑,看着上面赤金色的龙纹,诧然地道:“师傅,您不是说这是您的祖传宝剑吗?”
“为师以后用不到了。”燕辰的话语云淡风轻,好似只是留下了一件普通的东西:“留给你做个念想吧。”
刘恒的眼睛渐渐氤氲起雾气,燕辰见状,走上前用力揉了揉他的头,语调轻快地说道:“诶诶诶,为师不是告诉过你吗?男儿有泪不轻弹。”
“师傅”刘恒一把就拥抱住男人。
两个男人紧紧相拥,头颈漫过彼此宽阔的肩膀,燕辰的眼睛也渐渐湿润了,他缓缓地抬起头,想要收尽眼底的泪。
刘恒却突然松开燕辰,然后定定地望着男人,突然道:“师傅,你居然流泪了啊!你不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你是找打吗!不揭穿为师,你屁股难受是不是?”
“不敢不敢,我错了。”
“好了,为师要走了。”燕辰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缓缓地说道:“以后,虽然没有人再监督你,但是你要自律,知道吗?”
“师傅,”刘恒眼中凝定着泪光,声音渐渐哽咽:“人人都说父爱如山,刘恒从小对父亲几乎没有任何概念,这些年师傅就像是我的父亲,更是我人生的榜样。是师傅教我功夫,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治国治世之道,教我做圣主明君,是师傅让我感受到了心中不移的高山的力量。”
燕辰心底一酸,实在不想再听这小子嗦嗦的废话,转身就走:“怎么那么多废话,为师走了!”
然而刘恒哽咽的声音,却在他身后陡然想起。
年轻的大汉天子,突然跪在地上,拱手沉声道:“师傅在上,请受刘恒一拜。”
雨后的天空,弥漫着彩虹的七色琉璃,夕阳未落尽,静霭的月色却初上,日月同时笼罩着苍茫的大地。
“师傅,”刘恒沉声道:“保重。”
青衣男人长身而立,夕阳与月光交织的光芒下,男人的背影恍若身披万丈霞光,他并未转身,只是沉声道:“起来,为师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你是最尊贵无上的大汉天子。”
“师傅。”刘恒膝行上前两步:“刘恒只拜师傅,没有师傅就没有刘恒的今日,更没有大汉的江山。”
年轻的男子说完,便执着地双手扣地,以头点地道:“刘恒代大汉国,谢师傅。”
大汉天子坚定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燕辰的身形微微一颤,他扬起头,举目望向飘渺的夜空,沉声道:“小子,记住为师曾告诉过你的,要做一个贤明的君王,要做到爱民如子,国无小事,奏简不积,事不过夜。”
“刘恒,谨记。”
“无论何时,为师与你同在。”
天际传来飘渺的声音,生平第一次,刘恒竟是分不清那是人之口,还是上苍借着人之口在说话。
年轻的帝王沉目望去,月光皎皎,洒下一地圣洁的光辉,前方的男人青袍如玉,背影挺拔如松,初秋的风扬起他翩然的衣衫,万千的星子映出一身的流光溢彩。
刘恒缓缓地起身,秋风静蔼,温润的声音扫过耳际:“别怕,一切有为师!”
夕阳绚烂地刺目,月华高高地升起,刘恒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燕辰伟岸的身姿,越走越远,恍若融入了金光粼粼的夕阳之中。
唯有师傅最后那句话,远远地回荡在广袤的天地之间。
482 星月同辉,生生与共(结局)()
暮色无边,大汉太后的灵柩在出殡后,被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运出了长乐宫,准备护送入长陵的帝陵,与汉高祖合葬。
由青龙帮并入大汉编制的五千精兵组成的送葬队伍,皆身着素镐,护卫着太后灵柩出了长安城的东门,绵长的队伍好似蜿蜒的长龙。
哀声戚戚,泪满长街。
而就在灵柩被运往帝陵准备下葬之时,天色骤然大暗,风起云涌,三名蒙面黑衣人,恍若天降神兵般闪身而出,欲抢为大汉太后陪葬的皇家祭品,五千大汉侍卫竟完全不敌,败逃而走。
三名蒙面人将灵柩押制到无人的山脚下,迅速挑剑破棺。一袭白衣的女子,安然地睡在灵柩中,好似对这世间的风雨,全然不觉。
有醉人的玫瑰花香从棺灵中飘绕而出,淡淡地萦绕在众人的鼻息之间,迷离的星月下,无数的彩蝶闻香而来,落在女人洁白的衣衫上。
“夫人,夫人,您快醒醒啊”怀抱着西西的小雅,俯在棺灵旁焦急地唤了好久,却等不到女子的任何回应。
小雅几乎要急哭了,转身问道:“大王,怎么办?风婆婆那秘药会不会有问题啊?不是说七日七夜后必能苏醒吗?夫人为什么还不醒来啊?”
季布看了一眼燕辰,见男人微微地蹙眉,虽然也是心中不安,却还是安慰道:“小雅姑娘别急,大概是时辰不到吧。”
静霭的月光投映在白衣女子平静的面上,漫天的彩蝶萦绕飞舞,变幻出七彩琉璃的光,女人肤如凝脂,面若桃花。
高大的黑衣男子走到棺灵前,缓缓地俯下身子,垂首向着女子的面颊俯了下去,头很低很低,低到几乎与安睡的女子面唇相依,他温热的呼吸带着让人迷醉的气息,喷洒在女子胜雪的脸颊和颈项间。
半响后,男人突然长身而起,邪魅一笑,道:“啊!看来是醒不过来了,这莫非是上苍的美意?怜我一生只有一妻,太过委屈?”
小雅和季布闻言,心中同时大骇,却听黑衣男子又道:“季布,樊伊人在哪儿,我记得我答应过要跟她成亲的。”
季布一愣,诧然地瞪大双眼:“大哥,你怎么是如此不讲义气之人?夫人为了你”
然而,季布的话还未说完,男人就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唇际上扬并向他轻眨右眼,季布登时心领神会,一瞬间便改口道:“那个樊伊人啊?大哥,你可不仅仅是答应了樊大小姐啊,听说你在代国,答应了三十几个王公贵族要娶他们的女儿啊。”
小雅气得几乎要喷血了,也不再顾及身份,怒声斥道:“喂!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夫人?!”
季布回头对着小雅吐舌一笑,小雅正自纳闷,却听燕辰又道:“什么三十几个?那都是谣传,我分明是被三百多个女人抢来抢去的,好么?!”
白色身影陡然一闪,惊散了漫天的彩蝶,女人已立定在男人面前,她凝望着他半响,而后缓缓地眯眸。那么美丽的一双大眼睛,此刻竟是眯成了浅浅的一条,幽幽的光闪烁其中,她神色凛然,让人莫敢逼视。
然后,她又缓缓地睁开眼眸,突然温和地笑了,醉人的梨涡绽放唇边,好似红艳艳诱人的玫瑰,只是那话语中却分明隐藏着玫瑰的刺:“三百个会不会太少了?我记得当年在大秦皇宫,是谁说要后宫佳丽三千,日宠一妃,十年不重人的?”
“夫人”小雅大喜地跑过去,激动地道:“您醒了啊,您总算是醒了!可吓死小雅了,生怕您醒不过来呢。”
“我当然要醒了,”女人依然笑的意味深长:“我若再不醒,怕是要跟三千女人分我的大房子住了!”
“哈哈哈哈”男人唇角邪肆地上扬:“怎么不是分你的男人吗?”
女人一笑,不以为意地轻努丹唇:“我倒是想把那个臭男人分出去呢,就是怕没有哪个女人敢收呢!”
“哈哈哈!”男人突然转身搂住一旁的季布,低声道:“知道为何圣贤曾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真是羡慕老弟你终身不娶啊,如此有先见之明!不像我一入火坑深似海啊”
“嗯?不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吗?”季布很为男人语无伦次的语言着急,回头一瞥却见身后的白衣女子面色凛然,心中更为大哥深深捏了一把汗,悄声道:“大哥,别怪兄弟没提醒你,火坑的火迟早会被大海浇灭的!”
“啊?什么意思?”燕辰微微蹙眉,突然回头一看,只见女人已经开始为西西拴上了牵引绳,那只小狗突然变脸竟好似愤怒的狮子“旺旺”狂吠不止。
“不好!狗追来了,快跑!”
夜色醉人,四人一犬驰骋在三匹马上,南下而去,迷蒙的夜色下,马蹄惊起尘土飞扬,混入无边的夜色,神秘而飘渺。
小雅抱着西西与季布先行前往目的地,而燕辰和莫紫嫣则悄悄前往帝陵的刘盈墓前,向永久沉睡的孩子告别,最后前往乌江。
清寂的驿道上,怀中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和着夜色的宁静:“夫君,你会后悔再次将天下让出吗?”
“永不悔。”男人的声音沉着坚定,在这样宁静的夜晚有着如酒一般温醇的美。
“为什么?”她微微回眸看着身后的男人,轻声道:“不会觉得有遗憾吗?”
在她看来,若没有他当年的自刎相让,便不会有之后的大汉国。若没有他辅佐刘恒,抵御匈奴入侵,又剿灭了吕氏一族的势力,更率领朝中百官迎刘恒入宫,也不会有今日安定的天下。
男人的笑容俊逸而邪魅,下巴轻轻地抵在女人的背上:“当年我分封天下,只是为了有一日可以真正一统天下,还百姓永久的安宁。刘恒那小子,他既然已延续了我的梦想,我又有何不甘?他会是一个万民敬仰的好皇帝。”
话语微顿,男人抱着女人腰腹的手臂顿时紧了紧,迷人的声音被柔和的秋风一字一字地送入女人的耳中:“嫣儿,我曾坐在天下之巅,却失去了你!如今,我愿用所有,换与你终生地厮守。我有你,便可以弥补人生的所有遗憾!就让我们一起消失在这世人的名册上吧。”
一骑白马,薄雾轻装,飞驰掠过苍茫的大地,融尽幽幽神秘的夜色之中。
宿命的风,伊始于秦末风云跌宕的乱世,澎湃于西楚威风凛凛的天下,又横扫过楚汉战马兵戈的年代,终于归向那大汉锦绣荣华的盛世。
这一生,从贵族到亡命之徒,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纵横天下的西楚霸王,他在肩负国恨家仇的命运驱使下,遇到了上苍派来温暖他冰凉人生的天使。他曾在乱世不离不弃的誓言中牵住她的手,却也在迷茫混沌中错放了她的手。
然而乌江的自刎隐世,终是让他看清了内心唯一之所求。他复出于大漠,重归天下又再披战甲,皆因对女人此生不移的爱。
人海苍茫,十年生死,终于再握上那双纤柔的手,经历过荣辱成败,终明白生死可抛,唯独那一双温柔的手要一生一世地相牵。
看过了尘世的万千浮华,更明白,那最初的一眼惊鸿,始终不改命运的初衷,更是他永生永世地眷恋与守护。
夜,那么静,圆月高高地悬挂于苍穹,白溪马的蹄声却坚定不移地迈向初升的朝阳,迈向繁华褪尽后最平凡的幸福相守。
朝阳漫过海际,万丈金光镀染乌江,青山巍峨,江面波光翻滚,一片赤金色的壮观,雄伟夺目!
白溪马缓缓地停驻在乌江岸边。
江水连天成碧,波涛澎湃,海鸥掠过水面,江边绿荫环绕。
这里,再不是二十二年前,楚汉相争末年的萧索与荒落。
这些年,江东与内陆恢复了商业贸易,在大汉太后统治的天下,整个大汉国一片繁荣盛世。
而自当年,那只灰狼去世,被埋葬在了乌江边后,这些年经过乌江的人,听说过那只狼王曾在项王自刎乌江后,守护着这片荒冢,路人们总会被其忠勇的事迹而感动,总会停下脚步,在它的荒冢前鞠躬致敬,以表达这些年,它对“霸王冢”的忠心守护。
白衣女子缓缓地走过去,看着那个熟悉的黄土冢,她慢慢蹲下身子,轻轻抚摸上面的字碑,碑上没有字,却是用刀刻下的一副狼的画像。
那丰碑上的狼雄姿飒飒,身形矫健,昂首阔步,不愧为狼中之王。
她知道,这是他为缘儿所筑的碑画。因为无法用文字去写下缘儿的名字,他便以此代替这是缘儿的坟墓。
“想不到,当年我只救过它一次,它却用毕生还报,守护了你那么多年。”女子的水眸泪光闪动,心中无限的感激。
“那是因为,你的善良和你的爱,缘儿对我的守护,何尝不是因感念你当年对它的救恩。”
“是缘分,是上苍注定的缘分。”女人举目望向广袤的天际,感谢上苍,注定了这一世的缘分。
“对,是缘分,”男人坚定地执起女人的手,也随之举目仰望天际:“感谢上苍注定了你我的缘分。”
“女人,我们现在要去哪里?”男人道。
“喂,我有名字的,好吗?”莫紫嫣轻轻勾唇:“为何觉得你自打从匈奴回来,完全变了一个人,你确定你是我的夫君吗?”
“废话,我当然是你夫君!从今日开始我要牢牢地看住你!”男人邪魅的眼梢上扬,眼角斜视着女人,仿佛很不喜欢她的容貌一般,淡淡地勾唇道:“怎么才能让别人看不到你这张脸呢?你只要在外一天,我都不能放心!什么刘邦、陈平、冒顿,这些年,你到底让多少男人对你动了心?!”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就连叉腰的时候也是紧紧握着女人的手:“我要想想,得找个地方,让其他男人再也看不到你的容貌!”
“哈!小心眼的男人,”女人趁其不备,抽出手来:“你不如也给我易容,变得很难看,这样他们就看不到了?”
男人微微一愣,突然眼前一亮,指了指女人道:“你说的不错!真是好主意!”
“喂,我开玩笑的!你不会真的要给我易容吧!”
男人说罢便将脸上的摘掉,远远地抛入乌江之中:“这玩意毁皮肤,我决定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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