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陈平厉声一喝:“女人,我可以成全你,可以放过你们,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话语微滞,陈平道:“如果没有项羽重新出现,你会爱上我吗?”
莫紫嫣并未回头,她一心只焦虑地看着燕辰。陈平望着她冰冷的背影,光影交错,夕阳的凄美从她的背影上一点一点地撤离,陈平的心也一寸一寸地冷下去。原来,就连走投无路之时,她都不愿说一句“喜欢他”的话。
即使是为了活命,违心骗他的话,她都说不出口吗?
“说,说你爱我!我就放手,成全你们两个!”
“说啊!说你爱我!”
陈平像是发疯一般地逼迫女人说出违心的话,眼中充斥的红血丝好似蜈蚣狰狞的腿。
树枝在此时发出“刺啦刺啦”将裂的声音,眼看一点点地弯了下来,莫紫嫣看着燕辰的手掌在树枝的荆棘之下扎出一片片的血渍,她心疼地看着男人,凝定在眼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坚强地克制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目光那般坚毅:“夫君,我不能背叛你的爱,但我不要你与我同生共死,放手吧……”
“傻瓜,”燕辰突然暖暖地笑了:“我又岂会背弃对你的承诺?”
从陈平的角度,始终无法看到女人正面的表情。可是这一瞬,他却看到了项羽那双惊世的眼眸,从那个男人温暖而深情的眸子里,他仿佛看到了女人对她丈夫所有的依恋。听着他们之间不离不弃的情话,他心如万千针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一日,当她问起“是你嫁祸燕辰?”时,那样焦虑的声音,那双担心和依赖的眼眸,便如此刻男人眼中反射出的光芒,刺目的疼。
原来一切,只因为燕辰就是项羽!
终究只有他,才是这世上唯一令她身心动容,生死相许的男人!
陈平突然自嘲一笑,却自欺欺人地道:“女人,原来你竟然愿意陪我死,是不是也是爱我呢?”
自嘲的话音落下,对方却是连鄙视和咒骂的回应都没有了。
“大哥,夫人……”山上陡然传来季布急迫的呼喊,燕辰耳骨微动,高声道:“季布,我们在崖下。”
“大哥!夫人!”季布沉目看向万丈悬崖,却看到了这样惊讶的一幕景象,可是还容不得他多想,燕辰便道:“快去找树枝和绳子,先把陈平拉上去。”
陈平和季布闻言,同时一愣。
“你用不着惺惺作态!”陈平冷冷地道。
“我不救他!”季布道。
“季布,不要再赌气了,否则我们三人都会掉下去。”燕辰道。
尽管季布狠狠咬牙碎了一口,但还是急忙起身去寻找树枝。
山顶上的季布迅速解下腰间和裤子上的两条粗绳带,与长长的树枝捆绑在一起,远远的声音飘过来:“就算我救他,他也未必信我。”
陈平心里一笑,他的确不信季布会救他,因为季布是项羽的人,季布一定会在他抓住绳子的时候,松手让他掉下去,然后项羽和紫嫣就得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假期愉快^_^
第477章 生死,与共!()
这一生中,不知是否受刘邦的影响,陈平从不信任任何人,他更没有一个朋友,但是他从来不认为这样的自己是可悲的!人性贪婪,除了自己无人可信!
当初那些楚人即使被逼入垓下绝境,即使战死乌江,也没有人肯背叛项羽。那一刻短暂的心灵震撼之后,陈平又豁然明白,那些楚人实在是太蠢了,只知忠义当头,却愚蠢地断送掉自己无辜的性命。
人生所争乃是一个“活!”字,在这跌宕的乱世,唯有有命活着,才能拼出人生的精彩,才能站在万人之上!
季布的绳子就那么自然地扔了下来,最上端的一条被他绑在山顶的大树上,而他手中握着长长的树枝,为的是更有力量将下面的人拽上来,树枝下甩出去另一根长长的绳子,季布很不情愿地道:“你这混蛋,待会抓住了,不要松手!”
“绳带的重量撑不了多久,看到山崖上那些探出的石头了吗?你必须借助绳子的力量,在断裂之前攀到那些岩石上,再往上爬应该就安全了。”燕辰道。
陈平举目向上望去,恍惚地看着垂下来的绳带,燕辰的叮嘱在耳边模糊的响起,山顶的风将那男人的声音吹的有些残碎,可是这一刻,从不相信任何人的陈平,却并没有怀疑那个男人话中的真实。
他突然垂下头,不愿再去看那个男人的眼睛。
一瞬间,他好像懂了什么,从前的项羽能得楚人的人心,今日的燕辰能成为刘恒的师傅,能率领代军杀过匈奴的刀锋并凯旋而归,他所拥有的又何止是兄弟守义的不离不弃?又何止是爱人间的生死与共?也许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身上的魅力,他睿智、坚韧、英勇、豪迈、不屈,浑然一身的正气,因此他总能聚集正义的力量。
再看看自己,却好似只能隐藏在孤寂的暗夜中,行苟且之阴谋,耍鄙辣之手段,一次次设计将对方逼入绝境,可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鬼魅伎俩,终究像是幽灵一般见不得光,当黑夜退去,当黎明来临,它们便无所遁形。
燕辰的身上褪去了西楚霸王的万丈光华,却更加的从容自信,更加冷静坚毅,项羽的威势是令世人颤抖的,而燕辰的气场却是润物细无声,他已在无形中掌控了一切!
对比这一生,记忆像是零落山间的野草,风吹过,大片大片地倾轧,纵使春风不熄,依旧无法改变它们卑微的命运,如这尘世间的泥土,只得人人践踏,践污了他人,却也未能荣耀自己。
这凌乱的半生,他终于爬向了万众之巅,却原来只是自己心中的“圣帝”,无人尊崇,无人仰望,无人效忠,更无人发自内心地三呼“万岁!”。那唯一的“圣光”,也只能燃亮地宫的黑暗……
“哇哇哇!”
乌鸦犀利地飞过,嘲笑声回荡在风中,好像是在说:“放手吧!”
天际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似乎是借着飞禽的口,在对他说:“放手吧,陈平。你还要沉迷到什么时候?你已经迷失的太多了,难道连你唯一爱过的女人,也要伤害吗?该放手的,是你啊!”
也许是不愿再看到自己最爱的女人,与另一个男人的生死相许;也许是被乌鸦嘲笑的声音刺痛;也许是不愿回首这如荒草尘泥般不堪的人生;更也许,是冥冥中,真的有天神的审判……
陈平缓缓地闭上眼睛,却终于慢慢松开了握着女人的那只手。
身体在半空中飘落,快速地下滑。然而,这漫长的一生,却好似流水的年华,弹指匆匆灭,他竟什么都没有想起。曾经年少轻狂,为成为人上人,为改变贫穷的家境,为摆脱卑微的出身,他辗转多年的梦想、阴谋诡计、权利名誉财富,他什么都没有想起。
一切的一切,都沉默消逝下去,却只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大人可愿保护紫嫣和盈儿?”
那声音太过动听,出自绝美的女人之口。
她的确美的让人窒息,高贵的如天上的仙子,却从未对他低过头。而就在那一日,她突然对他抛出了“诱人的祈求”,那一刻的声音温软而迷人,楚楚动人又无助的眸子,一瞬间便击中他的心口,他想都不想,便坚定地回答道:“只要夫人一句话,陈平必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也要保夫人和太子无虞!”
也许从那一刻起,只因那个女子求助般的眼神,他便开始了飞蛾扑火的命运。虽然,在那之后,他无数次地告诫自己,她为了救钟离昧利用了他,才抛出的诱饵,可是他依然无法控制地沦陷,无法自拔地越陷越深,也终于偏离了最初的梦想。
这一生的**、贪婪与偏执,不知是否始于巨鹿城中,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女子?她美的超然不凡,淡然又充满智慧,当时的陈平心底便想着,将来也要像那个王者一样手握江山、傲立天下!也要像他一样,娶妻当娶这样的女子!
少时功成名就的梦想,与成年之后对美人的奢望与欲念,终究让他踏上了人生最邪恶的那条轨迹。
范增,数以万计的楚人,戚懿,代军,刘盈,阿柔,以及建造地宫的那些普通的工匠……
为达目的,他一次次不择手段,一次次草菅人命!被他亲手杀死,设计杀死,间接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可是为什么?他把自己丢了,却依然得不到她的心……
这一切究竟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还是项羽口中的天道轮回?是他自己的恶报,还是命运的不公?
这半生荣华终是过眼烟云,而对她的爱,亦不过一场镜花水月。
时至今日,因这畸形的爱,他再也无法回头……
这一刻,他终是放开了女人的手。为此生唯一爱过的她,也为赎掉一生的罪。
“如果我无法像项羽那样,握着你的手一生不放,但愿我的放手,也是一种爱……”
夕阳刺目,赤色的光芒笼罩着万顷江山,人生像是零落成泥的碎片,终将在经历过这遍山花开的炫目妖娆后,跌入那万丈深渊,在坠地之后粉身碎骨。
耳边的风呼啸飞扬,陈平的身体急速下坠,望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女人,好似整个心脱离了冰冷的身体:“女人,我的放手,会让你感激一次吗?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最后一次……”
繁华落尽,一切转成空。
夕阳落了,皎月一点点地爬上来,漫过山巅的云,与之同升的总有一颗耀眼的星子,在这高山之巅,却没有一丝孤寂的惆怅,仿佛不论世事如何轮回,不论沧海是否变成桑田,她的身边,总有他的陪伴、他的守护。
生死,与共!
第478章 女人的情谊()
大汉太后被营救回宫的那一日,碧空万里澄澈,一扫多日的阴霾之气,文武百官出宫相迎。
与此同时,以吕禄吕产为首的诸吕军权在长安发动兵变,刘恒率领的六万代军未能镇压住叛军的势头,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营救太后圣驾有功的燕辰,再奉皇太后旨意亲自率兵围剿叛军。
代国薄太后与代王刘恒,奉旨入长乐宫觐见大汉太后,在到达椒房殿外等待通传时,薄太后遥遥望向寝殿中那墨发红颜的女子,她正倚靠在床榻上,一袭水蓝色的薄缎锦服,静静地闭着眼睛,阳光淡淡地笼罩着她沉静的面容,有一丝沧桑的倦意,却难掩与生俱来的华贵气韵。
她如今的样貌依旧好似二十岁的少女,除了那眉间的落红,今日的容颜与二十多年前巨鹿之城的初见,几乎没有多少改变。然而,薄姬心底仍不住轻轻地叹息,即使得上苍眷顾住那不变的绝美容颜,但历经世事的沉浮,终究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子照进来,那般明烈,依稀可见空气中零落飘浮的尘埃,明媚的光束淡淡地笼住女人的眉心,宛若圣洁的白雪之中翩然绽放的腊梅,却有一丝难掩的孤单与落寞。而唯一写就今昔之别的,却正是那一朵落红,它凝炼与铭篆了一个女人一生的岁月沧桑。可谁又明了,那份高处不胜寒的空寂?
殿外莺啼蝉鸣,在这样的夏日,却显得椒房殿更为清寂了几分。入宫的这一路上,薄姬都在想着待见到那个全天下最尊贵与权威的女人,她该说些什么?在心里一遍一遍组织着官场味十足的“三恩六谢九叩首”的话,然而当此刻,看到那女子清寂而消瘦的容颜,所有的腹稿一瞬间都消失了。
那些苍白的语言,终究只化作了一个叩首,一声见礼:“臣妾参见太后,太后圣安。”
慌神中的刘恒听到自己母后这一声问安,也赶忙叩首道:“儿臣刘恒见过太后,愿太后福寿绵长。”
背倚床榻的女子,闻言缓缓地睁开眼眸,淡淡地看向母子二人,静静地一笑:“你们来了?快起来。”
“谢太后。”薄姬、刘恒道。
女人对着母子二人微微一颌首,声音平淡地道:“姐姐近前来坐吧。”
“是。”薄姬恭谨地应声,轻步走过去,关切地问道:“太后的身子可好些了吗?可严重吗?”
“不妨事,都是些陈年旧疾。”莫紫嫣温婉的一笑,见年轻的男子还躬着身子站在那里,便对着他轻轻地招手道:“恒儿,过来。”
刘恒闻言,也应声走了过去。
也许,此刻的大汉太后,自己都无法意识到,她在这年轻男子的脸上到底停驻了多久的目光。他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而坚毅、高挺的鼻梁、薄而有棱角的唇,当真是翩翩少年郎。
她突然有些恍惚,目光渐渐的迷离,恍若看到了那个倔强的少年。
直到薄姬轻轻地提醒,她才一瞬间收住神思,有些尴尬的在唇际勾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多年不见,恒儿终于长大成人了,果然是亲兄弟,与你皇兄长得可真像啊……”
薄姬闻言,忙垂首谦卑地道:“太后实在是谬赞了,恒儿他如何能与先帝相比呢。”
“姐姐莫谦虚了,哀家说的都是心里话,你把恒儿教养的这样好,深明大义又聪慧透彻,如今更是一表人才,大有大汉皇家男儿的风范,”女人的目光温暖和蔼,轻柔的声音微微一顿,叹息之下不免有些伤感:“是哀家无福,没有姐姐这般的好福气,能子孙承欢。”
“太后,先帝去了,高祖的子嗣也都是您的孩子,他们都会好好孝敬您的,恒儿如今已经成年,他必会好好侍奉您的。”薄姬又眉目含笑地道:“这说来啊,还要感念太后恩德,当日还是您派人去代地,为恒儿举办的及冠大典呢。”
“是啊,哀家差点忘记了。”莫紫嫣轻轻一叹:“姐姐这些年,在封地可还好吗?”
“托太后福泽庇佑,这些年若非得您暗中照顾、几番相助,我们母子必是不能安身立命,”薄姬目光动容,却被莫紫嫣温软的手轻轻地握了住。
“姐姐快别这样说,这本是我当年欠下你的一份情。”莫紫嫣道。
薄姬轻轻地摇头:“娘娘,您并没有欠我的,若非是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