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离别的相思,此时此刻,却终是化作无声的温暖。
龙且驱马到了营门外,正看到此幕,又不好意思打扰,便清了清嗓子提醒着对方自己的存在。
二人转身,便看到跳下马背的龙且。
项羽一笑,他拉着紫嫣,走到龙且面前:“嫣儿,这便是我常跟你提及的,同我一起长大的那个讨厌鬼。”
莫紫嫣躬身行礼,莞尔道:“紫嫣见过龙且将军。”
“龙且见过嫂夫人,” 龙且拱手还礼,转而看了眼项羽,兴兴地道:“这家伙,竟然对嫂夫人说我是讨厌鬼?可见他平日里,定是没少说过我的坏话,方才他还不曾说我名字,嫂夫人竟早已知晓在下贱名。”
“项将军平日里,的确是没少提过龙将军,只不过他每次都是这样说,”莫紫嫣突然挺直脊背,皱着眉毛,一板一眼地正色道:“哼!龙且那个臭小子,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竟也不来找我!看他来了,我不揍暴他!”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龙且瞪着项羽道:“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说我好话!”
这时候,莫紫嫣却又道:“记得有一次,他向我讲起,当年为了躲避秦军追杀,你们在旷野中迷了路,当时的他高热不退,是你一路背着他逃避秦军的刀锋,整整守了他三日,天寒地冻又没有食物,你就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物脱下来,都裹在他的身上……后来他醒了,你却病倒了。”
气氛顿时就静了下来,岁月的光年不经意间退回到了十多年前的一幕。当时,项家被全族灭门,为了分离秦兵的目标,项梁带着项羽、而项伯带着项庄各自分路逃命。后来,在旷野之中,项梁这一路人遭到了数千秦兵的追杀,为了护住项家未来的命脉和希望,项梁便让龙且和项羽独自逃亡,自己却引开追兵。
项羽和龙且当时都只有九岁,龙且是项府管家的儿子,他背着项羽一路避开了无数追兵的追杀。因为祖父和父母的惨死,小小的项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连着几日高热不止,若不是有龙且一直在身边拼死守候,也许他已经死在了旷野,或者死在秦人的刀锋之下……
也是从那之后,两个人结拜成为生死不离、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是吗?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龙且含糊的一句话,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你当然不记得了,你都病傻了么。”项羽道。
“嘶,在嫂夫人面前,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么?” 龙且看了眼项羽,心里却在为他的好兄弟,能觅得这样好的女子而高兴,发自内心地赞道:“嫂夫人实在惊为天人,又这般聪慧,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气!”
“羡慕吗?那你也快抓紧啊,可不要事事落后于我。”项羽哈哈笑道。
龙且接连被戳到痛处,愤愤地眯起长眸,他旋即凑到项羽耳边,低声道:“老将军不是说你打下襄城,就为你们举行婚事吗?你得抓紧啊,以免被他人惦记了去,哈哈哈……”
项羽闻言,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紫嫣的表情,见她一脸的茫然,他又一拳回敬地打在龙且胸膛上:“多嘴!”
龙且扬声笑道:“哈哈哈哈……”
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刚毅的浓眉,英鼻,目光睿智,皮肤黝黑,身材健硕。他就是龙且,项羽生死并肩的好兄弟,未来的西楚霸王麾下第一猛将!
襄城之战后,广陵人召平假托陈胜的命令,拜项梁为楚国的“上柱国”,请项梁带兵渡过长江,西进攻秦;东阳显的令史陈婴听了母亲的建议,带着追随自己的两万人,投奔了项梁;骊山囚徒出身的英布和蒲将军也率部队归从项梁。
至此,项梁的项家军迅速扩充,从会稽起兵到如今短短几个月时间,就由最初的八千人发展到了六七万人,还打了几次胜仗,大军驻扎在下邳。
而从莫紫嫣离开沛县后的这两年,刘季先后经历了:押送徭役赴骊山,后又私放徭役而触犯了刑法,他便带着徭役和沛县出来的弟兄,在芒砀山“斩白蛇”起义抗秦。之后,又在沛县杀了县令,被推举做了沛县的新县令,被尊为“沛公”。
再之后,他听了萧何的建议,将“刘季”的名字改为了“刘邦”,寓意为“安邦定国”。准备在天下,干一番大事。
刘邦驻守在丰邑时,手下有一个叫雍齿的人,素来对他不服,曾反叛刘邦而归降陈胜,刘邦一气之下病倒了。听说起义军的领袖项梁在薛县,就带着一百多随从去拜见项梁,向他借兵,想要攻打雍齿,并向项梁承诺:一旦得报此仇,必定归顺项家。
项梁便借给他五千兵马。
【公元前208年6月。】
项梁听说陈胜已死,就召集各路反秦的将领来薛县聚会,共议大事。
刘邦从项梁处借了兵顺利攻下了丰邑,又返回薛县应召参加大会。到此刻,距刘邦跟项梁借兵后归入项家军,已一月有余。
刘邦一行,驻扎在薛县的项梁军营,只是因为他们并没有什么响亮的战绩,在营中出入总是低人一等。
这天,刘邦的下属卢绾,偶然间在军营外听到了一个女子曼妙婉约的歌声。
因这歌曲的旋律是他从不曾听过的,声音又如此动人□□,卢绾便寻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就看到一个女子在给一只白色的小狮子狗洗澡,身后还有两个侍女和十来个项军侍卫。
他看到那女子的侧面,竟恍然觉得女子惊为天人的美貌甚是眼熟,待女子转过身来,他大吃一惊,这不就是沛公在沛县有婚约的那位女子吗?
他不敢打草惊蛇,悄声地后退,一回去便将此事报告给刘邦。
刘邦眉目一横,在帐中烦躁地踱着步子,轻声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确定无误?”
卢绾胸有成竹地道:“主公,别的女子或许会认错,可自打芒砀山起义,兄弟们随您大小城池也去了多处,不说是阅人无数吧,女人却也见了不少,您这未过门的夫人,普天之下恐怕是再无人能媲其美貌,何况那姿容气度更是当今天下女人所没有的,卢绾又怎会认错呢?除非,她还有个双生的姐妹?”
刘邦看了眼萧何,双手烦躁地搓着掌心,问道:“萧大人,此事你如何看?”
萧何心思缜密,沉思了片刻,才道:“若卢绾所言属实,此女身边有侍女侍奉,又有项军的侍卫保护,依这情形分析,必是跟项家有着密切的关系和不同寻常的地位。”
刘邦想了想,突然记起来一件事:“我曾听吕家老太公讲过,这个紫嫣是吕释之在泰安救回来的,醒来后便失忆不记得从前之事,莫非她是项梁之女?因记起了从前事,故而逃婚?”
“大哥,她若真是项梁之女,岂不更好?那您就是项梁的女婿,跟项家结成亲家,看那些狂妄的项家军,谁还敢把我们小瞧?!”樊哙道。
刘邦瞪了眼樊哙,嗔道:“去去去,你懂个屁!她若是真想嫁我,还会逃婚吗?”
“主公,据我所知,项梁膝下并无子女。他只有两个侄子,一个叫项羽,另一个叫项庄,项梁对项羽可谓视如己出啊,项家军的副帅‘少将军’便是项羽。”萧何道。
刘邦闻言,缓缓地点着头,像是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吩咐道:“卢绾,你再去打听清楚。”
卢绾转身刚要出营帐,便听刘邦在身后道:“记住,此事要秘密留意,切不可对任何人声张。”
卢绾拱手道:“诺”。
第25章 狼狈为伍()
经过几番暗查,卢绾终于确认了莫紫嫣的身份,回来向刘邦回禀,一入帐,便急匆匆地对刘邦道:“主公,打听出来了。”
刘邦见卢绾面色凝重,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卢绾低着头,却有些胆怯地频频眨眼,犹豫了好久仍是不敢说。
樊哙一向急性子,见卢绾这般吞吞吐吐的,便皱起眉头道:“卢绾,你怎么这般啰里巴嗦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要急死主公和兄弟们啊?”
刘邦见卢绾支吾不敢言,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说。”
“主公……”卢绾看刘邦又是闭眼,又是叹气,心中更是害怕,怕说出来会让刘邦动怒。
刘邦忽地睁开眼睛,大声道:“说!”
卢绾被他吓得一气呵成,连忙道:“主公,您那未过门的媳妇,现如今是项家少将军项羽未过门的夫人,听说……听说,他们即日就要成亲了。”
“什么?”众人闻言,同时愤然起身,异口同声地瞪着卢绾。
“别,你们别瞪着我啊,又不是我抢了主公的媳妇。”卢绾委屈地后退着。
“这个负心的臭婆娘,老子这就带人去把人抢回来!”樊哙言罢就要闯出打仗。
“回来……”刘邦一个瘫软便瘫坐在座,闭着眼睛紧紧地捂着胸口。
众人忙上前关切地唤道:“主公,主公……”
刘邦摆一摆手,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深深地剜着,一阵一阵地绞痛,他缓缓地睁开眼睛:“老天爷真是厚待我刘邦,好不容易给我个媳妇,成亲的前一日,却跑了。跑了就跑了吧,我本来快要将她忘了,她却又出现了……这一出现倒好,反倒成了别人的女人……”
“哈哈哈哈!”刘邦突然仰天大笑道:“老天爷真会跟我开玩笑……真是待我不薄啊!!”
樊哙见他这样伤心,便为他不平: “主公,您和那女人本就是有父母之命,先有婚约在先,如今那女人不守妇道,趁她还没跟项羽成亲,我去替你把人抢回来!”
“回来!”刘邦再次叫住樊哙,苦笑凝在唇边,终是摆了摆手。
项家是起义军的领袖,他却只是一介凡人,又如何争得过深得民心的项羽?何况那女人的心,完全不在他身上……
罢了,罢了……
项羽带着紫嫣在集市上买东西,却看到不远处热热闹闹的,有一众人不知在围观着什么。
二人好奇地走上前,便看到那正中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激昂地演讲:
“天下苦秦久矣,百姓民不聊生,如今各地义士揭竿而起,誓要推翻暴秦,首当其冲的便是楚国大将军项燕之后项梁,其深得民众爱戴。只可惜老夫七十余龄,不能上阵杀敌。但天下疆土浩瀚,不乏匡扶正义的勇武之士,何不投向抗秦的义军将领旗下,成就一番大事业,拯救万民于水火?此乃是顺天应民的人间正道。”
项羽听了便连连鼓掌,大赞道:“老先生,讲得好!”
莫紫嫣怎么都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只是隔着人群她又看不太清楚,她便对身旁的项羽道:“项大哥,你抱我一下,我想看看那讲话的老人。”
“哈,你这丫头,比男人还好事!”
“什么嘛,我只是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
项羽无奈地将她抱起,莫紫嫣的身子陡然就高出人群半个身子:“哈,真的是亚父!”
她心中蓦然欢喜,一个趣念滑然而生。
项羽将她放了下来,她便掩身于人群之中,却朗声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老先生智谋过人,即便不能战场杀敌,但以先生之智,一样可以为抗秦大业出谋划策!”
那老者听到这声音,亦是觉得十分熟悉,也是心中一怔,可他寻顾一周却未见熟人,正自惊讶时,一个俏美的女子赫然已在眼前。
老人家仔细一端,诧然道:“丫头?”
莫紫嫣努起小嘴轻哼一声,一脸生气的样子:“亚父,您叫嫣儿寻得好苦呢……”
项羽惊讶地看向紫嫣,问道:“嫣儿,这位老先生,就是你素日常提及的‘亚父’?”
“嗯。”莫紫嫣欢快地点点头,便笑着介绍道:“项大哥,这便是我亚父。”
项羽旋即便向老先生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前辈在上,请受项羽一拜。”
“诶诶诶,老夫怎受得住壮士这一拜?”亚父便将项羽扶住,在项羽起身的那一瞬,亚父看到了那浩然一身的正气,和眉宇间举世无双的尊贵,这世上姓“项”的并不多,亚父便问道:“敢问这位公子,跟楚南公项燕,可有什么关系?”
项羽再次拱手道:“晚辈正是楚南公的长孙,前辈,您是嫣儿的亚父,唤我羽儿便可。”
“果真如此,请项将军受范增一拜。”亚父说完,便拱手施了一礼。
项羽一把将其搀扶住:“老前辈,这可使不得!项羽万万当不起您这般大礼相待!”
亚父直起身,恭敬道:“当得起!当得起!项家不仅是我们楚国的功臣,如今更是解救天下万民的福星,前翻抗秦之战,项家军连连大胜,实在大快人心!范增是代天下苍生向将军拜这一礼,将军当受之无愧!”
“范增?”莫紫嫣听亚父这样介绍自己,简直大吃一惊:“亚父,您不是姓‘曾’吗?什么时候又改姓了‘范’?”
亚父撇一撇嘴巴,旋即捋起洁白的长须,一本正经地道:“老夫何曾改姓?老夫绰号‘增翁’,可没说自己姓‘曾’!”
莫紫嫣一时缓不过神来,黛眉轻蹙地自顾自嘟囔着:“项羽的亚父,怎么却先成了我的亚父?”
项羽也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便问道:“嫣儿,你说什么呢?”
“哼,这个臭亚父……”紫嫣背过身子道:“您竟骗了嫣儿这么久,嫣儿不理您了……”
“这……这……这怎能是老夫骗了她呢?”亚父也十分“委屈”地看着项羽,那样子像是在请他主持公道。
项羽淡淡一笑,向亚父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旋即走到紫嫣面前,打起圆场:“唉……若是我那子期兄弟,再看到嫣儿,发现你非但不是我的好兄弟,竟出落成那天仙般的美人,啧啧……他不知要如何生气呢?”
莫紫嫣一听,项羽这是在帮亚父说话,不禁噗嗤一笑:“哼……你们才认识这么一会儿,竟这样联合起来欺负人家?以后久了,还不知要哪样狼狈为伍呢……”
范增“啧啧”侧目道:“嘿……瞧瞧这丫头,伶牙俐齿的,我们倒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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