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用兵习惯,都了如指掌。只是其潜能,尚未被充分开掘,所以张良建议刘邦放手让韩信独当一面,也即建议不妨让他去开辟另一个战场。
绕过荥阳,去抄楚国的后路。
张良提出的三个人,不仅分析了他们的实力和特点,还指出了可以利用的弱点和罅隙,以便充分发挥其作用。
定下了这一方略,刘邦的心也算有了着落。
……
荥阳暮色,一列近百骑的军队,护着一辆马车,从荥阳城偏门驶入,直入汉营。
一身灰色长袍的男人,已在辕门内等候多时,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早已望眼欲穿。
听到马蹄声,他回身疾走几步,极目远眺。
马车缓缓停下,走下来一身披麻戴孝的女子,她面色冰冷,紧闭着霜白的唇,默然不语。
刘邦疑惑地看了一眼卢绾。
卢绾会意,拱手禀道:“大王,范增先生已故。”
“唉……”刘邦登时抚额,长叹一声:“寡人一听说夫人离开楚营,便派卢绾去接夫人和范老先生,可终究还是去晚了!”
这话说得真漂亮!世间能将假话说得如此动听的,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人。若非莫紫嫣太了解刘邦的为人,竟差点误以为,他一番话全然出自真心。
“人已故去,还望夫人节哀。”刘邦安慰着,便迈着步子往里带路。
莫紫嫣在原地静伫不动:“汉王截我至此,难道就是为了看我节哀?”
“只愿为夫人分担一、二!”刘邦颌首道。
“哦,那就是卢绾将军擅作主张?”莫紫嫣的眼神忽然一冷,凌厉的目光瞥向卢绾:“将军可是与我有私仇?连为亚父最后尽孝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强行将我押来?”
闻言,刘邦面色骤然一沉,高声赤道: “卢绾!寡人如何交代你的?你怎能对夫人如此不敬?自行下去领二十大板!”
“这……”卢绾被莫紫嫣一番话,问得莫名委屈:“大王,属下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办的啊?”
“一派胡言!”刘邦怒甩广袖,指着卢绾道:“寡人命你不得伤夫人分毫,何时让你将夫人强行押来?如此怠慢,还说受寡人之命?”
“这……这确实是分毫无伤啊。”卢绾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除了瘦了点憔悴了点,那也是她自己绝食不吃东西,哪里受伤了?
他当时就怕强行逼迫之下,这女人的性格会玉石俱焚,所以才处处妥协,把钟离昧放了,只为保她毫发无伤带回来。
“还诡辩?”刘邦蹙眉道。
“汉王倒是军令如山!不像项王妇人之仁,属下但凡若有个病痛,他都要亲自探望,甚至心疼落泪。”莫紫嫣旋眸看向卢绾:“卢绾将军,若是心中不服,就不必勉强了。”
“卢绾!下去领罚!”刘邦下命道。
……
“哎呦,哎呦,哎呦……”
一片惨叫声下,卢绾的屁股上,是皮开肉绽,好一片惨烈的红。
回到汉营,只不消一刻的功夫,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责罚二十大板。
往日里,他是汉王手下最得宠的人。如今,汉王竟为了一个女人的三言两语,就将他这般狠狠责罚。
他已是年过五旬之人,抛开身体的消受能力不说,这颜面如何挂得住?!
侍卫将卢绾抬回他的营帐,陈平和樊哙得到消息,一起入帐来探望他。
“我这儿有上好的金疮药,给你涂上,保管你三五天就能活蹦乱跳的!”樊哙哈哈笑道。
“你就笑吧!”卢绾冷哼一声:“有这个女人在,迟早把我大汉掀翻了天!”
“我说,你就少说两句吧。”樊哙劝道。
“少说个屁!嘶……”卢绾一激动,屁股上的伤口痛得更裂。
“大王就为她几句话,连兄弟情都不念,对我痛下打手!”卢绾几乎声泪俱下,暗自心道:新仇旧恨老子记下了,总有一天,要让这个女人加倍奉还!
他辛苦一番,没得到任何好处也就罢了,却落下如此重刑,颜面尽失。
一想到杖刑之前莫紫嫣最后那番话中有话,虽说是有意彰显项羽的仁义,但确实让卢绾此刻的心里委屈透了:“要论仁义,大王确实不如项羽!那项羽中了陈大人的‘反间计’,本应是对范增恨透了,可项羽对那老头不杀不罚,还赐他珠宝还乡。”
“哎呦,你小声点!”樊哙上前捂住他的嘴巴。
“你捂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卢绾拍掉樊哙的手,瞪了他一眼,这一用力,扯到伤口更痛,又是一声长嘶。
“如此之话,我劝将军还是三缄其口为上。”一直沉默的陈平,终于开口。
卢绾碎了一口:“他娘的,这还没爬上床榻,枕边风就已如此厉害……看着吧,有此女在,我大汉不得安宁!我劝你们,也都多加小心!”
刘邦命人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重新装饰一番,腾出来给莫紫嫣住,又安排了婢女,妥善照顾她的起居生活。而他则住在隔壁。
这房间的布置虽然简单,倒也温馨舒适。
侍女将晚膳送上后,便退出了卧房。
刘邦只在傍晚时,来探望过莫紫嫣,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刘邦只是在卧房外隔着窗子打了招呼:“我知道这里条件简陋,比不得彭城的霸王宫,怕是要委屈你了。”
见卧房内无人回应,刘邦继续道:“卢绾已领了重罚!这一路上你辛苦了,早点歇息吧。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下人,也可以来找我。”
门内依然无声。
几息后,莫紫嫣在卧房内听到隔壁的房门“吱呀”两声,一开一关。
这一路上,她试过逃跑,奈何对方丝毫不放松警惕。无论她睡觉,吃饭,就连去厕所,都是紧跟不离,在四周严密防范。
逃不走,她就在想刘邦的动机,却是茫然无头绪。
想累了,她就会想起项羽。
思念在心中疯狂滋长,钟离昧说他病了?她跟了他五年多,从未见他染疾,到底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初春的晚风依然有些凉意,吹得卧房内的灯,忽明忽暗。
天幕染上夜的黑,一望无垠。
不知道钟离昧带着亚父的灵柩,如今走到了哪里?
亚父的一生,爱憎分明。他憎恶与刘邦有关的一切,如同项羽对秦人的憎恶。莫紫嫣唯一欣慰的是,亚父在身后,没有被汉人打扰。
然而不能亲自护送他老人家回彭城,却也是此生不可弥补的遗憾。
辗转一夜思昧,不觉间,天已初亮。
隔壁房间再次传来门“吱呀”而开的声音。随即,是一个男人低醇的声音:“不要吵醒夫人,待她醒了,将饭菜热好,送入她房中。”
“诺。”侍女应声道。
这一日三餐,都有送到莫紫嫣的卧房,餐餐丰盛美味,却皆不重样。
晚膳后,刘邦再次叩响了她的房门。
“嫣……”他刚想唤她‘嫣儿’,却又觉得不太合适,遂改口道:“夫人,你睡了吗?”
因为有了紫宸殿那晚的经历,如今又是在汉军的地盘,莫紫嫣下意识警惕着:只不过才一天,狐狸的尾巴就要露出来了。
或许是猜到了房中女人的心思,刘邦清了清嗓子,温然道:“别怕,我不会对你怎样,以后都不会!我只是想问你,吃、住可还习惯吗?”
第209章 汉王宠姬()
沉默须臾,莫紫嫣缓步走到门口,开了门。
刘邦笑脸迎上,才一入门,却见她垂眸后退几步,冰冷的脸上满是戒备。
“你别怕……”为了让她放下戒心,刘邦没有关门。
“这间卧房原本是我的,也是军中位置和环境最好的,冬暖夏凉。只是北方寒冷,这天气一时半会儿还暖不起来,你的被子是不是有点薄儿?”刘邦走到床榻前,用手感受了一下被子的厚度。
“嗯,还好。待会儿我让人再拿来一条,若是冷了,就多盖一条。”刘邦道。
见莫紫嫣默然不语,刘邦便转了话题:“饭菜还吃得惯吗?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都告诉下人。我已经让常山王张耳,从赵国去寻最好的厨子去了,等人来了,你就能吃到你家乡的饭菜了。”
自顾自说了良久,女人始终不答话,刘邦便搓着双手,哈了一口热气,道:“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他说完,便向门口走去,却听女人低声问道:“你让我来,就是为做这些吗?”
刘邦回过身子,对她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好生歇息。”
莫紫嫣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刘邦的本来面目,对她如此殷勤,也自然不会是他的初衷。
几日来,她反复思忖,他将她截入汉营的真正动机,究竟是什么?可现下,他既无要挟项王,亦没有清算与她的往日旧账,那么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他的所为,跟她之前无数次的猜测完全不同,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他将她的生活照顾的无微不至,看上去,她在这里可以随心所欲,实则却有无数双眼睛在时刻监视着她。
这让莫紫嫣心中惶惶不安。
汉营最里厕有东西两排厢房,住着刘邦几位侧室夫人。
戚懿,是刘邦众妃嫔中最得宠的一个宠姬。一月三十日,刘邦留宿在她卧房的日子,最少也有二十五日,如今,她已经接连三日,都没有见过刘邦的人影。这几日,她每每一早起塌,将自己装扮地无比华贵美丽,以期待君王像往日一样来她卧房一起用早膳。
一身桃红色曲裾的装扮,一双秀眉下,水漾涟波的杏花眼,极是妩媚。
只是那步履,显得尤为不安。
戚姬的表姐韩氏,一进门便四下张望,正看到戚姬焦虑地踱来踱去,精明如她便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夫人,大王昨晚还不曾来过吗?”
“哼,”戚姬咬了咬牙道:“已经三日了,连个人影都摸不到。我就不信,那薄姬是突然变成了狐媚的主,能勾了大王的魂儿去?!”
韩氏摇头道:“我打听过了,这两日,大王并无去薄姬那儿。”
“你说什么?”戚姬猛然顿住步子,有些疑惑地道: “没来我这儿,也没去她那儿,那这两夜大王会在哪儿?莫不是自己一人?”
韩氏凑前几步,低声道:“夫人,我打听到,卢绾将军从外带回一个女人,军营里都在传,此女是大王的旧识。”
“旧识?怎得又来了个旧识?”戚姬左思右想,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问道:“难道是曹氏?若是她来就坏了!她可是跟大王生有一子的。如今大王尚未立‘国夫人’,她这一来,论入门早晚,论繁衍子嗣,她都必是‘国夫人’的首选!”
韩氏将戚姬搀扶着坐下,为她斟了盏茶,慢慢分析道:“夫人,那曹氏怎么说也得我这般年纪吧?可卢绾将军带回来的这个女人,也就约摸您这般年纪。”
韩氏,年约三十五岁,细眉、单眼,面容削瘦,颧弓微隆,皮肤黝黑。她膝下无子,早年死了丈夫,仅有个女儿,前两年也已出嫁。
女儿嫁人后,见戚姬已是汉王宠妾,便前来投奔,一直在戚姬身边出谋划策,很得信任。
“不是曹氏?”戚姬抿了一口茶,这才觉得顺了顺气。
二人所说的曹氏,是刘邦早前的一笔糊涂帐,早在沛县做亭长时,刘邦便与一个寡妇暗通款曲,曹氏后来还怀有一子。可当年刘邦虽然人穷,却也向往天鹅肉,并为许给人家名分,故而当年四十岁也未正式娶亲。
“听说……”韩氏欲言又止。
“听说什么?”戚姬蹙眉看向她,急道:“哎呀,你倒是说啊!”
“听说……论美貌,此女天下无双。有人说,她是大王当年入关之前,在霸上认识的;也有人说,是在汉中认识的。”
“什么?又来一个?!” 戚姬气得重重将茶盏放下,茶水洒了满案几:“这可如何是好?怪不得这两日,我这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敢情是招来个狐狸精!”
见韩氏沉默不言,戚姬又道:“表姐,平日里你不是主意最多吗?你倒是快帮我想个法子啊。”
“夫人别急,眼下汉王身边有您、薄姬,管姬,赵子儿和那新来的女人。论资排辈儿也是您为大,怎么也轮不到她!大王不是也曾许诺您,若是您生下一男半女就立您为‘国夫人’吗?” 韩氏安抚道。
戚姬的眉头倏地皱起,语气却更焦急了:“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诚心给我添堵是不是!”
韩氏自知说错了话,虽心道这戚夫人的肚子也太不争气了,却也不敢明说,转而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夫人要拿出您的气势,象当初对薄姬和管姬那样,先给那女人个下马威!让她从心里明白,您是大她是小,给她立起规矩!让她一开始便怕了您,这往后才不敢造次。”
“嗯。” 戚姬略略点头,立马端起架子,指着韩氏赞道:“这话还说的有点道理!”
夜色深寂。
卧房内,一袭月白色素装的女子,跪对着高台上的灵牌,焚香祷告完毕,缓缓起身。
今日,是亚父的头七。
案几上,整齐的码放着她亲手做好的几样小菜,还有亚父平日最爱的烧酒和鸡子糕。
墨空深远无际,星子寥落。
愿那至亲,饱餐之后,能安然升入天堂。
而她日夜牵挂的男子,就在那不远处的荥阳城外,与她在同一片墨空之下。
晚风拂面,却拂不去天涯咫尺的无奈。
不知此刻的他,于荥阳城外的楚营里,在做什么?
他的疾患可好些了么?
如果他知道,她被刘邦截走的消息,以他的性格必定是一场大战……
第210章 并非有企()
莫紫嫣旋身坐到案几旁,给自己倒了盏温水。这里没有她最爱的茶,就连清水都是寡然无味。
以刘邦现下的兵力,绝非是项羽的对手,所以她原以为,他将她截入汉营,是为了威胁项羽停战。可是一连几日,他的体贴入微,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