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另有图谋?
这个想法虽然太疯狂了,但是由不得人们不这么猜想,毕竟大明历史上从来没有让这么多藩王进京的先例。
他们惊的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朱由校看出了他们的心思,道:“你们不要有所顾虑,尽管好好安排招待诸王就可以了。另外,在旨意上加上一条,任何藩王不得告假,年老体弱不能成行者,世子必须代劳进京,有不从者以轻君论处。”
“你们跪安吧!今天所议之事任何人不得透漏半个字。”
说完,朱由校起身,亲自打开西暖阁的房门走出去,带上程化祥去了延禧宫,他要见见郑太妃,询问为信王选妃的事怎样了,他对这个幼弟还是很上心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朱由检的兄长,还因为愧疚,是他的原因将朱由检的生母刘贵妃牵扯进政治斗争的漩涡而无辜被害,让对于一个年幼的孩童来说是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朱由校离开了乾清宫,跪在地上的五位大臣们面面相觑,缓缓的站起来,赵忠南首先开口说道:“诸位大人,圣上把天下的藩王都召进京来,是何用意呀?”
“反正不是好事。”
黄嘉善捋着半白的胡须说道,细长的两眉微微一弯,半吸口气,问孙承宗和徐光启,“两位阁老,圣上该真不会是”
下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是不说不代表他们心里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徐光启叹息的摇摇头不作答。孙承宗把两眼一瞪,道:“是什么?圣上和藩王聚聚是家事,他们一家子聚会能有什么?咱们就不要操这个心了,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一甩袖子离开了。
圣旨在当日由军机枢密处发出,三日后,山东、河南、山西等地藩王得到了圣旨,七日后,全国的藩王们都收到了圣旨。
藩王们炸开了锅,有疑虑的,有兴奋的,也有莫名其妙的。
大明祖制,藩王无诏不可进京,无诏也不可出封国十里,所以很多藩王到了封地后终其一生都没进过京,就是封国的城门都没有出去过。这次忽然把所有的藩王都宣进京参加皇帝和信王的大婚典礼,虽无可厚非,但也感觉怪怪的。
州府的官员们都亲自到王府里去督促他们进京,所以,藩王们没有时间考虑,较远的如桂王、蜀王、惠王等,接到旨意后就开始收拾行装上路。
紫禁城和信王府,都在忙碌着皇帝和信王大婚的事。整个北京城,百姓们也是张灯结彩,皇帝大婚已经昭告天下,所以,百姓们像是过年一样普天同庆的日子。
十天后,郑贵妃又在备选的人中选出一位嫔妃,乃是苏州周氏。
周氏在为朱由校“选三”时落选的五十位嫔妃之一,这次能再次参加信王妃,算是造化了,她姿色虽然出众,但与段氏和田氏相比就显的暗淡了一些。
在太和殿上,朱由校端坐在龙椅上,郑太妃坐在他的左侧,信王在右侧,周氏、田氏和段氏立在下面,一一拜过他们。
朱由校指着她们三人,对信王说:“五弟,她们三人谁为妃,你自己挑选吧!”
朱由检谢过他,起身走下御阶,先是围绕着她们三人转了两圈,又一一的对着三人面对面的仔细端详。
田氏和段氏竞选中宫皇后失败后,心中很是不服,这次又参选信王妃,是志在必得,所以这次她们俩接受上次的教训,对可能出现的各种问话都做好了思想准备,同时也摒弃了羞答答的样子,都抬面含情脉脉的直视信王,尽现娇美情愫。周氏自知美貌不及她们二人,也没有信心被选中,所以自卑的她不敢抬头直视信王。
果然,朱由检只在她面前一站,上下微微打量一番就转向了田氏和段氏。在御座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的朱由校,心知信王是看中了田氏和段氏,王妃也许就出自这二人,之中。
朱由检一会儿看看田氏,一会儿看看段氏,嘴角不由的露出笑容,眼中流露出的绵绵情意,与田氏、段氏柔情似水的眼光交融,似湖光荡漾,天色一体。田氏和段氏桃花般的笑容,似能迷人魂魄,令朱由检魂不守舍。
半盏茶的功夫后,朱由校感觉差不多了,就喊了他一声,道:“五弟,如何?”
魂不守舍的朱由检回过神来,难为情的回禀:“臣弟不敢自作主张,一切遵从皇兄的安排。”
“你看中了谁,朕就把她赐给你。”朱由校说道。
朱由检陷入了艰难的抉择,田氏和段氏容貌倾城,娇艳不俗,难以取舍,本以为选个王妃很容易,看谁顺眼就好,谁知道竟然有两个绝世美人,竟一时难以取舍。
朱由检艰难的拱手对朱由校说:“皇兄,常言道,长兄如父,臣弟的终身大事自然有皇兄做主,请皇兄为臣弟选择一人,臣弟遵从就是。”
朱由校皱起眉头,看他的表现,明显是相中了田氏和段氏,至于这两人选谁,他也犯难啊!
看看周氏,她一直微垂着头,始终没敢抬头看一眼朱由检,她的心中,早就把自己给淘汰了。
朱由校向左倾斜了身子,指着周氏悄声的问郑太妃,“太妃,朕对田氏和段氏了解些,这个周氏怎样?”
郑太妃轻声回道:“周氏姿色虽不如田氏和段氏,但也是粉面桃花,眼眸如水,身巧玲珑,姿色上乘。更难得的是她心性仁宽,知书达礼,谦让随和。”
朱由校“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起身走下御座,来到周氏面前。
他的举动,立刻引来了田氏和段氏紧张的眼神,本就紧张的两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选周氏吧?两个人颇有怨言的在心里嘀咕。
郑太妃异样的看着朱由校,心道:皇帝不会选中周氏了吧?
她从来不看好周氏,因为田氏和段氏的出众容颜,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不为之心动,周氏虽然也是佳人,但偏偏是牡丹遇玫瑰——成了陪衬了。
朱由检也不知所措的看着朱由校,他看中的可是田氏和段氏啊!
朱由校走到周氏面前,严肃道:"你把头抬起来。”
周氏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眼睛满是惊惧之色,只看了一眼朱由校就惶恐的又把头低垂了下去。
“你是哪里人氏?”朱由校问道。
周氏战战兢兢的回道:“臣妾苏州人氏。”
朱由校又问道:“可读过书吗?”
“读过女则、诗经、论语。”
“嗯,不错,”朱由校点点头,“读过书,就知道些理儿,朕问你,信王有一天登基为帝,你要是皇后,该如何管理后宫?”
“啊!”
朱由校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顿时惊起一片惊叫声,郑太妃的脸都变了,表情瞬间凝固。田氏和段氏也是惊愕的张开了嘴巴。朱由检更是吓的面色全无,骇然的“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惧道:“皇兄,臣弟安敢有非分之想。”
朱由校“呵呵”一笑,扶起脸色都吓白的朱由检,说:“五弟莫怕,朕只是假设。”
朱由检惶恐道:“皇兄乃是天定之君,岂容他人窥测,即使是假设也不可,臣弟承担不起啊!”
“唉,五弟多虑了,不要怕。”朱由校好言宽慰了朱由检几句,把他扶起来,又对也是吓得面色全无的周氏说:“你考虑的怎样了?回答朕。”
面对朱由校的询问,周氏颤巍巍的回道:“臣妾会会效仿马皇后,做一个贤良的”
“你住口!”还没等周氏说完,朱由检指着她大声呵斥,“你胡说什么!马皇后岂是你能相提并论的!”
周氏自知失言,急忙跪地求饶,“陛下恕罪,臣妾失言”
周氏惊惧的几乎快哭了出来。
朱由校瞪了一眼朱由检,责备道:“你干嘛斥责她,她说的挺好的嘛!马皇后贤良淑德,乃是千古难得一见的贤后,周氏若能如此,乃是你的福分。”
这话一出,大殿内的人已经基本听出结果来了。
接着,朱由校转身回到御座上,庄严的宣布,“朕观周氏端庄贤淑,既册立信王妃。田氏、段氏温文尔雅,一并赐给信王为侧妃。”
就这样,三人同时被选配给了朱由检。朱由校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田氏颇有心机,段氏过于暗弱,周氏端庄大度,较之她们俩更适合做正妃。
朱由检对这种结果很是满意,虽然皇兄为他选了周氏,但段氏和田氏一并赐给了他。
选完了妃,朱由校让殿内的所有人退下,包括郑太妃,令人关闭太和殿大门,只留下信王。
“朕留下你,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说。”
在空荡荡的大殿内,朱由校面对面的对朱由检说道。
朱由检不禁心里“咯噔”的紧张了起来,因为藩王是从不过问政事的,皇兄突然这么说,他不免心里害怕。
第四百章皇帝大婚()
大殿之中,空空彻彻,只有朱由校和朱由检两人面对面,朱由检不敢直视朱由校的眼睛,微微低垂。
朱由校对朱由检温和的说:“朕诏令天下诸王进京的事你知道了吧?”
朱由校小心翼翼的回道:“臣弟知道,臣弟能与皇兄同日大婚,瞻仰浩荡天恩,沐浴如此殊荣,实属大幸,臣弟感激不尽。”
朱由校微微一笑,小声问道:“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让诸王进京呢?”
朱由检稍沉思,仰头答道:“天下诸王皆是太祖子孙,本就是一家,皇兄借此机会与诸王会面,相聚谈亲叙本。”
朱由校摇摇头,说道:“那是旨意上说的官面话,并不是朕的本意,天下这么多藩王,虽同是太祖子孙,可大多数与我们八辈子都打不着亲了,谈什么亲情,何况自古帝王家多薄情,没什么可叙的。”
“那皇兄此番何意?”朱由检惊讶的问道。
这是大明建国二百多年头一次召天下诸王进京,而且是严令不得请假,特殊原因不能进京的也要世子进京,明显是有别的用意,只是没人能猜透皇帝的心思,成了人们议论的迷。
朱由校轻叹了一声,满是忧愁的说:“太祖出身布衣,诛暴元,平诸侯,建我煌煌大明,膝下诸子皆分封重镇为王,以拱卫大明江山。太祖幼年曾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历经磨难,登基后不想让自己的子孙再有他痛苦磨难的经历,所以为后世子孙制定了非常优渥的爵俸。太祖虽爱惜子孙,却不曾想千百年后,皇室子孙枝繁叶盛,人数庞大,而分封制如同开枝散花一般,我大明土地无所加,朝廷赋税要养活这么多宗室,已经不堪负重了,再这么下去,大明即使不亡,也会被这么多宗室吃垮!所以朕要改了这个不得人心的祖制!”
朱由检惊讶的心里“咯噔”的跳了一下,疑问道:“皇兄要如何改?”
“递降袭爵!”朱由校正色的说出四个字。
朱由检明白了,是要仿唐宋制,每世爵位降一级,直至降成庶人平民,这倒是个好办法,的确能解决宗室问题,防止爵位过多侵吞朝廷财赋。这个制度二百多年了,世宗皇帝、神宗皇帝都认识到了宗室问题的严峻,都想改制,但是,他们最终也不敢实行“递降袭爵”制,也只敢削减宗室的俸禄,开禁辅国将军以下爵位的宗室自立谋生。
他想劝皇兄暂缓实行“递降袭爵”制,但是当他看到朱由校的尖锐目光时,他明白,“世袭罔替”的祖制必然打破,他虽然也是藩王,打心底不愿意,但没办法,现在的藩王早就没有任何政治权力,根本不能干预朝政,皇兄要做的事他不敢说半个“不”字,可是不明白皇兄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件事,莫非是让他支持
想到这里,朱由检只能顺着他的心意拱手敬拜道:“皇兄圣明,藩王‘世袭罔替’之制早已不合时宜,是该改制,当年世宗皇帝也深感藩王太多,朝廷不堪重负,明令旁支不得袭亲王爵,想世宗皇帝如此英武尚不敢实行‘递降袭爵’,皇兄有此胆魄,必造福大明后世。只是”
说着,他忽然眉头轻皱,话如鲠在喉没有说下去。
“只是什么?”朱由校问道。
“世功勋臣怎么办?他们许多人在朝中供职啊!”
朱由校一拍脑门,失声惊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些人忘了,朕光想着解决宗室问题了,却忽视了他们。”
朱由校开始陷入了沉思,他把这个群体给忘了,这些功勋的后代靠着祖上功劳袭爵在朝,虽然官职不大,人数可不算少,“递降袭爵”也必然影响到他们的利益。还有云南的沐家,世代镇守云南,功勋卓著,他们该怎么办?
在大殿中,朱由校又陷入了沉思。
他得罪的人真够多了,再推行“递降袭爵”制,皇室宗亲和功勋世爵也将得罪光了。
在一番的思想斗争后,朱由校长吁一口气,说道:“五弟想的比为兄的周全,朕既然决定这么做了,就不怕功勋世臣,皇室宗亲都递降,他们也不例外。以后的爵位,非有功与朝廷者,绝不再封,云南沐氏,为大明镇守云南,在当地人的心目中威望甚高,不予递降。你看如何?”
朱由检俯首称道:“臣弟不敢妄言朝政,一切请皇兄决断。”
朱由校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以后你可要多帮帮为兄,不能做一个闲散的王啊!”
朱由检为之一怔,他不明白皇兄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做一个闲散的王爷做什么?干预朝政?找死吗?大明的藩王不早就是富贵之人,而不是权贵之人了。
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各地的藩王世子们陆续进京,被宗人府安排在驿馆里,锦衣卫也加派了人手保护,还化装成普通百姓混进大街小巷,监视这些藩王们的行踪,因为这些藩王们很多都是第一次进京,也是打娘胎出来第一次离开封地到外面的世界,所以,京城的繁华令他们叹为观止,流连忘返,免不了东逛西串,有的甚至在夜市彻夜不归。藩王们都是土豪级别的,作威作福惯了,趁着进京的机会就使劲放纵,等皇帝的大婚一过,可就指不定下次什么机会再来了。
朱由校得到京城御史和锦衣卫的汇报,说这些藩王和世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