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怎么会知道的?难道有人告了密?
他在脑海中迅速的搜索起身边可能高密的人,忽然,他浑身一颤,脸色大变,将面额贴在地板石砖上的脑袋微微抬起,双眼上翘,盯看着正在朗声宣读圣旨的沈焕。
莫非是他
“朕有此忠君能臣,深感欣慰,着即晋封郑芝龙为‘海澄公’,加封兵部右侍郎衔,三日后进京,诸将有功者,俱升一级,余者另行封赏。张超原为裴蛟、刘香等附逆之臣,然能迷途知返报效朝廷,克复澎湖立功赎罪,今加封澎湖县令,望克己奉公,造福一方。所缴获西洋外番战舰调入南京龙江宝船厂,所得一百一十门西洋火炮立即送往京师,见旨既办,不得有误。钦此!”
沈焕宣完圣旨,将其合上,笑眯眯的对郑芝龙说:“恭喜总兵大人,以后下官要称呼您‘国公爷’了。”
郑芝龙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从身上滴落到地板上的汗水湿润了一片,擎在地上的双手开始微微的颤抖。
此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沈焕叫他的话没有听进去,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麻木的失去了知觉。他已经心慌意乱。
沈焕走到他跟前,轻轻地叫了一声:“国公爷,圣旨宣读完了,您请起。”
郑芝龙恍然的缓缓抬头,脸色煞白,汗水满布在脸上,像是炎炎烈阳下暴晒一般,汗水涌出不绝滴落而下。
“国公爷,您这是怎么了?”
沈焕一边故作惊讶的问道,一边伸出双手扶起他。
“沈焕,你”
郑芝龙颤巍巍的站起来,愤然的推开他,怒指他,道:“是你是你密告了朝廷?!”
“国公爷,您说什么,在下听不懂。”沈焕故作疑色的说道。
“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在给朝廷的奏报里,我没提荷兰战舰和火炮的事,若不是你密告了我,圣上怎么会知道荷兰和火炮的事?”
郑芝龙双眼布满血丝,怒火冲天的指责他喝道。
沈焕双手抱拳,向他恭敬道:“国公爷勿怪,在下在来之前,圣上授我专事密奏之权,小的只不过是例行公事,向圣上禀明实情而已。”
“什么?!”
沈焕的承认,宛如晴天霹雳,震惊的他愕然半晌。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沈焕会是皇帝安排在他身边的密探,想想后背都冷飕飕的发凉。
他这才真正感受到了当今少年天子的聪明老练,竟然借着派神机营助战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插了眼线,将他的一举一动完全掌握,都说天高皇帝远,再远也没躲过皇帝的耳目。
皇帝既然知道他隐瞒了荷兰战舰和一百一十门火炮,为什么没有处置他?还要升官晋爵?这里面又有什么玄机?
要知道,隐瞒这么多威力巨大的火炮和一艘巨舰,很容易被猜忌要造反的,即使不是造反,在任何一位帝王面前都会被认为是有谋反之心严加处置。但是,皇帝在圣旨中没有责备他一句话,反而全是褒奖,太意外了,把坏事往好处里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升暗降?还是打个幌子,到京再问罪?
不管哪一样,他这条被皇帝称作的“海上蛟龙”都要潜入海底了,一旦入京,他就是远离福建,远离他的旧部,将来被皇帝逐渐去势也将在预料之中。
皇帝高明啊!利用他助饷完成克复澎湖、打通南北海贸航线,又得西洋战舰,为将来仿造建立大明水师打下了基础,还白得一百一十门火炮扩充神机营,真是一举三得!而他,眼看要实现垄断大明海贸的梦想没实现就要破碎了,连助饷的陈本没收回来。
沈焕看着他愣了半晌没有说出话,又道:“小的奉旨护送您进京,还有一百一十门火炮,战船也必须三日后离港。国公爷,府外的士兵就就留给您,任您使唤,咱们三日后出发进京。”
郑芝龙的肺都快气炸了,沈焕说的冠冕堂皇,实则是派人监视他!
沈焕见他惊怒无语,不肯伸手接圣旨,他就把圣旨放在了香案上,然后向他拱手做揖辞道:“国公爷,在下告退,三日后再见。”
说完,他扬长而去。
郑芝龙大口喘息着粗气,似乎还没从刚刚宣读完的圣旨中回过神来。
总兵府的管家小心翼翼的从后堂探出头来,看到沈焕走后,正厅内只剩下郑芝龙孤零零的对着香案怒呆,于是走到他面前小声的关心道:“老爷,怎么办?”
这一句话点燃了他满腔的怒火,暴怒的将香案踢翻在地,破口大骂:“沈焕小儿!坑我好苦!”
管家眼轱辘一转,心生一计,战战兢兢的禀道:“老爷,您息怒,咱们要不称病,不去不行吗?”
郑芝龙哀声长叹的摇摇头,苦涩的闭上双眼,微微昂头言道:“圣上已知我隐瞒事实真相,却没有问罪与我,还加官进爵实属意外,若再称病不前,大祸必将临头。圣上心如明镜,聪慧睿智,圣心不可欺呀!”
“老爷,到了京城,难道圣上就不难为您了吗?会不会是个陷阱?给您升官晋爵是假,骗您进京是真,到了京城就拿您问罪呢?”管家担忧的说道。
郑芝龙嘘声道:“听天由命吧!我已身不由己。”
管家不甘心的又道:“老爷,您在福建有很多旧部,我连夜去联系您的旧部,返回海上,再不受朝廷羁绊!”
郑芝龙一听,虽然很冒险,但不失为上策,惊的他睁开双眼,道:“这个能行吗?”
管家眼露阴森森的光芒,字字珠玑的轻声劝道:“老爷,与其进京赴死,不如放手一搏!回到海上,咱们就是霸主,朝廷奈何不了咱们!”
郑芝龙愕然的惊住了,他的思想开始了激烈的争斗,是进京还是入海?进京是福祸不知生死不明,入海是九死一生,成功的话与朝廷彻底决裂,目前来看,当今的少年天子锐意进取,意在发展海上力量,将来大明周边海盗必然成为大明打击的目标,届时,他作为最大的海盗岂能被朝廷所容?
管家见他犹豫不决,又道:“老爷,天赐良机,仅此一次,若是错过了,您后悔都来不及了呀!您隐瞒荷兰战船和一百多门火炮,这是造反的死罪啊!朝廷会没有戒心?”
郑芝龙双眼对着管家如鹰一般深邃的眼睛,一股刺冷的凉意从内心中迅速的传遍周身,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管家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深测入骨,背后的政治残酷揭露无疑,他不是谋反却有造反之罪,令朝廷戒心大增,皇帝也对他失去了信任。
皇帝不信任你了,下场还能好吗?
郑芝龙终于下定决心,重返海上,去做他的逍遥霸主!李旦不在了,他的实力足以称雄南洋!
“好!宁为海上巨匪,也绝不坐以待毙!”他意志已决,满目雄光,对管家郑重的说:“就有劳你了,傍晚时分,趁城门未关之际出城去找李魁启、罗英、田忠,约定两日后深夜三更,起事入海!”
“是!老爷放心!小的保证完成任务!”说完,管家向他跪地深深地磕头行礼后,起身准备去了。
郑芝龙把身家性命全都押上了,这是赌命!成功与否,大明都不会饶的了他了。
“圣上!”
他面朝北方,深深地作揖,喃喃道:“微臣非有谋反之心,有意欺瞒是臣有私心,奈何西洋船坚炮利,臣久在海上纵横,深知大明船炮不及西洋,欲得此而建水师。臣知不可隐瞒,今悔之晚矣,圣上起疑,微臣不得不离开,重返海上另谋生路,望圣上勿怪!”
他朝北三拜后,进入内厅,静待管家佳音。
第三百九十六章太和殿选妃()
郑芝龙入内厅歇息,想养足精神实施他的归海计划。
就在他踏进内厅,坐在床椅上闭目憩息不久后,还没有安享短暂的宁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仓促而杂乱的声音扰乱了他本就不平静的心。管家急匆匆的闯进来,一副骇然的样子如临大敌一般,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恐惧的叫着:“老爷老爷,不好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郑芝龙猛然惊惧的睁开双眼,从没坐热的椅子上腾跳起来,心头不免浮起惧悸,不祥的预感充斥满脑。
“沈焕把夫人和小公子带走了!”管家痛心抽噎道。
“什么?!”
犹如晴天霹雳,震惊的郑芝龙面色全无,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瞬间蒙了,像是灵魂出鞘,僵硬的杵着,一动不动。
管家急的满脸都是褶皱,汗水如注的涌落,急唤惊愣住的郑芝龙,“老爷,怎么办?您倒是说话呀!”
郑芝龙“啊”的叫出一声来,差点没晕倒。
“沈焕!小儿如此欺我!”
他暴怒一声,吼道:“找他去!”
血气上涌,愤怒极致的他一脚将厅门踢开,疾步走向总兵府门。路过正厅的时候,顺手把摆在正厅虎头案上的佩剑带上。
总兵府门口,神机营的士兵们严密的把守着大门,不让任何人随意进出,普通百姓路过这里,也被神机营的士兵们的威严吓得绕道走,远远的躲着点,这个时候,谁都能看出总兵府有点异常了。
郑芝龙冲出府门,神机营的士兵们立即警戒起来,将他围住。
面对这么多人将他围的水泄不通,郑芝龙气的暴跳如雷,怒不可遏的拔出佩剑,嘶吼道:“快点让开!谁阻拦本官就杀谁!”
神机营的士兵将枪端起,毫无惧色,枪口上的刺刀更是明晃晃的比郑芝龙的剑还要锃亮。一什长上前对他拱手敬道:“郑总兵,小的们奉命在这里保护您,请您回府,不要为难小人。”
“保护?你们把我的夫人和孩子都带走了,这叫保护?!”郑芝龙怒吼道。
“大人放心,夫人和小公子在沈都统那,绝对安全。”
“放屁!”
郑芝龙破口大骂。“沈焕小儿,卑鄙无耻!竟拿女人和孩子要挟我!快叫沈焕来!”
“大人,夫人和小公子已经去往京师的路上了。”什长恭敬的回道。
“啊!”
郑芝龙惊的整个人再也没有力气抗拒了,手中的剑滑落在地,只感天昏地转,两眼一黑,向后倾倒,失去知觉。
许久,天色已暗,暮色沉沉,皓月当空,月光如轻薄的细沙流水飘洒在大地,忙碌一天的人们早早的入睡,福州城大门紧闭,城上只有守夜的官兵在执火明仗,城内也只有零星的犬吠在充斥着宁静的福州城。
在总兵府的后堂之中,郑芝龙感觉像是做了一场长久的梦一般,缓缓的醒来,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在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忽然感到一阵头痛。
“老爷,您醒了”
管家见到他睁开了双眼,含着滚烫的泪水关心的叫道。
郑芝龙身体有些虚弱,想起身,管家会意,忙扶他半躺着,又找了个软垫靠在他的后背。
郑芝龙瞥眼看了看周围,这是是他的卧室。对着床头是半掩着的窗户,看窗外,天色已黑,屋内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屋内。
看着抽噎的管家,他想起来了,他的夫人和刚满周岁的儿子被挟持有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昏倒在了总兵府门口
瞬间,怒火再次的涌上心头,他猛然掀开了被子,狂怒大吼:“沈焕沈焕呢我的夫人和森儿在哪?快叫沈焕来!还我夫人和孩子”
“老爷,您别激动”
管家跪伏在他的床沿,抽泣的劝道:“老爷,您冷静啊!夫人和小公子都被沈焕带走了,现在早已在进京的路上她们暂时没有危险”
郑芝龙怒瞪着双眼,吼道:“快去追!追回来”
“咱们出不去,外面都是兵”管家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说不出话来了。
郑芝龙无奈的痛捶床沿,愤恨的自言叹息:“天意呀!这是天意”
他的夫人和孩子被带走,起事重归海上的想法破灭了,他不想连累自己的妻儿,只能任凭沈焕摆布,随他进京,不管是福是祸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时,屋门轻轻地推开了,一个人轻步的走进来。
郑芝龙和管家吃惊的顺声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郑芝龙刚刚平息下的怒火又腾空而起,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抓住来人的衣领,愤怒的吼道:‘’沈焕!你个卑鄙小人,把夫人和孩子还给我!”
来人正是沈焕,面对郑芝龙几乎要失去理智的行为,他异常平静的回道:“大人,您别动怒,小的是为了夫人和小公爷的安全,派人护送他提前入京,您放心,我保证他们母子平安,等您进京后,您和夫人,还有小公爷就可以团聚了。”
郑芝龙瞪着血红的双眼,几乎贴着他的鼻子吼道:“混蛋!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些的么?!”
“小的听说您身体有恙,特意前来看望您。”
“滚!快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郑芝龙推放开他,一转身,指着门口怒道。
沈焕被他推的后退两步,整了整被他抓乱的衣领,抱拳敬道:“小的告辞,大人保重身体,三日后小的来接您。”
沈焕恭恭敬敬的退出屋门,并把门关好。
管家悄悄的趴到门上,透过门缝看到他走远,便对还在余气未消的郑芝龙问道:“老爷,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他昂头无奈的说出几个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听天由命吧!”
在皓月下,一辆马车在百余名兵士的护卫下,在茫茫的夜色中沿着官道向北不停的前行,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了,夜晚也不歇息,掌灯执火的行进。
在车内,一位穿着日本和服的美妙少妇,怀中紧紧抱着刚满一周岁的孩童,担惊受怕的哄睡着怀中的婴孩。
她就是郑芝龙的夫人田川松。今天中午,怀抱着婴孩刚刚喂下奶水,忽然闯进来一队士兵,指着她问“是不是郑总兵的夫人”?
她被忽然闯进来的人吓懵了,孩子也吓的“哇哇”大哭,于是不假思索的答了一声“是”,士兵们不由分说,就把她和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