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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笑道:“朕曾闻言秦将军乃女中豪杰,勇猛不输男儿,乃当世巾帼英雄,今朕亲见风采,果不其然!”
秦良玉被他一番赞赏,俊美得脸上顿时起了绯红,拱手羞色道:“陛下谬赞了,微臣能死里逃生,全赖陛下天恩,不以微臣卑贱,用皇太极换回贱命。皇恩浩荡,微臣无以报陛下再造之恩。”
“秦将军言重了,若不是你误以为朕被俘受辱也不会上了逆贼的当,可见你对朕忠心一片,待朕还朝,当另行封赏!至于努尔哈赤,谁他去吧!他现在已是行将枯朽,对朕我大明没有什么威胁了,灭他只是时间问题。”
朱由校说完,又遥望远去的队形不整、显得十分凌乱狼狈的金兵身影,又说道:‘咱们要赶紧回去,不能在此久留,否则金人的大军一到,咱们生死就难料了。”
“咱们去呢?”
在他侧身的卢象升小心翼翼的问道。摆在他们面前基本无路可去,前方是大同,南下是宏赐堡,北面更不用说了,向西就不是大明的地界了。总不能原路返回吧?
秦良玉和卢象升深情的瞅着朱由校,等待他的最后决断。
这也正是朱由校面临的问题,如何能安全的回去成为他目前最大的难题,大明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威胁了,但他此刻的安全还没有得到保障。
朱由校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抬眼看了卢象升和秦良玉一眼,问他们俩,“如果你是努尔哈赤,此刻会怎么想?”
卢象升和秦良玉互相对望了几眼,眉想到皇帝会问他们这个问题,登时楞了起来。
“尽管放开了说,不必有什么顾虑,朕是要站在敌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再思索应对之策。”朱由校肃色道。
两人低头深思了一会儿,卢象升首先开口,说:“微臣要是努尔哈赤,会放弃围攻大同,调派大军围追堵截您,一定将您活捉,转败为胜!”
朱由校听了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点评,只是转向秦良玉,问她,“秦将军之意呢?”
秦良玉细想了一会儿,回道:“微臣见过努尔哈赤,见他眼如鹰一般深邃,额宽面长,思维缜密,虽好怒严厉,但不鲁莽,所以,臣要是努尔哈赤就会退兵,绝不与您硬拼,即使活捉了您,恐怕也大伤元气,很难再恢复了。”
朱由校微微一笑,说:“朕在出征之前,已下诏,信王监国摄政,若朕有难,可登基为帝,不教努尔哈赤挟天子扰乱我大明。你这番话要比卢爱卿高明。”
受他一番夸赞,秦良玉脸上又起绯红,卢象升不乐意的撇了撇嘴。
朱由校叹道:“调动十几万大军合围尚未完成,让金人就此退兵,朕会实有不甘啊!”
“陛下锋芒已露,努尔哈赤已领教过了咱们的枪炮威力,他若再不退兵将面临覆没的风险,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他不会拿着自己全部的家当做赌注的!”秦良玉又道。
朱由校“呵呵”笑起来,秦将军分析透彻,看来大同之围不久将解,要与努尔哈赤决战,看来只能待来北伐了。传令,向大同进发!”
“遵旨!”
大军整列齐毕,正要行进,忽然,朱由校望着战死无数的金兵尸体,忽然脑子一闪,想出一个主意,指着前方对卢象升说:“暂缓行军。你们看,死了这么多战马多可惜,让士兵们割其肉,今天给将士们改善伙食,咱们就吃马肉。还有金人的盔甲也脱下来留用。”
卢象升称是,命士兵照旨行事。
士兵们兴奋的欢呼起来,许久没吃过肉的他们最乐见此事了,蜂拥的像是抢夺战利品一样宰割马肉。
狼狈逃回到宏赐堡的努尔哈赤,盔甲不脱就精疲力竭的躺在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宽大坐床上,闭上眼睛“呼呼”的喘着粗气。
舒尔哈齐端上来一杯热茶,奉到他的面前,小心翼翼的道:“大汗,喝口茶吧!”
努尔哈赤此刻哪还有一点心思,连眼睛都懒的睁开,轻轻的摆手推开。
舒尔哈齐无奈,将茶放在茶几上,退出了房门。遇见范文程、阿济格和达尔汉,脸色难看的问道:“怎么回事?”
范文程摇头叹息,愁眉不展,整个人似乎老了几年,低头不语。
舒尔哈齐又看向了阿济格,他也是低头不语。
“达尔汉,你说!”舒尔哈齐焦急的指着他喝声道。
达尔汉心有余悸的闪烁着眼睛,慢吞吞的回道:“明人不知用的什么火铳,甚是厉害,大汗吃了大亏,皇太极,皇太极也死了”
“什么?皇太极死了?”
舒尔哈齐顿作惊讶,似失神一般,但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高兴和快感,因为皇太极为人城府极深,又极富谋略,是努尔哈赤认定的几个候选继承人之一,且又最具竞争力,所以,他的死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他在哪?”他故作痛心悲伤的样子,问道。
“已经带回来了,就在外面。”
舒尔哈齐正要疾步出去看个清楚,就在这时,刚跨出两步,屋内就传来努尔哈赤的声音,“范先生在外面吗?都进来!”
舒尔哈齐收起脚步,怔望了一眼庭院外面,转身向屋内走去。
舒尔哈齐、范文程、阿济格和达尔汉四人站在努尔哈赤的坐床前,但见他缓缓起身,有气无力的坐起来,也很虚脱,整个人像是几天几夜没休息似的,精神不振,上半身还弓着,显得很疲惫。
“大汗,我听说皇太极”
舒尔哈齐哽咽的还没说完,努尔哈赤轻轻的摇摇了手,不让他说出口。
“生死由命!这是天意。”努尔哈赤轻声说,“我们失算了,先是围困大同,却被城上的大炮所阻,后是得胜堡,又因明军的火铳所败,看来,我们是不该来呀!”
四人低头默默不语。
许久,努尔哈赤抬头扫视了他们,眼睛定格在达尔汉身上,问道:“此战损失多少?”
幸好达尔汉了解大汗,知道他必然会问战损,入城后就清点了人马。于是禀道:“战马五千,士兵四千。”
第三百四十六章撤兵()
努尔哈赤只听达尔汉报出的数字,顿感气血上涌,脑袋周围就像有千万只苍蝇在“嗡嗡”的盘旋骚扰,眼睛周围也像是有万千星光闪闪,视线模糊起来。
这仗打的太窝囊了,连明军的一根毛都没碰着,五千精锐骑兵就被打成步兵,还折损四千人!
皇太极兵败被杀,损兵折将无算,入中原以来除了得到边关三堡之外好无建树,遂心中大为郁愤,气血攻心,胸中像是有一块石头堵住一样,呼吸困难。
达尔汉和阿济格在大汗的威严下不敢抬头,畏畏缩缩的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舒尔哈齐和范文程倒是敢直视他,正是直视,发现他血色顿无,面色苍白,眼睛逐渐上翻。
不好!这是急火攻心,郁结之气淤积胸口不得泄出,出现昏厥症状,若不及时抢救将危及性命!
范文程大惊失色,疾呼:“大汗有性命危险,不好!”
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冲到努尔哈赤跟前,急忙扶拖住摇摇欲倒下的他。达尔汉和阿济格闻声抬起头来看去,才发现大汗不对劲,也急忙上前帮忙。
舒尔哈齐却眼睁睁的楞在原地,表情极为复杂,没有挪动身子。
范文程将努尔哈赤平放在坐床上,解开上衣,此时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喉咙里似乎有大口热痰堵住一样,“咯咯”的发出声音,没有气息。
范文程立即左手化为平掌摁在他的胸口,右手紧握成拳,重重的捶打左掌,边捶打边叫道:“快,掰开大汗的嘴!”
阿济格双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插入努尔哈赤的口中,反向用力掰开了他的嘴巴。
范文程重重的捶打几下,双手又来回在胸口推拿十几下,直把他的胸口捋的血红,才感到胸口有微弱的上下浮动,有了气息吐纳。
僵硬的努尔哈赤忽然打了一个嗝,一股恶腥臭味从口中吐出,弥漫四周,扑鼻而来,熏的三人头脑一阵眩晕。紧接着,努尔哈赤又打了一个嗝,三人硬憋着气没有呼吸,他们不想被这股恶心的气味熏倒。
胸中的郁结之气吐出来了,努尔哈赤的呼吸逐渐恢复,脸色也红润了起来,呼吸也渐渐的均匀了。
范文程等三人总算放下心来,不紧不慢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大口的呼吸几下,舒缓紧张的神情。
努尔哈赤缓缓的睁开眼睛,匀称的呼吸着,露出感激的目光看着三人,弱弱的说:“有赖尔等,否则我命今休矣!”
范文程欣慰的拱手道:“大汗洪福齐天,臣看到您安然无恙就放心了。”
努尔哈赤嘴角微微撇动,报之以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今日就依先生之言,退兵。”接着,他转睛阿济格,命道:“收回我先前之令,速派人前往大同军营,命代善、莽古尔泰等,会同蒙古诸部撤兵,班师回国。”
“嗻!儿臣这就去办!”
阿济格领命而出,急速派人传命去了。
努尔哈赤望着离开厅堂的阿济格身影,眼睛又落在了舒尔哈齐的身上,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舒尔哈齐忽然感觉浑身不自在,不敢看他的眼睛,急忙半垂下脑袋,慌乱的拱手抱拳,口齿不利索的说:“大哥,您,您安然无恙,臣弟放心了。”
努尔哈赤没有理会他,收回目光,忧心的对范文程说:“先生,明军使用的是什么火铳?威力之大,射程之远,是我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与明军交战无数,见过火器数不胜数,但都是中看不中用,所以我根本不屑一顾,今日却令我刮目相看!唉,真是天不佑我大金!”
范文程也不知道明军用的是什么火铳,他也是头一次见到,但杀伤力之大也亲眼所见,的确令人惊叹。武器的先进性在此刻真正显现出来,他也预感到武器决定战争胜负的时代到来了,从今以后再也不是游牧民族凭借着马上的优势横扫中原了,要想和明军抗衡,或者生存下去,就必须拥有和明军一样威力巨大的火器!
“回到盛京后,寻遍国内能工巧匠,打造和明军一样的火铳和火炮,我大金也要建立一支强大的火器部队!”努尔哈赤铮铮的说道。
“遵旨!大汗放心,臣回到盛京就立即办理此事!”范文程正色回道。
范文程心中五味杂瓶,大汗此时才注意到火器在战争中的重要性,是不是有点晚了?
在大同城下的主军营中,各大旗主贝勒,蒙古各部首领齐聚在一起商讨事物。暂时掌管营中军务的代善收到了努尔哈赤调派军队增援得胜堡的命令,这让他十分疑惑,大汗亲自率领两黄旗的兵力会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得胜堡?这太差强人意了。
“现在得胜堡是什么情况?”代善喝问跪在地上的传令兵。
传令兵举头禀道:“明军占据得胜堡,见旗号上是‘卢’字,应是宣大总督卢象升亲自率兵偷袭了得胜堡,另据大汗推测,明朝皇帝也在堡中,所以大汗决定收复城堡,活捉明朝皇帝。”
“明军有多少人马?”
“尚不得知!”
“一个小小的得胜堡竟然让大汗亲自出马,这全怪皇太极,大汗太宠信他了!”代善不屑的哼声道:“皇太极自负多谋,如今被俘,看他还有何颜面见大汗和我等兄弟!”
代善和莽古尔泰对皇太极早就不满,每次出谋划策总能得到大汗的赞赏,对他是又妒忌又怨恨,还很无奈,论战功,他可是战功累累,攻城掠地无数。
皇太极有多大战绩?只凭着一颗脑袋和一张巧如舌黄的嘴,就能获得大汗的赞许,这着实让人不服。这次他被俘,莽古尔泰不知心里有多高兴,起码日后再继承人的问题上这是他不可洗白的污点,可以说基本上是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了,毕竟皇子被俘是天大的耻辱。
莽古尔泰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站起身来,露出喜不自胜的神色对着众人眉飞色舞道:“就让我率兵增援大汗吧!等救出皇太极,我倒想看看他的样子!哈哈”
他的笑声没有引起众人的附和,反而引来的多是反感的眼光。代善更是白了他一眼,似在严厉的责备他。笑了几声的莽古尔泰见众人异样的目光和代善犀利的眼神,自知失态,极其不自在的挠了挠头,自讨没趣的坐下来,低着头不再出声。
代善继续问传令兵,“战况怎样?见到皇太极了吗?”
“八贝勒爷已死。”
“什么?!”
众人一阵惊呼,犹如雷霆之音,震惊的所有人如同坐在针毡上一样,腾然起身。他们个个面露惊骇之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代善哆嗦的抬起手指指着传令兵喝问道:“怎么死的?”
众人都把耳朵竖起来,要听清这骇人的消息。
传令兵当着众人的面一五一十的将皇太极之死说了一遍。
众人惊愕不已,交换战俘竟然被明军打了黑枪,他们怎么不放冷箭射杀秦良玉呢?
众人还在妄自推测时,代善一语打破这片凝结的气氛,“莽古尔泰,速带一部兵马,会同敖汉首领火速赶往得胜堡,助大汗攻城!”
“兄长放心!”莽古尔泰郑重的接令,“定将明朝皇帝小儿活捉,为皇太极报仇!”
说完,他风尘仆仆的走出大帐,集结人马,会同敖汉四千蒙古兵驰向得胜堡。
在宣化城,独自一人回来的阿巴亥向总兵陈霈纠缠了两天,都没有说动他借兵给他。
阿巴亥全军覆没的回来,想重新带兵到天成卫,但没有调令的陈霈不敢擅自动用一兵一卒,气的的阿巴亥原有的蒙古草原汉子的性子登起,摔着桌子与陈霈大吵一架,幸好被兵士们拉开,要不然两人真的打起来。
陈霈对他粗野的行为也毫无办法,毕竟他是皇帝跟前的宠臣,官职也不低,他也不敢对阿巴亥怎样,只得派人到天成卫打听消息,得知皇帝和卢总督早已离开,带兵向西进发了,从地理上判断,他们很有可能是向湾家堡方向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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