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宗二坚决的拒绝。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郑一官按剑怒目圆瞪,与宗二对峙。
宗二也不正视他,平静的说:“我是奉命行事,请您不要干预公务!”
“你,”
郑一官还要跟宗二争执,李旦喝住了他,“不要胡闹!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到了这里,我们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句话说的他们都没了脾气,他的话中意思很明显:我们已经完全在官府的掌控之下了,反抗只是徒劳的。
郑一官冷静了下来,其他人也都静待不动,乖乖的在楼门前站立等待。李旦随宗二进入楼内。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楼梯就正对前方。
李旦忐忑的跟在宗二的后面,每走一步都在寻思着公子的真身,看着这么大的谱,可以确信他是比知府还要大的官,他曾经说过,他上通朝廷,莫非真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他在不断的猜测中走上了第三层,朱由校的房间就在这里,走廊里每十步站着一位穿着黑色紧袖衣,腰中挂着一口官刀的侍卫,他们身强体壮,目光坚毅,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精壮武士。
到了房间门口,宗二对着关紧的房门十分恭敬的禀道:“公子,靖海侯李旦到。”
“请他进来。”房内传来朱由校的声音。
“是。”
宗二转身对李旦说:“得罪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站在门口的两名侍卫对他进行了全身搜身。
李旦一直藏在胸中的一把精致的西洋小刀被搜了出来。这把刀的刀鞘是用黄金锻造,刀柄上镶嵌数颗红绿宝石,刀身上也刻有精美图案,这是西班牙人送给他的礼物,他对这把小刀爱不释手,不管到哪都带在身上,十几年了没有离过身,忽然被侍卫搜走,顿时不悦,脸色阴沉起来。
宗二赔道:“侯爷放心,我们暂时替您保管,一会儿还给你。”说着,他推开房门,“您请进。”
李旦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走进房内,随即,宗二把房门紧紧的关上。
朱由校正端坐在上首,没有站起来相迎,只是微笑的指着下座,说:“你我幸会,能再次相见,请坐。”
李旦见到他,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但有些不明白,他现在是从三品怀远将军、靖海侯,官阶比知府还大,而面前的少年公子的气场已经完全超越了知府,甚至超过了三品大员,要不然他也不会让他坐下首。
他到底是什么人?
李旦没有就坐,而是站在原地迷茫了起来。
朱由校笑道:“怎么,才几天不见就这么生疏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旦凝着眉头问。
“一个心系天下安危的人。”
李旦摇摇头,不满的说:“公子,我敬你是少年英才,心生喜爱,本想归顺朝廷后与你结义,你却刻意隐瞒老夫不肯坦诚相待,你太令老夫失望了。”
“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啊!既然您已归顺朝廷,我也就坦诚相告,我不叫袁天齐,真名姓朱,名由校。”
“朱由校?”李旦眉头一翘,吃惊道:“你姓朱?莫非是皇家人?”
“是。”
“你是个王爷?”
朱由校登时一怔,哑口无语,他想不到李旦竟然不知道朱由校是谁,他还以为他一说出自己的名字,他立马会下跪呢!
朱由校轻叹一声,无奈的笑道:“我不是王爷。”
“哦,”李旦翘起的眉头舒展起来,说:“那你是远支宗亲,就算不是王爷,身份也比我高贵,我在这里给你鞠个躬。”说着,他双手抱拳,深深躬身的行了一个大礼。
朱由校内心哀叹:想不到我朱由校的名字还没远播海外呀!连海盗头子都不知道朱由校是谁!真是国衰名字也不响亮。
“侯爷请坐。”朱由校礼让道。
李旦敬他是皇室宗亲就不计较座位了,在下首而坐。
朱由校略带微笑,郑重对他说:“本想与您痛饮,畅谈海上方略,但是我公事缠身不能在此逗留,今日就要回京了,所以,有几件事需要当面与你交代。”
“公子请说。”
“您久在海上,熟悉海贸,懂得与西洋人交往,又有庞大的船队,这正是朝廷的短板,如今朝廷开放海禁,发展海贸,正是你的用武之地,我希望你能率领你的船队成为大明的水师,为我大明的海商保驾护航,如何?”
李旦慷慨回道:“我既然归顺朝廷,自然责无旁贷,公子放心,我的船队往返马甲马六甲海峡)与东瀛之间,所有过往船只皆在我的掌控之下,为咱们大明的船只护航没问题,只是”
说说到这里,他微微的皱起眉头。
“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尽量帮你解决。”
面对朱由校严肃的表情,他摇头叹息道:“西洋人的舰船已经渗透到南洋,他们横行霸道,侵占土地,掠夺财富,咱们在海外的大明人多受其欺凌,我大明鞭长莫及,不能有效保护他们。”
朱由校哑口难言,默默心痛,正是由于大明没有强大的水师,海权意识落后造成的今日困局,偌大的南洋拱手让人,以至于四百年后才有南海之争,这是令每一位有识之士痛心疾首的事。
“这正是我需要您鼎力相助的事啊!”朱由校感慨的说:“以后你就直属军机枢密处,其他衙门概不受命,你今后代表的是我大明的船队,一定要将我大明国威飘扬海外。”
李旦高兴道:“这您放心。”
“还有一件事,你的船队允许正常贸易。但必须向朝廷缴纳关税,如果有偷税漏税,我可不饶你。”
朱由校铮铮的说道。
李旦听的有些不舒服,愠色回道:“这事你也能管的着?”
“你已是朝廷中人,你及你的属下都是朝廷官员,是拿着俸禄吃皇粮的人了,自然要遵守朝廷的制度。我知道你们赚钱多看不上朝廷的那点俸禄,但规矩总是要守的,朝廷也需要税收,否则开放禁海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国富民强吗?”
“好!我答应你!”
朱由校一拍桌子,“好!侯爷爽快,日后你我在京师相聚,我设宴款待你!”
“公子,你到底是什么官呀?”李旦倒吸一口气,怀疑的目光盯着他问道。
“一个匹夫,为了国家兴亡瞎操心的人。”朱由校自嘲的说。
“这话你说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见识,我年过半百还不如你身系天下,真是惭愧。”李旦双手抱拳,正色的恭敬道:“公子放心,就凭你这句话,我这身子骨以后就是朝廷的了前半生做了海匪,不光彩,后半生要把名声赚回来!”
朱由校也双手抱拳回敬,“那咱们就京城见,我在京城等你立功进京受封!”
李旦离开了,朱由校的一桩心事终于了了,他可以安心的返京了。
“宗二。”
朱由校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陛下。”宗二应声而入。
“准备好了吗?咱们即刻动身返京。”
“都准备好了。”
一柱香的时间,朱由校骑上早已准备好的快马,在宗二等十几名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余杭县,踏上了返京的路程。候光远年纪大了不能骑马,就让他乘车慢慢的回京。
离开余杭的朱由校微服出宫月余,虽然没有达到目的,但意外的招安了李旦,从此东亚的海上霸主牢牢的掌握在了大明的手上,为他日后拓展海外有了根基。
李旦带着郑一官等属下离开驿馆,向余杭县衙走去,他把他和朱由校见面的事和众人说了,众人都感到吃惊,感觉朱由校的太神秘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郑一官和李旦一边走一边问。
“不知道,他一直没说,噢,对了,”李旦皱了一下眉头,说:“你还记得他说他叫什么吗?他不叫袁天齐,叫朱由校,是皇室宗亲。”
“朱由校?!”郑一官忽然停住了脚步,惊愕的两眼睁的大大的,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你怎么了?”李旦看到他这个样子吃了一惊。
“那,那是皇皇帝!”
第二百九十九章隐藏江南的巨富()
“皇帝?!”
李旦哑口失声道。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一样,震惊的僵住了,一霎那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众人也是为之震惊,不敢相信的相互对望,不可思议的神色在他们之中弥漫开来。
郑一官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说道:“我曾去过福州,在那里听说过当今圣上的名讳,这是千真万确,错不了。”
没人回答,也没人做出反应,都惊愕的呆若木鸡,他们始终不敢相信皇帝会冒着风险上他们的船,何况他们是海匪,在世人的眼里就是流匪贼寇,皇帝是天子,身份是何等尊贵,会屈身和他们谈判?
李旦就像做梦一样,对这种只有在梦中才能发生的事半信半疑。
“走!去衙门!”
李旦要弄清袁天齐的真实身份,只有去衙门,那里有知府、知县,还有游击将军在为他们接风洗尘,他要亲自问知府,只有知府能帮他解答这个天大的疑问,也只有他们知道袁天齐真正的身份。
属下们也跟随他向衙门奔去,路上的行人见到他们如此横冲直撞,纷纷躲闪谩骂,海匪就是海匪,一点没有收敛流气。
到了余杭县衙门口,早已布置的如同节日一般,张灯结彩,鼓乐齐奏,知府和余杭县大小文武官员在门外迎接他们的到来。
见到他们的身影时,却是纵马狂奔而来,官员们见此多有不满。城内多是百姓,他们如此在城内纵马狂奔万一撞伤百姓该如何是好,何况他们多数对招安不屑一顾,原本就没想到会成功,这次竟然成了,自然更加不满。
李旦在他们面前下马,张印玉拱手上前,眼睛露出不屑的目光,面带愠色迎道:“侯爷,您如此着急倒让下官惶恐啊!这余杭县中的百姓没见过您的神威,今日算是见到了。”
众人都听出知府的话中音,这是责备他纵马在闹市中飞奔扰民。
李旦管不了这么多,神色恍然,又有几分急切,不顾礼节,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吓了一跳,惊道:“你要做什么?”
李旦将他拉到一边,急切的小声细语的问他:“袁公子是不是当今皇帝?”
张印玉是文弱的儒官,哪里经的起李旦粗壮的手紧握,疼的他嘴一咧一咧的。
“你不是见过圣上了,”他疼的呲牙咧嘴的回道:“难道还不知道他是当今圣上?”
“他真的是皇帝?!”李旦惊讶的脱口而出,握住张印玉的胳膊的手不自觉的又紧了。
张印玉疼的“哎呦”一声,用力挣脱他的那双粗手,掀开袖子,看到清晰的五指印像是烙在胳膊上一样。
“你不是见过圣上了。怎么?他没告诉你身份?”张印玉不高兴的边揉胳膊边说。
李旦确信袁天齐就是朱由校,是当今皇帝,真是追悔莫及,叹息起来,“老夫真是糊涂,竟然不知道皇帝的名讳。圣上说他叫朱由校,我还以为是皇室宗亲,哪里想到是圣上的名讳。唉,老夫在他面前失礼了。糊涂,我真是老糊涂了”
他悔恨的一声声叹息的自责起来。
“我得回去见圣上,向他赔罪!”
李旦说完,要再去驿馆找朱由校。
“哎”张印玉一把拽住他,“你别去了,圣上这会儿已经回京了。”
“什么?走了?”
望着他惊讶的神情,张印玉说:“圣上特地嘱咐我,见过你后就启程回京。圣上是微服出宫,不便透漏身份,你我知道就行了,不要再张扬。”
他指了指衙门,又说:“里面已经给侯爷备下了酒宴,请入席吧。户部尚书侯光远侯大人在里面等您呢!”
“户部尚书?”
“是,跟随圣上一块微服出巡的。”他拽了拽李旦,“走吧!被让侯大人等急了。”
说着,惊愕的李旦在他的拽请下进了衙门。
朱由校离开余杭,没有走水路,而是沿着旱路快马而行。第二天,便到了苏州地界。
行至中午,驰奔一晌午的朱由校路过一个村庄。
自从来到江南后,他还真没有到过村庄看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体察一下江南村庄的风光,也顺便体察民情。
朱由校指着前面的村庄说,“咱们到里面讨一碗水喝去。”
宗二明白,皇帝说是讨水,实际上是想体察民情。想喝水,他们备着水和干粮呢!要是没有这点悟性,那真是在皇帝身边白混几十年了。
他们一行人进入村庄,朱由校才发现,外面稻田长势喜人,多年也未曾听闻江南有水旱之灾,百姓也是年年丰收,而他此刻所见到的是这里和北方的农民们差不多,一些农户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好奇的看着他们,许多衣不蔽体的孩童们在追逐嬉戏,口里还念着歌谣:“人人无余,双人称徐。天上一条龙,地上一条江。”
朱由校听到歌谣,眉头一皱。古往今来,歌谣都蕴含着深意,这不免让他有所怀疑。
几个农家大人出来,看到朱由校十几个人骑着马进村,都十分畏惧,立马轰散这些孩童:“去去!胡闹什么!”各自把孩子领回家,紧紧关闭家门。他们从门缝里窥视着朱由校,眼里露着敬畏的目光。
朱由校左顾右看,看到这些农户家的房子,多数是泥墙所盖,稻草为顶,鲜有瓦房。
朱由校吃了一惊,这里的农民们尚且如此,那全国还有富裕的地方么?
慢慢的,他的脸上没有了刚进来的喜悦。宗二也是面露难堪。
一阵舂米的声音引起了朱由校的注意,顺着声音看去,他看到一个敞开的院门,里面有一个老太太在舂米。
就这一家了!
朱由校大步向这家走进去,在门口喊了一声:“老人家。”
老太太吃了一惊抬起头,看到朱由校十几个人进来,吓的忙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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