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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众多学子们没有一人出声,包括高敬德,都在静静的听着他说话。
朱由校越说越激动,“我知道,你们都反对圣上创办的京师大学堂,更反对弘扬西学,实际上,不光你们反对,天下许多人都反对,圣上为了鼓励人们学习西学,不得不不许诺让京师大学堂的学子们毕业后,能够享有科举及第的待遇,不然也不会有多少人去学。在京师大学堂创办的时候曾经和国子监的学子们发生过冲突,为此还有人受伤,差点弄出了人命。然而,这京师大学堂还是顺利办下来了,而且许多学子也入了朝当了官,放任地方的也有一些,这必然会挤兑寒窗苦读的士子们的仕途。但你们谁想过,你们所学的四书五经、你们苦苦研习的八股文,能够改变国家积弊丛生的危局么?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强盛么?重名节而轻实务,高谈阔论而百无一用,这是虚伪、赤裸裸的欺诈!你们的名节保不住大明江山的千秋万代,你们的仁义也抵御不了边患的千军万马,空谈道德仁义不过是伪善,人世间最大的伪善!”
众人的脸色起了微妙的变化,有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高敬德在讲坛上眉头紧锁,继续听朱由校讲。
朱由校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继续说:“自古守成容易创业难,古有商鞅变法强秦,宋有王安石新法,我朝有张居正革新,这些对你们来说都是很熟悉的历史事件了,这三起变法只有商鞅成功了,若不然不会有后来的秦国一扫六合,但他的结局很悲惨,还有王安石,张居正,他们的改革在今天看来是正确的,是有利于国家的,但在当时是得不到人们支持的,他们失败了,结果是朝廷衰微,宋亡于金,我朝张居正以后积弊重重,财政始终得不到有效解决,以致内忧外患,外不能御敌,以至辽东尽失,西南平叛无钱,不得不发行国债券以充军饷,内不能有效赈灾,官员俸禄也是久拖不发,朝廷是有心力不足,圣上也是愁眉不展,官员人浮于事,贪污横行,河南大旱朝廷无钱赈济,这些你们都历历在目,‘程朱理学’能帮朝廷解决这些问题么?”
众人沉默不语,个个无言以对。候光远是惊叹起来,皇帝真是口若悬河,不得不令人佩服。
“这就是守旧!但凡革新都会面临强大的阻力,这是因为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包括你们在座的诸位,”朱由校指着他们说:“正是因为西学的推广,阻碍了众多学子读书入仕的通道,所以他们反对,朝廷惩贪治庸,让一些官员断了财路,庸官没了官做,他们也反对,但反观百姓,他们有一个反对朝廷的新政的么?百姓痛恨贪庸官员,朝廷惩治他们拍手称快,丈量土地、摊丁入亩,有地者无论功勋贵戚一律纳税,功勋贵戚反对,百姓减轻了负担,朝廷的赋税增加了;朝廷鼓励海贸设立海关司,百姓赚的钱更多了,无人不欢欣雀跃,这些都是利国利民的举措。”他顿了顿,有些激动的加重了语气,说:“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天下的事穷则变,变则通。诸位因以国家强盛为己任,正视现实,看到有利于国家的一面,而不是存私心。”
众人沉默不语,朱由校说出了这么畅快的话,心中安然,似有些得意,希望他的话能唤醒他们。
许久,人们沉寂在默然之中。
“滚,你个数典忘祖的东西!”
沉静的堂厅内,忽然爆发起来,一人站了起来抄起一本书砸向了朱由校!
冷不丁的一本书向朱由校额头飞来,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宗二眼疾手快,猛然上前撩开大手挡住飞来的书本。宗二大怒,指着那人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侯光远也愤然起身,怒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身为读书人竟不知廉耻,敢对人动手!”
那人面色横道:“对你们这种不尊圣贤,却要拜西洋人为学,忘记祖宗本分的人还讲什么道理!”
“说的对!”众人哄堂起来,纷纷起身抄起书本向朱由校扔来。
侍卫们都集中起来将他围住,护卫着着他想外逃去。
朱由校和侯光远在他们高大的身躯组成的人墙狼狈的逃出大门,背后听到一群像是胜利的嘲笑和咒骂声,尤其是能听到:“数典忘祖之辈,祖宗的脸都丢光了,竟然去学蛮夷的奇淫技巧,坏我国本!”
朱由校推开侍卫,阴沉着脸色独自走着,内心的怒火如火山喷发前一样的积攒着。
“公子,您没事吧?”侯光远小心翼翼的与他并肩相走,关心的问道。
朱由校脸色微红,怒不可遏的样子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不予理睬。
侯光远皱着眉瞅了瞅宗二,他低垂着头跟在身后,用眼光的余角也感知侯光远在向他求救,意思是你也劝劝圣上,别让他生气。
宗二跟随朱由校这么多年,多少了解他的性格,这个时候劝他,无异于被训斥,还是装做什么不知道的好。
朱由校漫步在熙攘的街道上,耳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内心是极其复杂的,刚才在东林书院的辩论还未太过深入就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弹,可见他要废科举,兴新学是多么的难,朝廷大部分官员还是心向孔孟之道的。现在的儒学发展已经有些歪曲了,“程朱理学”虽然有益于思想统治,但太过禁锢人们的思想,对西方思想自由所带来的科学技术大发现来说已是严重的倒退,他的人生理想、终生抱负必须打破这传统的精神枷锁。
民智不开,何谈发展?
帝王的统治终究是要结束的,我不能为了一人的永享皇权而让华夏赴二百年后的滔辙。
我不是最后一个帝王,也绝非昏庸的帝王,我不是历史上的朱由校!我是为了改变历史才重生的!
这是历史赋予我的使命!
朱由校的脸色忽然狰狞起来,立驻脚步停止了前进。侯光远和宗二冷不丁的在后面差点撞到了他,吓得他忙向后缩了身子。
侯光远看到朱由校恶脸色变的十分吓人,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朱由校向众人后了勾手指,宗二神会,把脑袋伸过去,附在他耳边,只见朱由校阴沉恐怖的说:“派人速去扬州府,查封东林书院,高敬德妄议朝政,流放云南!”
宗二低声应道,叫来一名侍卫悄声的交代,那名侍卫应命飞奔而去。
侯光远就在朱由校身旁,他的话听得很清楚,惊愕的额头直冒冷汗,毕竟他对东林书院很是敬仰,能瞻仰东林书院,拜会东林士人是他的一个夙愿,而如今皇帝却要大动干戈,虽有心挽救却不敢发一言,此刻他看到朱由校的脸上是腾腾的杀气,皇帝没有痛下杀手而只是查封流放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朱由校似乎也注意到了身侧的侯光远,看到他愕然的样子,说:“先生是否对我查封东林书院不满意?”
“不敢。”侯光远战战兢兢的稽首,不敢抬头直视他。
朱由校冷冷的说:“一群迂腐之人,井底之蛙不知大势,只会点评妄议,不懂真正治国之道,留之何用!哼!”
说完,朱由校一甩袖子,大步离开,宗二紧随其后,侯光远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也紧跟了过去。
朱由校闷闷不乐,回到船上就躲在船舱里不出来,一整天都没有笑脸,侯光远也不敢进去,宗二就站在船上来回巡视,马船夫关心的向侯光远询问,他只是摇摇头唉声叹气,让小英送进去茶水和点心,朱由校没有一点胃口,不吃不喝,倒是急坏了他们。
朱由校一直在沉思,他出宫的目的是来江南巡查税制。自从袁应泰认江南总督以来,江南六省,可谓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封建大吏了,几乎半壁江山都掌握在他手上,之所以这么做就是看中了他的刚正,希望能整顿江南财税,可两年多过去了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从盐税到成立的海关税,两年的时间才只有一千多万两,这在理论上差的太多。大明正处内忧外患之际,朱由校急需解决财政问题,如若不然,北方之患,国内天灾无法有效解决,一系列的革新都需要强大的财政支持,而江南就是支撑大明的中心。
如此重要之事他不得不亲自前来。努尔哈赤留给他的战略时间是有限的,他等不及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运河两岸的灯火已经燃起,岸边停留的许多船只花声笑语,优雅的琴声悦悦入耳,笛声悠扬,动听怡心。
朱由校对这声毫无感知,他心里奇怪,派出去的人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以他锦衣卫的身份,只要在扬州知府面前一亮身份,知府就会乖乖的派人去封了东林书院,将高敬德关押入狱。这不是难办的事,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正当他纳闷的时候,宗二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他惊恐万状,脸部肌肉都扭曲了,双唇抖动,两眼无光,进来差点摔倒。朱由校不悦的责备道:“出了什么事,慌什么?”
“公子,”宗二神色异常难堪,断续的说:“咱们派去的人带着州府衙役去东林书院查封,一些刁民抵制,还动手打人,咱们的人被,被他们打死了!”
“什么!”朱由校吃惊的猛然站起。
第二百八十七章转道余杭()
朱由校惊呆了,怪不得这么晚了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复命,竟然
这是什么?是暴动吗?
朱由校愕然了,他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群文弱书生竟然会公然与官府作对!在他的眼里,这些人只是会动用嘴皮子把抓他们的人骂个狗血喷头而已。
“怎么会这样?”朱由校吃惊的急切的问。
宗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惶然回道:“高敬德在扬州威望甚高,百姓见官衙派人抓拿,都堵住门口不让出去,与官府的衙役们发生了冲突,咱们的人就上前威喝百姓,结果没喝退他们,反而激起了众怒。咱们的人被打死了,还有许多衙役被打伤。”
“暴民!”
朱由校怒吼一声,气急败坏。在他们眼里简直没有王法!
这时,侯光远也进来了,他已经得知了消息,脸上也甚是沉重,看到朱由校严峻的神色,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朱由校深邃的看向船窗外,神色十分凝重,他心里隐约感到这会引起一场政治地震,东林书院的名声不小,朝廷之中还有许多“东林党”官员,这是一群不可小视的政治力量。他登基以后掀起的一场反贪风暴,查抄、撤换了不少官员,削弱了嘉靖以来愈演愈烈的党争,但是朝中的几个重臣,如孙承宗,身边的侯光远,镇守宁远的袁崇焕,隐匿在卢象升军中的熊廷弼,都和东林党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六部侍郎以下虽然撤换不少,新派官员已进入朝廷,但仍有不少饱读诗书的科举官员,他们也紧紧的抱成一团,暗暗的与新派官员对立,看似平静的朝廷实则是暗流涌动,要不是朱由校手腕强硬,两派恐怕早就水火不容了。
新旧两派积怨已久,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爆发新的政治地震?
朱由校担忧起来,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暴露他微服出宫的事,还引发大的政治地震,到时候只怕他是皇帝也不能不对一方妥协。
地方可以乱,朝廷不能乱!朝廷是控制大明的中枢所在,他能罢免地方官员,军队还掌握在他手上,要是罢免朝廷官员,他还是皇帝么?
朱由校深思了许久。
侯光远和宗二站在他的旁边大气不敢喘一口,狭小的卧室显得格外沉闷,他们俩也能想到这件事有可能牵连起朝廷。他们也知道,皇帝虽年少,但手腕十分强硬,丝毫不亚于太祖,当年太祖因为“空印案”杀了天下州县官员,今日难保有天启皇帝因新政受阻而不敢不对官员挥起屠刀。大明的历代皇帝,对官员还是比较冷酷的。
他们俩暗暗的叹道:高敬德死定了。
足足有半个时辰,朱由校凝重的脸色忽然放松了下来,忽然转身,一脸柔色,对宗二道:“再派人去扬州府,告诉知府息事宁人吧,不要让消息外传,把咱们的人好好的安葬,明日离开扬州,去金陵。”
侯光远和宗二大敢惊讶,两人不敢相信皇帝能咽下这口气?
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宗二双眉外展,疑问道:“高敬德呢?还抓他吗?”
朱由校叹息了一声,“随他去吧,朕不能因为他而耽误了大事,一帮迂腐之人不过是隔靴搔痒,无关紧要,还是办咱们要紧的事。”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悲叹道:“可惜了那个侍卫,朕对不起他呀!”
两人低垂沉默不语,似在为他默哀。
宗二一夜未归,他趁夜带人去了扬州府衙,简单的将事情交代给知府,并告知不要再声张了,尽量将此事压低,如果将此事捅了出去,他的这个知府别说丢了乌纱帽,就是他三族也别想再活过今年。
扬州知府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脑袋都快磕破了,保证此事不会发酵,谁问都说没有这回事。
宗二满意的点点头,将被市民打死的侍卫带到城外好生的安葬。
扬州知府送走宗二,是又惊又怕,堂堂东厂提督怎么回来扬州?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听说皇帝许久不上朝,莫非派人到江南秘密办什么事?
他的脑袋都大了,摇头叹息的自我安慰,还是不知道的好,皇帝的私事知道了就不是什么好事,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吧!
朱由校也一夜未睡,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想着两件事,一件是今天发生的东林书院的事,“程朱理学”根深蒂固,一时还难以改变,看来不能强制改变,否则还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只有大力扶持“科学”,让科学真正在深入民间,给人们带来实惠才能从根本上动摇“程朱理学”,当人们的认知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就会做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境地,当有一天大明的船队能在世界大洋上航行,人们自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