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完美的战略,大胆的战略,如果能够实现这次的战略突袭,势必将彻底扭转当前无为的态势,就能让明朝的锦州防线彻底失去意义!
努尔哈赤愁云密布的脸色慢慢化开了,露出了久违的一抹笑意,“范文程谋略过人,堪比张良刘温啊!”
范文程见到努尔哈赤的心情好转,他也松了一口气,低首道:“是大汗英明!”
范文程深知大汗的品性,大汗虽然雄才大略,但品性暴虐异常,怒时嗜杀解气,真可谓天子一怒血流成河,高兴时还好些,自从得到辽东这么大的地方以来,他总觉的不顺气,表面上看是大金打败了明军夺得了辽东,实际上是明军战略收缩,他只不过得到了七十多座空城,并没有重创明军,而且人力财物一点没捞到,经济几乎靠掠夺的大金国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伤害。
努尔哈赤“哈哈”大笑,周围的一些人很久没见过大汗这么爽朗的笑过了,服侍他的人更是轻松不已,大汗高兴,他们也就好过多了。
战略方针既定,下一步就要付诸实施,努尔哈赤很快召开了御前会议,在这次会议上,他当场宣布大军西征蒙古,以剪除侧翼的威胁,为日后征讨大明扫除后顾之忧。大臣们心里有些不乐意,蒙古诸部四分五裂,以他们的实力征讨蒙古易如反掌,逐个击破便可,但蒙古草原上都是些牛羊,没有多少财物,远不如南边的明朝有油水可捞,西征不如南征。许多人表示反对,人人都说明朝是最大的威胁,灭了明朝蒙古自然归顺的话。
大臣们一个个进言,唯独范文程和皇太极不言语,静静的站在一侧,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这些努尔哈赤都看在眼里。
努尔哈赤耐着性子等着大臣们把话说完,不做任何表态,对久站在一侧的皇太极说:“皇太极,你意下如何?”
皇太极因前次的沈阳之战献策没有成功反被明军反击,损失了不少兵马,努尔哈赤虽然没有怪罪但他内心愧疚,战后一直在府内深居简出,不与他人来往,躲避闲言碎语。今日御前会议,他身为大贝勒前来,没想到大汗要西征蒙古,这很是让他意外,转而偷偷的观察大汗的神色和旁边一直沉默的范文程,心想这里可定没有这么简单,在大臣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时,他在脑海里迅速假设了西征后带来的战略利益,慢慢的,似乎想到了什么。
听到大汗的叫唤,皇太极从深思中醒来,他抬起头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此刻,大殿内十分平静,努尔哈赤两眼放着一样的目光等待着他的回答。
皇太极出列,恭敬的俯首,凝眉低沉道:“儿臣听从阿玛安排。”
此话一落,殿内唏嘘声一片,努尔哈赤也是不满,充满希望的眼睛光芒暗淡下去,不满的说:“我是要听听你的想法,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上次献策的阴影还在,皇太极犹豫了,如果和大臣们一样反对西征,这完全不符合大汗的心思,如果同意西征,将来失败或没有达到预期的战略利益,大汗会不会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做替罪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将来成为储君的可能性就非常渺茫了。
努尔哈赤知道他为上次沈阳之战献策有些愧疚,不敢言语,于是安慰道:“但说无妨,说错了我不怪你。”
“是,遵命。”皇太极低声应道,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深思一会儿,说道:“儿臣认为西征可行!”
大臣们脸色不悦,努尔哈赤眼睛一亮,嘴角撇笑,“继续说。”
“儿臣认为,蒙古四分五裂,现在看似一盘散沙,但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雄心壮志,欲统一蒙古,重现成吉思汗当年的荣耀,这是不可忽视的,一旦让他得逞,咱们大金将两面受敌,受困其中难于发展,趁现在蒙古四分五裂将其纳入我大金统治之下,不仅可拓地千里疆土,而且我与明朝的疆界从东到西绵延千里,在这千里的边境上,我们便可找到柔弱环节,一举打入明朝腹地!”
皇太极一口气说了这具有超远的战略意图,几乎与努尔哈赤和范文程涉及的如出一辙。
“哈哈,”努尔哈赤大悦,“我儿深谋远虑,阿玛正是此意!”
大臣们面面相觑,皇太极舒了一口气,也会意的笑了。
“我们与察哈尔有盟约,怎可背信弃义?”舒尔哈齐忽然大声说道。
众人一片唏嘘,都赞同他的话,也齐声附和反对西征。
皇太极面对众人的唏嘘,说:“此一时彼一时,自古就无永世之好的同盟,只有现实的利益!利益决定是敌使友!”
努尔哈赤大笑了一阵,对大臣们道:“皇太极说的对!尔等还有何意义么?”
大臣们明白了大汗的心意,也就无人敢在反对,都齐声拱手道:“谨遵大汗之命!”
“好,”努尔哈赤起身正色道:“大军准备,十日后出发!”
大臣们退出大殿后,努尔哈赤独留下范文程一人。
努尔哈赤命人关闭殿门,让所有人都出去,仅留下他们二人。
范文程的心里“扑通“的跳起来,大汗这么神秘的留他一个人,着实有十分重要的事相商,不免紧张起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闻风备战()
范文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抬头看努尔哈赤,深深的将头低垂下,每当努尔哈赤将他单独留下来时都是由重要的事咨询,不免令他万分紧张。
努尔哈赤缓缓的走下御座,来到范文程的身边,脸色异常平静,柔和的说:“范先生起身,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必如此拘谨。”
“谢大汗。”范文程规规矩矩的站直了身子,双手交叠的放在腹前,但眼睛始终不敢正视他。
努尔哈赤深深的呼吸了两下,对范文程小声的问:“皇太极最近怎样?”
范文程一怔,不明白努尔哈赤什么意思,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大汗生性多疑,莫非他怀疑他与皇太极勾结,秘密商议将西征察哈尔的事,然后在今天的朝会上唱了这一出的双簧?
范文程不禁的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就真的危险了,大汗是很忌讳这样的事,也很敏感。何况,皇太极曾在铁岭的事让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忘却,对皇太极是赞赏也防备。
努尔哈赤和眉目善的等待着他的回话,他虽然看到大汗没有一点疑相,但是大汗的生性多疑和狡诈,谁也猜不透他和颜悦色下隐藏着怎样的杀机。
范文程紧张的嘴唇哆嗦了起来,“臣臣,臣素不与王子们交往。”
他打了一个马虎眼,显然努尔哈赤不乐意,说:“先生糊弄我,不说实话!”
“臣不敢!”范文程现在全身都哆嗦了,吓得跪在地上求饶:“臣句句说的使实话,皇太极自迎娶科尔沁公主时微臣去道过喜,只后就再也没和他接触过,请大汗明察!”
此时,他已是大汗淋漓。
努尔哈赤伸出手来将他扶起,可他身子沉重,不肯起来。
“先生为何如此害怕?”努尔哈赤也看出来了,叹道:“我只不过问问而已,先生何至于此,请起来吧!”
范文程战战兢兢的起身,但仍十分谨慎。
“你我曾在此谈论过皇太极,我也观察过众子,目前看来也唯有皇太极智谋深远啊!你说呢?”
努尔哈赤夸赞了皇太极一番,又反问范文程,这让他很是不自在,他不明白大汗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想立储?不像!莫非当年铁岭惨败,皇太极回师没有救援大汗而是直接奔回赫图阿拉争夺汗位,皇太极求他进言规劝大汗的事让他知道了?他故意在此要套取他的话?
范文程再一次的冷汗直冒,刚刚站起来的他又伏地颤声的回道:“微臣微臣不敢妄议大贝勒。”
自从他跟随了努尔哈赤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么怕过,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努尔哈赤看到他又惊慌的跪下了,大惑不解,不乐意的嗔怪道:“先生为何如此啊我只不过问问而已,你至于这样害怕嘛!以前谈论起他来你可是赞誉有加呀!”
“大贝勒眼光独到,但性情柔断。”
范文程战战兢兢的说了一句居中的话,即不夸他,也不损他。
努尔哈赤听出来了,直摇头,不悦的说:“先生前面一句我赞同,后面可不是,皇太极谋略甚远,可堪大任,在我众多的儿子中,能有他这样才智的可不多啊!”
努尔哈赤的话意蕴深远,范文程像是嗅到了一点什么味道,忽然没有那么紧张了,他抬起头来,道:“大汗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刚到喉咙里又咽了回去,他没有敢说出来。
努尔哈赤深情的点点头,“多尔衮深得我喜爱,只是年幼,若天不假年,应属此子。”
这句话再明白不过了,原来是大汗要斟选储君,真是虚惊一场,范文程吐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才真是吓坏了。
范文程仔细斟酌了起来,努尔哈赤的众子之中,褚英已死,代善持重,莽古尔泰等众子刚勇狂傲,缺少谋略,唯有八子皇太极城府极深,谋略过人,十四子多尔衮年纪尚小,但在同龄孩子中也是表现不凡,深得大汗喜爱,将来也许更加出众,只是年龄过小,在当下不宜立为储君,综合看来,当属八子皇太极最为合适。
然而,储君之事自古便是相抵兄弟相残,父子反目的权力角斗,他作为臣下,且又是外族,若是卷入这场储君之争,难眠不会招来杀神之祸,再看大汗的意思,对这两人持拿不定,若是站错队,将来清算的时候他绝对是第一被处理的人。
范文程虽然属意皇太极,但努尔哈赤刚才已经说的很明白,他最喜欢多尔衮,等多尔衮成年后也很有可能成为大汗的属意人选。所以,这件事他不好说,也不能说。何况,努尔哈赤对皇太极当年的事一定还心存芥蒂,置身事外明哲保身才是明智之举,于是他拱手道:“储君国之大事,亦是大汗家事,臣不敢妄言,一切听从大汗旨意。”
努尔哈赤低叹一声,“先生谨慎,我不怪你,皇太极将来若居汗位,也许能干出一番事业来,至少比我其他儿子强,只是他唉,”
这明显是想起来了当年铁岭之事。
“你下去吧!”努尔哈赤神色有些黯然,不愿再说了,他知道,再说下去范文程也只是敷衍他。
范文程走了。努尔哈赤孤零零的站在殿中央,怅然的沉思起来。
努尔哈赤出兵西征的事,镇守山海关的袁崇焕派出去的探子很快得到了消息,他怕努尔哈赤声东击西,一面加紧备战,一面派人飞驰报与京师。
朱由校接到袁崇焕的奏报,心生大疑,努尔哈赤这个时候不好好的经营辽东,率军出征有些不符合常规,莫非真的像袁崇焕所说的声东击西?
他凝眉沉思,认为袁崇焕的分析有道理,所谓的西征不过是个幌子,现在他想入主中原只剩下山海关这一道障碍了,这对他来说难道就没有诱惑力?这可不符合努尔哈赤的性格。
努尔哈赤是谋略高手,不得不千倍的小心。
随即,朱由校御笔亲书写道:“爱卿崇焕亲览,贼酋努尔哈赤必是声东击西,南下夺取山海关,朕托付辽东之事,仰赖爱卿,务必整军备战,拒敌酋与外,此战若貹,举国欢庆,士气大振,报我萨尔浒之耻,雪我弃辽东之恨,若败,京师必危,天下将亡,朕中兴大明亦无望,中原也将陷入战火,生灵涂炭。为江山社稷,大明天下子民计,卿务必全力以赴!切记!切记!”
朱由校将此密信封好,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宁远。
站在乾清宫前,朱由校仰望湛蓝的天空,悠闲自在漂泊的白云,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历史上的“宁远之战”也许要变成今日的“山海关之战”了。
历史上的“宁锦防线”没有了,只剩下现在的山海关了,所以,他没有失败的余地。不过,他对袁崇焕也抱有极大的信任,大明的精兵强将基本都在山海关,实力不可小觑,努尔哈赤想踏进铜墙铁壁般的雄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真是多事之秋啊!朝廷还没消停几天,北方的战事又要开端了。
袁崇焕,朕全仰仗你了。朱由校心理默默祈祷。
很快,皇帝的密诏由军机枢密处发到了袁崇焕的手中,他看到此信,心里也陡然增加了几分重担,他知道守住山海关的意义,原本他是希望能在宁远、锦州、松山、大凌河、小凌河等地修建防线,这样就有宁锦、山海关两道防线,可皇帝把山海关以外的地方全放弃了,这就意味着他们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袁崇焕迅速做了部署,将十门红衣大炮搬到了城上,命将士们夜不脱甲,寝枕刀戈,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等努尔哈赤的大军到来。
严阵以待的明军们把眼睛擦的雪亮,只要见到一个金兵的影子就立刻点起烽火。
然而,十几日后,袁崇焕得到情报,努尔哈赤率大军进攻察哈尔部,与林丹汗在辽河套的察汉浩特大战!
这份情报让袁崇焕大吃一惊,心想,难道努尔哈赤真的是西征?
林丹汗是蒙古的共主,志在统一蒙古,重回成吉思汗的荣耀,他的野心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努尔哈赤是人中之雄,不可能看不出来,莫非他是怕林丹汗的崛起威胁他的侧翼,故而先下手为强?
袁崇焕又将此重要情报飞报京师。
日夜等待山海关事物的朱由校接到奏报,大感惊讶,努尔哈赤真的是西征,并非剑指山海关!
他这是要干什么?!难道真的是冲着蒙古去的?!
朱由校陷入了深思。
站在他面前的孙承宗低头不语,也在想着这个问题。
“师傅,你来分析一下。”朱由校想听听他的意见,对送来辽东密报的他说。
孙承宗拱手一拜,眼眉一皱,思虑了一会儿,禀道:“林丹汗也绝非庸主。他一心想统一蒙古各部,重登当年成吉思汗的伟业,如今漠南皆归顺与他,势力也是一方之强,如今我们辽东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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