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上的明军们看的也是兴奋异常,一场围歼战就像戏台一样展现在他们面前,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一目了然。
熊廷弼和朱夑元待不住了,这么好的战场形势,他们要再加一把火。随即,熊廷弼令杨愈茂率兵两千出城助战。
城门缓缓的打开了,一队明军从城内杀出,与其他三路明军形成四面包围,尽情的享用着硕大的战果。
然而,随着包围圈的逐渐缩小,明军发现叛军的不是越来越恐惧,而是越来越不怕死,毫无斗志的叛军们逐渐恢复了战力,开始有组织的反抗。
他们开始拼命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
叛军们自知被包围没有生路,就开始拼命突围,他们都在想:反正被包围了,宁可杀个陪葬也绝不白死,拼了说不定能突破重围。
罗乾象和张彤看到了士兵们求生的欲望,开始了拼命抵抗突围。这是难得的机遇,是他们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已经绝望的他忽然看到了希望,于是指向秦军方向大声呼喊:“我是罗乾象,三军主将。将士们听我命令,全军向前突围!”
果然,在他的号召下,叛军们开始了忘乎生死的朝着秦良玉的部队拼杀。左右都有火枪,他们不敢,只有秦良玉的白杆兵没有火器,可以拼死一战。
卢象升觉察到了叛军的意图,也看到了叛军置之死地而后生而重新燃起的斗志,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卢象升和刘将军的火枪兵不敢开枪,两军相互交织在一起难免伤了自己人,杨愈茂率领的二千人马杀进了叛军之中,也交织在了一起。
卢象升是有劲使不上,干着急,在这么下去叛军一定能突围,而且秦良玉的部队也将损失惨重!
如此将得不偿失!
没办法,这是卢象升也没有想到的意外情况。
为了保存实力,卢象升不得已,刘将军撤开一面,秦良玉向后撤出战场,杨愈茂也不得追击。
旗号发出,苦战的秦良玉看到信号,急忙抽身向后边战边退,刘将军看到旗号,心有不甘,自己好不容易带着火枪兵参战,这么好的机会没能让他爽个够就撤开一面,不明摆着放叛军逃出包围嘛!
但卢象升的将令他不敢违抗,只得痛心的下令,大军向城墙沿边收缩。杨愈茂看到旗号,也向城内撤退。
叛军看到明军网开一面,也不恋战,急忙从缺口处逃出。
罗乾象明白明军的用意,但他已无心再战,何况士兵们求生心切,在置之死地的时候能听你指挥,现在有了生路,谁还不赶紧的逃生。
叛军蜂涌的从缺口出逃出,像是决堤的坝口,滔滔不绝。
就这样,明军眼睁睁的看着剩余的叛军逃出了他们苦心设计的包围圈。
卢象升叹息,没办法,谁让自己的兵力不足呢!
罗乾象和张彤捡回了一条命,马不停蹄的一怄气逃出三十里,直到座骑跑不动为止。残兵们陆续的跟上来,都累的精疲力竭,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起不来。
罗乾象实在坐不动马了,从马背上下来,两腿发麻都没有知觉了。他向身后望了一眼,只有倒下一片的士兵,在哀鸣的低吟。
张彤也累的一瘸一拐的牵着马走到他的身旁,上气不接下气的对他说:“罗兄,该怎么办?回重庆吗?”
罗乾象不言语。
张彤把手中的马鞭向眼前吃力的扬起,指着残兵们说:“你看看,咱们攻城失败了,还损失了这么多将士,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大君会放过咱们俩吗?”
罗乾象眼睛一闭,悲怆的流下一行泪水,喃喃的回道:“别说了!”
“唉!”张彤无奈的一声叹息,“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踉跄的找一颗大树下,背靠着休息去了。
成都城下,城中百姓和士兵们清扫战场,他们在城外的一块空旷的荒地上挖下了数个大坑,将战死的叛军尸体像扔牲口一样胡乱的扔在坑中掩埋。战死的明军则运到城北的一片山林之中埋葬。
经过清算,此战歼灭叛军三万余人,明军损失三千余人,其中伤亡最厉害的是秦良玉所部,共两千余人,因她是正面担负截杀叛军,自然伤亡最重。
此战虽然没有达到全歼的目的,但也是战果丰硕,严重削弱了叛军实力。
卢象升听完战报,面带惭色的对满身尘土,没来得及更换衣裳的秦良玉拱手致歉,“夫人,对不住了,让您受损失了。您放心,我必会表奏圣上,为石砫宣慰使的将士们请功。”
秦良玉铮铮的回拜,“大帅说的哪里话,我石砫宣慰使也是朝廷命官,自然为朝廷效力。”
“夫人大义,卢某感激不尽!”
卢象升担心秦良玉会因为担任正面截杀叛军而没有分给她神机营而误会,不得不想她赔罪宽慰。
经过一番劝慰,秦良玉没有丝毫异想,他甚是宽慰,并对秦良玉宽大的胸怀而深深的折服,大明有此女将,堪比再世花木兰!
熊廷弼对没有全歼攻城的叛军而感到惋惜,心生一计,对卢象升说:“卢帅,咱们以一万余人四面围歼五万叛军,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易了。咱们没有全歼他,就让他们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决不能就想好么便宜了他们。”
“哦,”卢象升眉头微微翘起,疑道:“如何让他们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吴先生有何妙计?”
熊廷弼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好奇,纷纷的凑过来聆听。
他环视了周围诸将,诡秘的一笑,轻声道:“立刻派人到重庆,散布谣言,说这次的攻城主将罗乾象和张彤早已暗通明军,与我们里应外合,致使五万大军被围歼,然后”
熊廷弼不再往下说下去,眼珠子溜溜的左右旋转,诡秘的看着众人。
众人听完,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吴先生此计甚高,足抵十万大军啊!”朱夑元竖起大拇指赞道。
“那是!”卢象升也笑的乐开了,“吴先生足智多谋,就是建奴也是畏惧三分呀!”
“噢,”众人的眼光露出惊讶之色,“吴先生在辽东与金贼打过仗?”
“咳咳,”熊廷弼很不自在,故作的咳嗽了两声。
卢象升自知失言,忙打圆场,说:“吴先生在熊廷弼手下做过幕僚。那个”他忙转移话题,“速速派人到重庆,按照吴先生的计策散布谣言,要快!再派人将许成名、黄运清召回。”
旋即,卢象升派出的数人密探身穿便衣,飞骑奔向重庆。
当夜,他将此次战果写成奏章,连夜上报朝廷。
在紫禁城乾清宫内,已是深夜,朱由校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走出殿外,望着满天的星斗,忧心的无心赏夜空。他正焦急的等待着西南的战报,此战是关系到整个西南大局的关键一战,熊廷弼在密折中将此战的具体安排说的很清楚,卢象升在上次的奏报中也将此战的计划构想报给了他,两人的奏折完全一致。
按照从京师到四川的路程估算,现在大战应该开始了吧,这可是揪着朱由校的心的一战,也是关系朝廷命运的一战。
朱由校是吃睡不香。
人呐,在关键的时刻总是有太多的顾虑,朱由校也不例外,他毕竟输不起,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西南战事不能速战速决,拖垮的不仅仅是他,而是整个大明朝廷!
“卢象升啊卢象升!朕就等着你的捷报了!都几天了,西南怎么还没有消息?唉,我大明的国运、朕的身家性命可都掌握在你的手里啊!”朱由校仰望满天的星斗,自言自语的说。
第二百六十一章向藩王要钱()
卢象升派出去的数骑星夜飞驰前往重庆,他们乔装打扮成商人,农夫或过往的人赶在罗乾象和张彤的残兵先进入重庆,到了城里,他们就散步谣言,说罗乾象与张彤明军勾结,此次带兵攻打成都凶多吉少。
谣言是很可怕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尤其是在战争年代,这种敏感的谣言一夜之间就在重庆传播开了,传播的比瘟疫还快,瘟疫需要人面对面或介质,而谣言隔着墙就能传开。短短一日,罗乾象和张彤怀有二心的谣言在传遍了大街小巷,整个重庆的上空笼罩着恐怖的阴霾。叛军兵将们也听到了风声,他们恐惧般的议论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派出去的五万人马凶多吉少。
奢崇明在重庆的别宫里,担心又期望的等待着罗乾象和张彤的凯旋,黎江派回来的人禀报说明军在南坪关下安营扎寨,已经呈进攻态势,高高挂起的大旗正是明军主帅卢象升的帅旗,在南坪关上远远望去,书写的大大的“罗”字插在明军营帐正中迎风飘扬,几里外都见得清清楚楚。
明军的目标果真是永宁,他的“反其道而行之”的计策是妙不可言的,只要罗乾象和张彤攻下成都,西南大局必定,卢象升的明军就成了瓮中之鳖,称霸西南的大业可成。
奢崇明巷道这里,不由自主的笑了。
罗乾象和张彤犹犹豫豫,不敢回到重庆,也不敢冒然向重庆禀报,他们心里清楚失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再也没有实力和明军抗衡了,奢崇明割据西南的美梦也付之一炬了,他们俩的下场也可想而知。但是,不回去他们又能去哪呢?
回去死路一条,不回去也是危险重重,万一明军追上来,就凭他们的残兵根本抵挡不了。
在野外,罗乾象迷茫了,呆在野外也不是办法,总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最终,他与张彤商议,去康定。
康定是一座县城,起兵的时候是他率兵攻下来的,那里的守将也曾是他的部下,且离此地不过七八十里,到那里修整再适合不过了。
两人敲定,即刻启程向康定而去。
然而,两人本想到那里避避风头,重整人马,却不曾想这一举动给他们俩带来更大的祸端。
一些士兵们不愿意跟着罗乾象和张彤去康定,就开始叛逃。
在重庆,谣言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危言耸听了,一些将领也听到了可怕的传言。
这件事,只有奢崇明还不知道。但知道这件事也只是时间问题。
从成都败下来的残兵们回到了重庆,证实了惨败的消息,而此时距成都惨败的时间只有两天!
当一名近侍将罗乾象、张彤惨败的消息禀报给奢崇明时,他的脑袋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震惊的像是时间定格在了这一瞬间,僵愣住了,双目呆滞无神,脸色煞白,浑身冰冷,却有滴滴汗水从每一处毛孔里渗出。
诸将们也都闻讯赶来,进入殿内的一刻,他们看到这愕然的一幕。
诸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奢崇明僵愣了许久,空白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双手就像置在冰天雪地里,颤抖的指着跪在地上的近侍说:“你再说一遍。”
近侍紧张的满脸冒汗,颤声的重复一遍:“明军虚张主帅大旗前往南坪关,主力回师从后进攻罗、张二位将军,五万大军惨败!”
“你们都听到了吧?”奢崇明心慌意乱,指着近侍对诸将们说。
诸将们的心不比奢崇明好到哪里去,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个个耷拉着脑地不敢说一句话。现在全军都在恐慌,害怕明军哪天出现在重庆城下,那时他们就是守方,明军是攻方,战争的形势已完全转变了。
“该怎么办?”奢崇明增大了眼睛问众人。
这时,另一名近侍从殿外奔来,跪地禀道:“大君,黎将军遣人来报,明军未”
“滚!”奢崇明怒吼一声,吓的殿内每一个人都胆战心惊。
近侍吓的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悚惧的退了下去。
现在谁都知道南坪关外的明军是虚张声势的,根本不是主力,卢象升也没在营内,这个时候再报已经晚了。
奢崇明大口喘息着,双手扶在案几上,低垂着愤愤的言道:“罗乾象、张彤果然背叛了我!这两个混蛋,怪不得攻城一个月都攻不下来,原来早就做了明军的内应!他们在哪?给我抓回来,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众人都把眼光瞅向了奢寅,大君在盛怒之下没人敢说话,奢寅是他的儿子,也只有他能说。
奢寅禀道:“听逃散回来的兵将们说,罗乾象、张彤二人畏惧大军治罪,率残兵去康定暂歇息去了。”
“这是叛逃!这两个叛徒,果真叛变了!”奢崇明怒吼。
“也许他们是畏罪不敢会来,并不会叛变,他们要是真的叛变应该去成都,而不是去康定。您要三思啊!”奢寅小心翼翼的劝道。
奢崇明还没有失去理智,听了他的劝告,逐渐冷静了下来。
沉思了一会儿,他身心疲惫的软瘫在座椅上,无力的下了一道命令,“速派人去康定,召他们俩回来,如果不肯回来,就当场斩杀,将他们二人的首级送来!”
“是!儿臣这就派人前去!”
在京师紫禁城,朱由校刚刚用过午膳,正要上床午休,忽然听到殿外有窃窃之语,似有人要进宫面圣,被殿外的值守太监拦住了。
“是谁在外面喧哗?”朱由校掀开帷帐,对外喊道。
宫外值守太监小心翼翼的进来禀道:“启奏陛下,是军机枢密处的值班大臣茅元仪说有要事求见,小的见您入寝,不敢惊驾,就让他在外面候着。”
“噢,”朱由校眉头轻轻皱起不满的说:“朕说过,只要是军机枢密院处的奏章,不管朕在干什么都不得阻拦,快宣茅元仪进来。”
朱由校穿着睡衣,端坐在床头上,茅元仪手捧着一本奏章喜上眉头,兴奋举过头顶,跪地叩首道:“陛下洪福,西南传来捷报,卢象升在成都城下歼灭叛军三万余人。”
“啊!”朱由校一听,整个人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猛然从床上占了起来,光着脚连鞋子都没穿,不经太监转呈奏章,他直接上前两步拿了过来翻看。
卢象升在奏章上将他此次如何用兵引诱叛军上当,又如何杀个回马枪消灭叛军有生力量写的清清楚楚,还将有功人员名单附上。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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