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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脸色微微一动,少了许骇人的怒色。
皇太极忽然站了起来,铿锵道:“大金一旦亡国,您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明军也就毫不留情的杀了你,我,我的兄弟姐妹,族人,都会被牵连灭族!覆巢之下绝无完卵!大汗英明,这点不会想不到吧?!”
努尔哈赤被皇太极的一番话说动了心,僵硬的脸色终于又了松动,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是大金英明可汗,岂能受他人之辱!吾若真被明军所俘,必绝食而死!绝不做明英宗第二!”
皇太极又道:“阿玛既然有此之志,您以十三副铠甲起兵而建起的大金国就这么忍心经历您一代而亡吗?何况女真还有不少部落是在您的天威下归附,一旦得知您意外,必然会蠢蠢欲动反叛,好不容易统一起来的女真各部又会重新分裂。阿玛,这些您想过吗?”
努尔哈赤的的脸色越来越柔和了,紧皱的双眉也舒展开了。
皇太极继续说道:“儿臣是有私心,可从大局来说并无错,儿臣不能以私废公,感情用事!否则,我不等您杀我,也会死在明朝的屠刀之下!我与代善、莽古尔泰两位兄长商议回都,效仿明朝英宗被俘之例,先推举监国,再设法营救您,若不成,立新汗,只要大金国不亡,您就无生命之忧,大金若亡,大汗您岂能独存乎?”
努尔哈赤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将胸中积压的淤气尽而呼出,顿感胸内豁达,一片敞亮,精神气也好了许多。他拍着大腿脱口赞道:“好一个皇太极!”
皇太极正侃侃而谈,说到激扬之处竟然忘了自己处在生死攸关的地步,被大汗忽然称赞,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失仪,战战兢兢的再次跪下请罪:“儿臣冒失之处,请阿玛恕罪!”
努尔哈赤被他的一番话说的是一点驳斥的理由都没有,看来,皇太极i的口才的确非同一般,在众多的儿子中数他最优秀,值此内忧外患之际,他是不可夺得的人才。何况,这种事如果摊到他的身上,也未必不会像皇太极这样做。
范文程劝他的话萦绕耳边,换位思考的确能让人身临其境,想通许多事。
“我若不能逃生,这大金国的新任大汗可能就是了。”
“儿臣不敢!”皇太极惶恐道。
努尔哈赤微微一笑:“你若承继汗位,将如何收拾这残局?”
皇太极铮铮的回道:“派人与明朝议和,罢兵休息,理顺内政,外结蒙古诸部,待国力恢复,与‘七大恨’诏再添一条,杀我英明大汗,与女真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倾全国之力再与明朝决战,为父汗报仇!”
“好!”努尔哈赤一拍宝座的龙头扶手,畅快道:“你有此雄心,也是大金之幸!今日就如你所愿,与明人议和。封你副使,与你的叔叔去沈阳议和吧!”
皇太极欣喜,大汗已经释疑了,不会对他再追究他了。
“儿臣遵命,定不辱阿玛厚望!”
皇太极起身,阔步的打开殿门,走出去。
身后,努尔哈赤目送他离开,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无奈。皇太极才智过人,在众多王子中无人可比,只是在感情上还是有些排斥这么强势的人。
他后仰在宝座上,仰望着顶板,轻叹的自言自语:“好一个皇太极,也许大金的基业在他手上发扬光大!”
走出大殿外,明媚和煦的阳光十分耀眼,他抬起头眯起一条缝看着明亮的阳光,是多么的温暖,能再见到太阳,真如重获新生一样。
“大贝勒,奴才侍奉您回府?”刚才宣召的奴才点头哈腰的上来献媚。
皇太极看他那一副猴腮嘴脸,差点恶心的要吐到他的脸上。这见风使舵的奴才,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用!我自己走!”
皇太极看都不看他一眼,急速的离开了汗王宫,去找舒尔哈齐,商讨出使的事。
熊廷弼率领沈阳大小官员出城迎接朱由校回城,名义上是迎接李如柏凯旋回师,但知道内情的都明白是迎接皇帝回城。
朱由校回到督帅府,吃过庆功酒后,便早早的到后堂洗睡,美美的休息了两日。
这两日是他来到辽东后最轻松的时光,可以说没哟任何烦恼和政务,真是一身的清闲,也是他登基为帝以来最悠闲的日子。
宗二的伤势也好了许多,能行动自如了,只是在床上躺的太久,一身的力气都养没了,发福了许多。
朱由校见到他康复的这么快,心里特别高兴,特许,在辽东的这段时间免去君臣之礼,见君无须下跪。
朱由校是该考虑回京了,辽东的局势暂时稳定了,努尔哈赤不会再犯边境了,经此一战,谁都没力量再打了。他扪心自问,能打出平手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在历史上,努尔哈赤可是一股脑的占据了整个辽东!
但是,今日的局势表面上看是打成了平手,实则上明朝仍处在不利的局面。毕竟女真人是军事经济,和明朝的以农养战有着很大的区别,他们人口少,人人皆兵,组织力强,行动迅速,没有庞大的官僚体制掣肘,打到哪吃到哪,与大明调集人力物资省去很多繁琐,在短时间内女真人优势明显,但凭着大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发展十年八载便可逐渐占据上风。
朱由校需要这十年八载的战略时间。
他召见熊廷弼,说出了他的想法,想放弃辽东。
熊廷弼听到后震惊不已,跪地劝道:“陛下三思,女真人新败,无力再南下,咱们可趁机练兵备战,修缮城池,数年后,必然固若金汤,任凭努尔哈赤有天大的本事也夺不去一寸土地!”
朱由校哀叹道:“朕何尝不是这么想啊,可是你知道这需要花费朝廷多少税银吗?现在的国库里就是一个空壳子,朝廷还要赈灾,发饷练兵,东南沿海屡遭海盗侵扰,固化海防迫在眉睫,国内土地兼并严重,流民失所,暴动时起比伏,比起辽东之患,国内的忧患更具有威胁啊!”
“陛下”熊廷弼流涕伏地无言。
“国内不安,何以拒敌?”朱由校深情的感慨道:“朕何尝丢下这片土地留下骂名?!”
正当他们君臣二人说话间,一名小卒手拿一卷书信进来,递给朱由校禀道:“努尔哈赤派人递上书信与大帅,请求议和,不日使臣便可到达沈阳。”
熊廷弼起身,对小卒一挥手,“知道了,去吧!”
小卒退下。熊廷弼停止抽噎,喜道:“陛下,来的正好,站么那也趁此机会议和,辽东就可不弃了。”
朱由校打开书信,粗略的看了一遍,又递给熊廷弼。
他看完后,皱着眉头说:“陛下,努尔哈赤指明了要与我议和,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由校深思一会儿,说:“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是,你是辽东主帅,与你议和就是背着朝廷,将来事泄你就是背主欺君,第二意思,两方都没力气再打了,都需要休养生息,努尔哈赤早就猜透了你的心思,自然是与你媾和,送个顺水人情。”
熊廷弼听完愤恨的骂道:“好奸诈的努尔哈赤!这事需报给朝廷,以朝廷的名义派人来议和!”
“不,不需要报给朝廷,就你与他们议和!”
“啊!”熊廷弼惊讶的问道:“陛下,这是为何?”
朱由校微皱眉头道:“要是报给朝廷,那帮大臣要是知道了还不想法设法的阻止议和?那帮酸儒们空谈朝廷大义,根本不懂策略!”
熊廷弼明白了,点头道:“臣遵旨!”
“议和的时候,朕就化装成你的侍卫陪伴左右。”
熊廷弼大吃一惊,惶恐道:“微臣不敢,怎能屈尊陛下!”
朱由校“呵呵”一笑,“书信上说派的是金国的第二号人物舒尔哈齐,这也是叱咤风云的人,朕想见见。”
“若是如此,陛下站在臣的左右,岂不让微臣羞愧啊!”
“没事,古有魏武王横刀见鲜卑使者,朕今日就效仿古之贤人,有何不可?哈哈”
朱由校爽朗的大笑起来。
当天,朱由校就以熊廷弼的名义发函给努尔哈赤,同意两方议和,地点就在沈阳。
经过几天的准备,舒尔哈齐和皇太极率领着一个几十人的使团从赫图阿拉出发,前往沈阳。
朱由校扮作一名小将,和卢象升一起持刀站在熊廷弼的左右,充当护卫。
一些准备就绪,等待着女真人的使团到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双龙会()
按照约定的日子,熊廷弼率着沈阳一班文武官员在北门迎接舒尔哈齐的使团到来。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整个辽东也像今天一样,宽松、祥和、温暖,因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战争了,百姓们可以松下他们绷紧了数月的神经了,可以享受这短暂的和平。
朱由校身穿戎装,腰佩大刀,与卢象升并肩站在熊廷弼左右充当持刀侍卫。熊廷弼站在前面也是浑身的不自在,让一个皇帝给自己当侍卫的感觉很别扭,而且行事说话也不自由,像是被监视一样。皇帝自比魏武王持刀见外使,他可是硬生生的做了一回替身了。想着一会二和女真使臣谈判的时候皇帝在身后站着,就像是一双眼睛再盯着自己的后背,还不凉飕飕的。
等了约一个时辰,女真的使臣团终于来了,在城门外等待的沈阳文武官员们,精神都有些萎靡,见到使团就抖擞起了精神,分列两侧迎接他们。
舒尔哈齐和皇太极因为有了些嫌隙,一路上并无太多的话可说,甚至两人相互对视几眼都感觉不爽。
到了沈阳城,舒尔哈齐抬眼深深的望了这座辽东第一大城,他年轻的时候的曾经来过这里谋生,受尽了汉人的白眼和冷落。这里,是他曾经磨难的地方,也是他向往的地方,努尔哈赤曾经对他说过,要让沈阳成为他的都城。
这是刻骨铭心的地方,是他屈辱、梦想相互交织的地方!三十年了,他再次的来到了这里,而这次,他是以大金国使臣而来,在城外,迎接他的是大明一品大员、督师熊廷弼!遥想三十年,他离开沈阳的时候是灰溜溜的,是和哥哥努尔哈赤带着屈辱和仇恨离开的。
“在下辽东经略熊廷弼,在此恭迎大贝勒多时。”熊廷弼喜盈盈的迎了上去,对舒尔哈齐微微弓了上身行礼。
舒尔哈齐等一干人下马,十分客气的上前鞠躬行礼。
他们互相寒暄,说些礼仪上的客套话,互相介绍了双方的一些重要官员,其中李如柏对舒尔哈齐十分熟悉,两人幼年有过交往,成年后也是多次打交道,可谓是发小了。舒尔哈齐见过熊廷弼后,就与李如柏拥抱,互相怀念以往的时光。他们虽然在战场上是敌人,但在私下,是有友谊的,是超越国仇的。
在这其乐融融的迎接仪式上,每个人的脸上挂着微笑和畅怀,唯独有两人不苟言笑,反而紧绷着神色,目光也十分的锋利,凝视对方,眼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对方的身体。
这两人就是朱由校和皇太极!
朱由校的脑海中快速的搜索着,一张曾经在哪见过的面孔。
在城外的欢迎仪式结束,熊廷弼便带着使团进城,在督帅府摆下酒宴款待舒尔哈齐等人。
熊廷弼和舒尔哈齐并列而坐,朱由校和卢象升分站在他的两侧,明朝文物官员在右侧列席而坐,女真使臣官员在列席左侧,双方举杯欢庆罢兵修和。
熊廷弼举杯对舒尔哈齐说:“既然两家有意造福辽东百姓,免于战乱,为表诚意,贵方应将辽北、抚顺归还我大明。”
舒尔哈齐“哈哈”一笑,道:“大帅真是快人快语,不过辽北之地是我大金的勇士们拼了性命打下来的,要是归还于您,我恐怕对不起死去的勇士,何况我也做不了这个主啊!”
熊廷弼登时变色,微怒道:“既然你方议和,应该拿出诚意!否则,两方如何谈和!”
他的脾气本就火爆,在这个场合下能压制住火气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双方怔楞的看向他们俩。
舒尔哈齐也不悦起来,脸色难堪,没有反驳。
一片寂静的宴席不能就这么冷场,皇太极对熊廷弼说道:“大帅息怒,我们是诚意的来商讨罢兵的,并不是求和的,也自然不能讨论城池的事了。”
“不归还失地,难表你们的诚意!”
皇太极眉头轻轻一挑,笑道:“吞进肚子里的东西怎能再吐出来?大帅若想要回失地尽管率兵夺回,若要我大金不战而归还,岂不太便宜了?若要归还城池可以,大帅也需缴纳赎金方可,否则我战死的勇士们何以瞑目?!”
熊廷弼怒斥皇太极道:“你们本为我大明属臣,努尔哈赤背盟叛主,自立门户,侵我疆土,杀我臣民,其罪难书!应还我失地,上表纳贡,以免加重罪孽!”
朱由校听到熊廷弼的话,心里不免一气打来,两国交战完全是出于自身的利益,给他们讲儒家的“忠孝礼仪”完全是废话,没有实际意义。他的目的是能休兵罢战,休养生息,多说这些根本无任何意义。
“大帅的条件我们无法答应。两家此战均伤了元气,已经无力再战了,咱们可定下五年之约,五年内绝不刀兵相见。如何?”
“五年?”熊廷弼怒不可遏,“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这谁都清楚,五年的时间足以让女真恢复元气,而对于大明,五年的时间都不一定能顾得上辽东的事务。
这哪里是订和约,分明是女真人的缓兵之计,议和不过是一个幌子。
皇太极冷面相对,不紧不慢的回道:“大帅,我们也不必藏着掖着,直接亮底牌吧!不管是我大金,还是大明,只要一方有实力绝不会允许对方的存在!将来,不是大明灭我大金,就是我大金入主中原取而代之!您是有识之士,不会不明白吧?!”
他的话语惊四座,倒不是因为他的话有远见,而是他说了人们心知肚明却不敢说的话。
“口出狂言!”曹文诏拍案而起,怒指皇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