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柏虽然和努尔哈赤自幼相识,但他们都深深地清楚,在战场上没有友情,只有杀戮,今日不是他杀了他,明日就是他杀了他!
“放箭!快放箭!”李如柏黑着脸吼起来。
瞬时,弓箭手们使出最大的力气将手中的箭射了过去!
飞箭在带着李如柏的希望,也带着大明的命运飞向努尔哈赤!
然而,决定命运的箭在努尔哈赤的身后远远的落下,连马尾上的毛都碰不着,没有任何威胁。
李如柏急的大怒,他已经没有时间了,西城奔出数百骑,正迎着努尔哈赤而来。
努尔哈赤燃起了希望,朝着金兵挥舞着马鞭呼救。
济尔哈朗率兵出城,与对面的明军相向而行,没走多远就发现前边有一单骑,穿着正红战袍,挥动着马鞭,口里高喊的声音被他的骑兵部队的马蹄声淹没,根本听不清他在喊的什么,但从他的衣着上依稀可以看的出是将服。济尔哈朗吃了一惊,从体型和衣着上看很像何和理,难倒铁岭出事了?
他的心“咯噔”紧了起来,对属下喊道:“快,跟上!准备战斗!”
说着,他加快了脚力,士兵们也都抽出跨在马上的大刀,凝神地做好战斗的准备。
努尔哈赤激动的眼睛湿润了,他看到了金兵在向他这里奔来,生的希望越来越大了,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他就安全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方越来越近,终于,济尔哈朗看清了,向他挥手求救的不是何和理,而是大汗!
他震惊了,想不出大汗怎么会是单骑,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穿的是何和理的战袍,莫非,他不敢再往下想象了。
“快,那是大汗!快迎回大汗!”济尔哈朗吼道。
金兵们一听是大汗,皆勇气倍增,高呼起来。
李如柏恨不得自己胯下的战马能奇迹的长出翅膀飞到努尔哈赤的身边去,亲手结果了他的性命,这个让他一家从辉煌的荣耀门庭一下子堕落成罪臣之家的逆贼臣子碎尸万段,国仇家恨眼看就要得报的时候却付诸东流。
“放箭!”他嘶哑声音发出最后无奈的吼声。
箭飞出去了,但是却在努尔哈赤的快马屁股后面落下了地,这次还是扑了空。
“唉!”李如柏摇头叹息,无奈的下令停止追击。
正在这个时候,努尔哈赤与济尔哈朗会合了。遥望着金兵兴奋的欢呼声,李如柏望洋兴叹,他唉声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回去!”
李如柏伫立的遥望了一会儿,失神的脱口说道,声音显的十分苍白无力。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对面几百步距离的金兵正虎视着他们,他们追击努尔哈赤已经很累了,无力再战,若是他们杀过来,恐怕只有被屠的命运了。现在不是他们要努尔哈赤的命了,而是金兵要要他们的命。
努尔哈赤在济尔哈朗的护送下安全的到达了叶赫西城,一进城,他便筋疲力尽的昏了过去。
在铁岭焦躁的朱由校连口水都喝不下去,甚至连坐下来的心境都没有,他派出数人到东门,始终不见李如柏的消息。
太阳西落,已经出现了晚霞,李如柏不紧不慢的出现在了铁岭的东方。
“回来了,李总兵回来了!”站在城门上的士兵发现了他,高兴的喊了起来。
很快,李如柏回城的消息传到了朱由校。等了一天的他终于眉开眼笑,第一时间询问传令兵:“可见李总兵斩下敌酋首级?”
“还未进城,未见详情!”传令兵回道。
朱由校心切,等不及李如柏进城,便对陪着他等了一天的卢象升说:“走,陪我去东门迎接李总兵。”
卢象升也是滴水未进,虽然口干舌燥,但能得到努尔哈赤首级的消息也是值得的,累了一天的他也来了精神,跟随皇帝出城迎接。
李如柏无精打采,正垂头丧气的慢腾腾的回城,身旁的廖辉忽然一声惊叫:“将军,快看,公子亲自出城迎接咱们了!”
李如柏茫然吃了一惊,抬头看去,果然见到皇帝站在城门外与卢象升等一干将领迎接他们。
看到这一幕,他更加惭愧了,皇帝交给他的任务没有完成,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现在皇帝也许正满怀希望的等待着他大功告成,献上努尔哈赤的首级,回京后焚香祷告大明的列祖列宗,终于解除了辽东的一大心患!
然而他却要让皇帝失望了,也让大明失望了,让死在努尔哈赤屠刀下的无数无辜的百姓永不瞑目。
皇帝出城迎接,作为臣子是何等的荣幸和尊宠,可是,他辜负了皇帝,该如何面对他呢?
第二百二十章裂痕()
朱由校与一干将领在东门外喜滋滋的迎接李如柏的凯旋回归,他的心此刻比任何时候都高兴,也比任何时候都兴奋,斩杀了努尔哈赤,女真人可能就会陷入汗位之争,从此冉冉崛起的女真人就会停滞,陷入混乱,大明北方的心腹大患可以缓解,他就可专心的治理国政,消除党争腐败,改善民生,强盛国力,待国力恢复的时候一举荡平女真,顺便解决蒙古问题,永除北方之患!
然而,眉开眼笑的朱由校发现李如柏不对劲,远远的看到他无精打采,没有一点精神气,再看身后的数百将士们也是死气沉沉,骑着的战马也如人一样:灰气!
这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甚至是已经有了准确的判断:没追上努尔哈赤!
希望破灭了!
朱由校喜上眉梢的脸色顿时烟消云散,迎接李如柏的一干将领们也看出了端倪,都沉默的大气不敢喘息一声。
但是,期盼的朱由校仍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暗暗的安慰自己说,李如柏是劳累的,他一定斩杀了努尔哈赤!
李如柏驱马前行,闪烁的眼睛始终不敢正视朱由校一眼,闪忽其间只用眼光的余角窥视皇帝。
总归是要面对的,不管是皇帝的怒斥,或者是严惩,他都要去承担。
李如柏在朱由校前五十步下马,所有将士也都垂头丧气下马,没有声音,也没有笑容。
朱由校没有了丝毫愉悦的表情,继而是冷面冰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近。
李如柏拖着沉重的身体,在朱由校面前单膝跪下,把头深深地埋下,叩头请罪,“罪臣辜负陛下圣恩,让贼首逃了”
此话一出,朱由校顿时失望至极,脸色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仰天长望,久久伫立。
李如柏原以为皇帝会怒不可遏,大发雷霆的将他痛斥一番,然而跪在地上许久不见皇帝发一言,这让他更加惶恐不安。
“臣死罪,没能追上贼首,只斩杀了两名心腹大将,额亦都和安费杨古,他们两人的首级已被臣带来了,只是让逆臣贼首逃脱。请陛下降罪,臣甘愿受罚。”李如柏单膝跪着的另一条腿也放了下去,双手撑地,头贴地面悔罪。他希望皇帝看在能看在杀了两名女真大将的份上判轻一些。
朱由校长长叹息:“天意如此,朕也无可奈何!将军累了,回去歇息吧!”
李如柏把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处分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轻悠悠的,令他十分惊讶,想不到皇帝竟然会如此宽容,没有一句责备的话,这很不像皇帝的一贯作风。
朱由校的心情跌入了低谷,许久没有休息的他忽然感到十分的疲倦,困意也迅速的席卷而上,大脑像是停止了运转一般,一动脑子就头疼。
“朕累了,要回去歇息,你们也都累了,好生歇息吧!”
他轻声的对众人说道,然后在卢象升的搀扶下,慢慢的转身回到了城中。身后留下的一干将领见皇帝走远,纷纷上来扶起李如柏,但见他面如土灰,喃喃的对众人问道:“陛下呢?”
“走了,”一副将宽慰他说:“将军回去歇息吧!”
“陛下说什么了么?”他战战兢兢的又问道。
“没有。”
“唉!”望着朱由校远去的背影,他羞愧的眼睛湿润了。虽然他尽力了,但是总感到是自己没能完成任务,给皇帝、大明留下了隐患。
朱由校迷茫的眼睛落下了悔恨的泪水,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会先将铁岭围住,再发动攻城之战。没有围住铁岭就冒然的发动了进攻,这太轻率了,让努尔哈赤有机可乘。
都是我的错,是我指挥失误,这不能怨李如柏,他尽力了。
有罪也是皇帝,作为军队的最高统帅,他没有统筹全局,没有预想到各种情况,是他的责任,李如柏只不过是一个执行者而已。
朱由校步履蹒跚的边走边自责,卢象升也是低沉的一言不发。
努尔哈赤醒了,他昏睡了足足一天一夜。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梦中的五大臣不见了,消失在永远的记忆里。
“大汗,您醒了。”担心许久没有合眼的济尔哈朗关心的问道。他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铁岭发生的事,也知道何和理、额亦都、安费扬古先后战死,而且三人也已身首异处
努尔哈赤昏迷的一天一夜里不断的呼喊着五人的名字,他对五大臣的友谊感人肺腑,令身边伺候的人为之动容。
“这是哪啊?”努尔哈赤睁开眼睛问的第一句话。
济尔哈朗端过一碗燕窝双手奉上,回道:“这是叶赫西城。大汗,您一天没吃点东西了,补补身子吧!”
努尔哈赤吃力的撑起上半身,床头边的一个侍女眼疾手快,上去扶起来,在他的背后垫上厚厚的褥子。
他摇头推开济尔哈朗手中的燕窝,没有一点胃口,闭上眼睛向后仰躺着,长吁短叹。
济尔哈朗心知大汗伤心至极,平日里十分暴躁的他也没有了脾气,平静地令人很不适应。
“有何和理的消息么?”努尔哈赤轻轻的问道。
济尔哈朗沉重的回道:“被明军割下首级,领赏去了。”
努尔哈赤没有任何表态,轻轻的挥手,“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济尔哈朗无奈的叹息,将燕窝放在床头的茶几上,一摆手,屋内的侍从们都出去了,他也起身将屋门静悄悄的关上。
赫图阿拉,大金国的都城,留守在这里的大金国第二号人物舒尔哈齐得到了济尔哈朗的奏报,得知了铁岭和前方发生的一切,何和理、额亦都、安费扬古一天内先后战死,对于年事已高的努尔哈赤的心理打击肯定不小。先前的沈阳之败,这次的铁岭之败,损失都是惨重的,他戎马一生从未有过如此败绩。
舒尔哈齐太了解他的性格了,他是不会容忍这样的惨败,是难以咽下的恶气,时间久了,大汗的身体就会承受不住,也许在不久的将来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出了一个想法:努尔哈赤若有个三长两短,汗位将有谁来继承?
以前没想过,现在却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怨气久居心中必然生病,他的十几个儿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争储成为必然,何况现在已经有了这个苗头。
届时他这个仅次于努尔哈赤的大金国第二号人物将如何安置?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来继位的新汗可能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舒尔哈齐一想到这里,心里顿时起了一阵凉意。大金国的江山是他鼎力相助打下来的,大金国有他的一半,大汗不在了理应由他继承,凭什么让他的儿子们捡现成的?当年他与兄长努尔哈赤出生入死的时候那些贝勒们还没出生呢!
努尔哈赤曾经说过,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现在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时机,大汗在叶赫西城,正好是他的儿子济尔哈朗掌管,如同瓮中捉鳖,赫图阿拉也在他的掌管之下,若是一举控制努尔哈赤,大金国岂不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今日不做,一旦错失良机,将来努尔哈赤传位给他的儿子,他还是位居人臣。
他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奏报,一点一点的揉成了一团,手心渗出的汗水浸湿了纸张,内心中在盘算着代努尔哈赤自立的计划。
“贝勒爷,”
舒尔哈齐正聚精会神的想着自己的计划,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把他从冥想中拽出来的急叫声,他慌乱的将握的皱巴巴的奏报塞进袖子里。
来人正是范文程,与他共同署理国政的汉臣。
只见他满头大汗,手中拿着一份奏报急匆匆跑了进来,
急躁的脸上放着的异样目光,只是那么一闪,舒尔哈齐担心的暗自吃惊:莫非他看到我藏东西了么?
“范大人有何要事?为何这般慌张?”舒尔哈齐故作镇定,言事移开他的注意力。
“哦,”范文程将手中的奏报双手奉上,惊慌的奏道:“西城的济尔哈朗上报,铁岭失陷,大汗逃至西城,何和理、额亦都、安费扬古为保护大汗先后战死!”
舒尔哈齐吃了一惊,他原以为济尔哈朗只给他发了奏报,没想到还给范文程发了一份。
这个滚蛋,到底是谁的儿子!
舒尔哈齐不满的暗暗骂道,本来隐晦的事可以实施他的夺权计划,这一下子弄的人人皆知还如何是好?
虽然他是汉臣,但深得努尔哈赤的信任和重用,在治理国政上比谁都有能耐,舒尔哈齐对他也是十分的尊敬。
他收到的奏报此刻不能显露,只能装作惊骇的样子,从座椅上腾然起来,骇然惊问:“范大人,你说什么?铁岭失陷?辽北尽在我大金国的统治之下,哪还有明军?”
范文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将奏报放到他的手上,“您看看吧!”
舒尔哈齐故作慌然的样子打开奏报,又囫囵的看了一遍,和他得到的奏报一模一样,字迹也不差分毫,不由的又暗暗骂了济尔哈朗一遍。
“这,怎么办?快派兵保护大汗啊!”
范文程一脸苦相,摇头叹道:“哪还有兵啊!好不容易重整的三万大军都跟随三位贝勒出征了,国内只有留守的不足一万人了。要向重整大军,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这如何是好?”舒尔哈齐瘫坐在一直上,垂头叹息但眉宇间似乎少了悲悯。
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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