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乾佑看得安禄山吃的津津有味,也来了兴趣,见李璀已经开口,不好直说:“甄郎厨艺的确一绝,好像这做菜的手法和范阳的醉仙楼相似,不知和甄郎是否有关系?”
“范阳的醉仙楼正是草民的产业!”
甄乾自然知道崔乾佑的意思,下厨给几人炒制了几盘菜,这次不用自己亲自动手,菊娘已经不逊自己厨艺,能偷懒自然是好事!
安禄山胃口大开,端着酒杯道:“甄郎这酒不错,本帅听人说是粟特人首先发明,不知此事是否当真?”
甄乾心中暗暗冷笑,该来的躲不过,粟特人对自己的酿酒秘法窥视已久,而粟特人背后最大的后台不就是安禄山吗?粟特人三番五次潜入自己酒坊偷窃,每次被抓获之后送到县衙,第二天就被县令释放了,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这里面要是没有安禄山支持的话,县令敢这样做吗?
安禄山没有明抢倒是让甄乾意外,可能是因为旁边有李璀,也可能是刚才自己的食疗起了作用,反正对自己来说是一个转机。
蒸馏酿造方法是肯定不能交给安禄山的,粟特人是安禄山敛财的工具,甄乾可不想助纣为虐,更不想和安禄山狼狈为奸。
安禄山明显是偏向粟特人,开口就说新法酿酒是粟特人发明,这是想逼自己和粟特人合作:“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安帅这是听了粟特人一面之词,要真是粟特人发明了新的酿酒之法,为什么还到草民家中偷窃?”
“还有此事,本帅为何不知?”安禄山口气变得阴沉下来,甄乾不识好歹,竟然不愿意和粟特人合作,难道不知道粟特人已经投靠了自己吗?
眼看气氛要僵,李璀在一旁立即插话道:“本王知道此事,甄郎酒坊开张不久,此酒便已经上市,那时并未发现和甄郎酒坊相似的酿酒之法,何来粟特人首先发明之说,本王看是粟特人想独占甄郎的酿酒之法!”
事不可违,要是换一个商贾早就屁颠颠的把酿酒之法献给安禄山了,可是现在李璀帮甄乾说话了,安禄山自然不好继续威逼甄乾。
“原来如此,难怪以前未尝到此酒,甄郎可知此酒对北地将士的好处?”
甄乾岂能不知,但现在只能继续装糊涂道:“草民不知,愿闻其详?”
安禄山笑了笑,身边的崔乾佑心领神会道:“甄郎可能不知,此法酿造的烧刀子对北地将士御寒帮助极大,尤其是夜间饮上一口顿感浑身燥热,有驱寒奇效,是不可多得的佳品,甄郎能否将此法献于北地将士,解将士冬季御寒之苦,安帅必有重赏!”
崔乾佑一口一个北地将士寒冷疾苦,好像自己要是不将酿酒新法献给安禄山,就是误国误民的奸商,看来这次劫难躲是躲不过去了。
自己刚刚给了安禄山食疗的药方,转眼之间翻脸不认人向自己索要酿酒方法,心里对安禄山刚刚升起的一点同情之心也烟消云淡。
都不是一群好鸟,政治本来就是血淋淋的,相互倾轧如同家常便饭,自己想隐世暗中蓄养实力看来根本就行不通,一个小浪就把自己的梦想破灭了。
甄乾不愿意把酿酒新法献给安禄山,那么就只能寄托于李璀了:“安帅来的真不巧,昨日草民刚刚和王爷商谈合作的事宜,没有想到安帅对此也有兴趣……”。
甄乾把难题推给了李璀,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和李璀商谈过什么合作的事情,李璀也就是提了一下京城是否开设醉仙楼的事情,自己混淆概念,正好看看李璀对安禄山是什么态度,如果两人是一个鼻子出气,自己当然不好说什么,大不了交出一个简陋的方子,想制作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烧刀子是不可能的。
安禄山当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扭头看着李璀:“呕!难道王爷也有兴趣?”
李璀手里抓着一串羊肉,脸上似笑非笑好像根本不当一回事情,“安帅这是想与民争利了?”
安禄山眨巴了一下味道,不知道李璀是什么意思,难道李璀也算小民吗?这是承认了自己和甄乾合作的事情,看来自己还是晚来了一步,不由得气馁道:“既然王爷有意,不知本帅入一股如何?”
李璀呵呵一笑,眉毛朝着甄乾一挑道:“本王可是花了三千贯才占了一成股份,安帅再占一成也无所谓,就当是朝廷犒劳北地将士……,安帅你说呢?”
安禄山有些骑虎难下了,甄乾就算有官身又能如何,李璀参合在其中就复杂了,而且李璀说的清清楚楚,自己用三千贯买了一成股份,自己再想独占已经不可能了:“既然如此,本帅也出三千贯购买甄郎酿酒一成股份如何?”
甄乾心里一阵暗喜,李璀为自己出头并不是主要的事情,从这件事情来看,李璀和安禄山并非坐一条船,虽然损失了两成股份,但得到了几千贯也算是不错,“既然安帅有意,草民只当无话可说,刚才安帅说北地将士条件艰苦,草民愿意每月优先供应北地将士烧刀子一百坛,不知安帅意下如何?”
一百坛可不是一百斤,每坛装有一百斤烧刀子,一百坛就是一万斤,就算是最大的酿酒坊恐怕每个月也拿不出一百坛卖给安禄山,这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是极限了,足够显示甄乾的诚意。
“太多了,三个月一百坛足以,若有难处还可以再少一点?”
烧刀子价格可不低,安禄山再怎么大方也舍不得让小兵放开肚子喝,主要供应也就是军官,安禄山可不是人傻钱多的主。
甄乾面露难色,倒不是供应不了这么多的酒,烧刀子主要的原料来源是其他酒坊的浊酒,成本虽然高了一点,但可以节省下来大量的粮食,长期来看自己只赚不赔,而且赢得了其他商贾的交口称赞,自己活脱脱的一个送财童子啊!
“一百坛烧刀子不是问题,但要送到范阳……”,甄乾停顿了一下,眼睛却看着李璀道:“近期流民增多,从鹿泉县到范阳五六百里,一百坛酒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万一耽误了安帅的大事,草民就……”。
安禄山点了点头,从范阳到鹿泉县一路走来流民的问题自然比谁都清楚,甄乾并没有说谎。
“王爷,这些流民扰乱地方治安,近期各地盗匪频出,甄郎的话也并非耸人听闻,本帅听说很多地方都建立了民团,不如让……?”
“本王正有此意,不知甄郎可愿意暂带县团练副使一职?”
说实话,让甄乾当文官没有兴趣,不过团练副使正符合自己的口味,自己也向封万年提过建立县团练的事情,可惜封万年没有同意,现在李璀主动提出来,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有了县团练副使一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组织地方武装,名义上是护送酒到范阳,暗地里培养自己的地方势力,这比送自己几千贯强多了。
(本章完)
第133章 发芽的种子()
安禄山想要甄乾的酿酒之法,一是为了敛财,二也是因为烧刀子的确能起到御寒的作用,有了烧刀子也就收买了将士的忠心,虽然没有抢到酿酒之法,现在的结果已经不错了,自然不想和李璀发生冲突。
李璀立即不悦道:“甄郎,本王可不管你卖多少酒,本王的一份一滴都不能少!”
甄乾暗暗的挑大拇指,李璀还真是投桃报李,比安禄山这只白眼狼强多了,自己恨不得亲李璀一口。
“请王爷放心,草民正准备在京城里开一家醉仙楼,到时王府上的酒就有小店承包了?”
“好!不过本王在京城也有些产业,正好在东市有一家酒楼,因为经营不善正想易手,不知甄郎可有兴趣?”
长安可是寸土寸金,西市货物琳琅满目最为繁荣,东市四方珍奇皆所积集,多为上等奢侈品,在东市想买下一座酒楼没有上万贯是不可能的。
甄乾当然不会现在去买即将崩盘的长安酒楼,战乱一起长安地价一落千丈,这不是托盘去吗?租一间经营不善的酒楼不适一个明智之举。租金再高也没有房价高,甄乾一直都秉承着这个理念,既占用不多的资金,又可以快速的扩张,李璀想加盟自然没有问题。
“多谢王爷,草民求之不得!”
唐朝视商贾为“贱类”,以工商为未利,严禁百官入市,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己不能做,就让亲戚族人做,或者入股、或者暗中支持手段花样翻新,谁都不会嫌钱烫手,何况是有名无实的李璀,做生意自然不会遭到御史的弹劾。
很快两人就一拍即合,一桩上万贯的合作事宜就此敲定下来,也不避讳一旁看得眼馋的安禄山。
安禄山起身告辞,“本帅明日就要离开鹿泉县,王爷是否和本帅一起同行?”
李璀摇头推辞道:“小女病情多亏甄郎救治,如今尚未稳定不易在路上颠簸,还要在此多观察几天,就不与安帅同行了!”
安禄山脸上肥肉抖动了几下,“好!本帅就此别过,明日就不和王爷辞行了!元日京城再见!”
甄乾和李璀将安禄山等人送出了门口,怀里踹着三千贯飞钱,终于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重新回到帐中坐下,李璀看着甄乾叹了一口气道:“甄郎,你今日鲁莽了!”
“可是为了酿酒之事?”
既然李璀跟自己推心置腹,甄乾当然不可能装糊涂。
“你既然已经知道,还将本王拉上,你可知道安禄山为人?”
甄乾真的还不清楚安禄山的性格秉性,历史这东西流传到后世大多有粉饰和篡改,李世民直接查看起居录,朱棣就干脆把建文帝的年代改没了。实在猜不透安禄山服用丹药之事,到底是唐玄宗有意为之,还是安禄山体质问题无法排毒,恐怕只有唐玄宗自己心里清楚了。
见甄乾摇头,李璀露出一脸的苦笑:“你胆子也太大,朝中人人都说安禄山图谋不轨、野心颇大,手下更是圈养了八千养子,身边也多用胡人为将,这样的人你能惹得起吗?”
唐代养子成风,养子谓之假子,当然不是亲生的儿子。
唐代养子主要有三种,第一种是真正的养子,虽无血缘关系却有父子之情,而且收养的数量不多,有些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儿子,古人比较迷信,认为先收养一个真养子,就会给自己带来亲儿子,这种养子不但改从姓名,被委以重任,而且还享有继承权。
历史上这种养子不少,如王重荣假子王珂为行军司马,王重荣卒,三军立王珂知留后事。朱温假子朱友文深得朱温宠信被封为博王,判建昌宫使,并内定为太子。更为著名的是五代有三个皇帝出身假子,北汉废帝刘继思、英武帝刘继元均为睿宗刘承钧的养子,后周世宗柴荣为郭威养子。
第二种是名义上养子,实则充当自己的亲兵护卫,这种养子数量奇多,可以多达数千人,皆为勇猛之士或者出谋划策之辈,又称为“义儿”,安禄山养同罗、及降奚、契丹曳落河八千余人为假子。其实这是模拟少数民族部落亲兵制度的传统,故此谈不上有什么继承权,也不会改名。
第三种介于以上两者之间,数量也介于两者之间,关系比较模糊,全看收养者的心态。
之所以唐代到五代如此盛行养子制度,其中有一定的历史根源和社会条件。
最初流行养子制度多与胡人有关,而且在胡汉杂居的河朔地区最为流行。当时北方少数民族社会历史发展进程大大落后于中原汉民族,正处在原始部落制后期,过的还是一种落后的游牧生活。从“父兄死子弟妻其群母及嫂”、“蕃人先母后父”、“贱老贵壮”等习俗看,其婚姻家庭大致处在对偶家庭向一夫一妻制家庭过渡阶段。所以母性地位相对还比较崇高,不存在严格的“父子”、“长幼”、“夫妻”等封建伦理道德观念。而且当时部落对外战争极为频繁而又残酷,部落成员尤其是男性成员死亡率很高,流动性很大。凡此社会条件和文化心理,使得他们习惯于收留外人或俘虏为养子,借以扩大本氏族部落的力量。同样地他们也习惯于充当他人的养子。
随着唐代的大量征伐战争,少数民族大量内属和入居中原,这种制度在中土得以流传。
唐五代养子制度何以逐渐盛行而愈演愈烈。
其根本原因是与唐代兵制从义务兵制转向募兵制到私兵制转化以及藩镇割据局面长期延续有直接关系。唐初实行府兵制,是一种义务兵制,它是建立在均田制的基础上,被抽调充当府兵的农民自备武器给养,更番宿卫,使将不得专兵。高宗、武后以后,随着均田制的逐渐破坏和府兵制自身的矛盾,府兵制趋于瓦解。于是,在唐初已少量实行的募兵制便逐渐盛行,到了玄宗开元时期,募兵成了定制。募兵制实行后,兵成了一种专门职业,将帅也得以专兵,遂为养子制度的盛行创造了条件。睿宗、玄宗时期,为了处理边疆地区与少数民族关系日益复杂的形势,于边防重镇设置节度使制度。玄宗天宝年间,那些孤寒无党的蕃将往往被擢升为节度使职务。胡族军人在其掌握军政大权之后,自然极容易影响当地习俗,促使该地区濡染胡风,胡人收养子习风、部落亲兵制度便因缘时会,逐渐盛行起来。
安史乱起,中原刺史凡兼有治军者,皆授节度使之号。安史之乱平息以后,唐中央逐渐丧失了对地方军队的有效控制能力,遂演成藩镇割据局面。藩镇军阀凭借自己的政治和经济实力,招兵买马,称雄一方。藩镇私兵制度,是养子制度衍习成风的基础。藩镇将领为了扶植亲信、培养党羽,便效法河朔军人收养养子的风气,在军队中大量人工拟制亲属关系,致使唐后期各强藩悍将无不圈养养子。
另一方面,安史乱后河北仍为安史余孽所盘据,安史部队多为胡人,河朔地区受胡风濡染有增无减,当时有“天下指河朔若夷狄然”之说。而且,不少安史部将和河北藩镇军人进入中原,成了中原地区一些藩镇的首领或将领。
北宋王朝建立后,统治者鉴于中唐五代以来藩镇割据、武人跋扈的局面,采取了一系列加强中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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