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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续借此良机,一举把自己控制地盘内的食盐收归官府专营,他并未把铁器专营权收回来,因为暂时没什么必要——天津工匠营出产的钢制品和铁制品物美价廉,各地那些小作坊出产的东西根本无法与之相比,只能一家接一家的倒闭。
乐何当近水楼台先得月,提前把食盐这份产业剥离出去,专门经营粮食。公孙续为了打压那些豪门大族控制的粮商,对乐何当鼎力支持,现在乐何当一人就占了幽州粮食交易的半壁江山。糜氏家族的资产虽然在徐州数一数二,但是和乐何当相比确实不够看,因此别看糜竺已经被公孙续内定为徐州刺史,在乐何当面前他确实没有骄傲的资本。
乐何当哈哈一笑,能被糜竺这种年轻俊彦夸赞,胜过一百个普通人的阿谀奉承。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并肩向前方的大帐走去。今天糜竺来此,是为了和乐何当交接运过来的四百多万斤粮食(若非有这份底气,马云騄也不敢开仓放粮),并且商谈一下秋收之前从幽州购买粮食的事情,毕竟这次官府只开仓放粮十天,十天之后糜竺和刺史府上下就要头疼缺粮的事情了。
乐何当这次带到徐州的四百多万斤粮食是‘免费捐献’,加上人工和运费,他几乎损失了三成家产。不过他对此甘之若饴,公孙续和其父一样都是重情重义之人,现在的这些付出,将来肯定会得到补偿。而且他也很清楚,家产太多并非好事,一旦天下大定或者改朝换代,公孙续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控制那么多的粮食,最好的做法就是逐渐把家产捐献一大半出去,从而在‘新朝’获得重要的一席之地。
乐何当无心言利,糜竺也不咄咄逼人,双方很快就就一些要紧事项达成了协议,接下来的一些细节问题自有下面的人去cao作。
糜竺站起身来,躬身道:“叔父高风亮节,小侄代徐州百姓谢过叔父了!”
乐何当上前扶起糜竺,笑道:“咱们都是给子民做事,老夫的义女宁儿又和令妹是好姐妹,咱们可是真正的自己人!贤侄又何须如此见外?”
乐何当主动示好,糜竺求之不得,急忙道:“叔父所言极是,是小侄的错!不知叔父可否赏光去寒舍一叙?”
“老夫正有此意!”乐何当笑着点点头,感慨道:“昔日穷困潦倒,贩卖私盐的时候曾经途经徐州城外,见城池繁华无比,心里颇为向往。只可惜急着赶路未能入城,事后很是遗憾。不想再来此地的时候,已经七八年时间了过去了,老夫也老了!”
糜竺笑着宽慰两句,对乐何当直言不讳昔日贩卖私盐的事情十分钦佩,毕竟这种事情极不光彩,很多走偏路子发家的人对此都讳莫如深,甚至千方百计‘洗白’。由此可见对方的成功绝非偶然,单凭这份胸襟就比绝大多数人强。
二人出了大帐,吩咐各自的随从去商议细节,一起上了乐何当那辆巨大的四轮马车,出了辎重营向城门驶去。
糜竺已经仔细看过了妹妹乘坐的那辆四轮马车,已经准备预定几辆,这时发现乐何当的这辆马车内里更加华丽,地上铺着虎皮毯子,坐垫是更柔软的豹皮,车厢是名贵的紫檀木和金丝楠木所制,后面那扇车厢上还做了几个柜子,也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除此之外,两侧的车厢上还挂着玉佩和玉璧,一看就是岁月久远的古物。他暗自赞叹一声,若是把这辆马车卖了,足以让一百户人家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乐何当拍了拍手,坐在外面车辕上的一个清秀侍女进了车厢,拉开其中一个柜子,取出一个酒壶和两个酒盏,把酒壶摇了摇,倒了两杯酒放在马车中央固定的案几上,又从另一个柜子里取出几样干果和点心,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糜竺看着杯中红色的酒液,不禁有些惊讶,这莫非是果酒?
乐何当笑道:“此乃马寿成(马腾字)送给子民的葡萄酿,是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子民送了几桶给老夫,口味很不错,子仲尝尝看。”
糜竺道了谢,端起酒盏的时候大吃一惊,这酒盏竟然是近乎透明的琉璃所制!一个酒盏只怕不下千金!
乐何当大为得意,这两只琉璃酒盏也是天津工匠营的产物,据说是是上万个里面最好的两个,他花了两千金才买到手里。不过公孙续知道后却悄悄告诉他亏大了,声称这两只酒盏并不是最好的,过阵子最多值一百文钱。他不敢怀疑‘被鬼神眷顾’的公孙续所说的话,不过也不把区区两千金放在心上,就算不值钱也是以后的事情,最少现在这两个酒盏还是拿得出手的。果然,就连见多识广的糜竺看到后都十分惊讶。
糜竺喝了一口酒,赞道:“口味果然独特!酒好,这酒盏更好!”
乐何当呵呵一笑:“老夫和工匠营的马校尉(马均)交情不错,回头老夫定制一辆马车送给贤侄,所有器物都和老夫这辆一模一样,还望贤侄休要嫌弃!”
糜竺略一犹豫就道谢答应下来,都是家资巨万的人,区区一辆马车还算不上欠人情。
乐何当晃了晃酒盏,浅浅饮了一口,似乎不经意地说道:“对了,子民上次提起过一件事,老夫觉得大有可为。”
糜竺心头一跳,知道重头戏来了,沉声道:“愿闻其详!”
乐何当肃然道:“子民提议让老夫领头,建立一个商会。”
“商会?”糜竺一头雾水,听名字似乎和商贾买卖有关。
“简单点说,商会就是由商贾们组建的一个行会组织,入会的人互助互利,互通有无……”乐何当把商会的性质简单说了一下,沉声道:“这些都是子民的原话,老夫认为这商会简直就是给商贾量身定制的!”
糜竺点头赞道:“叔父言之有理!这商会一旦发展起来,各地商贾的买卖会更好做,欺行霸市、随意哄抬物价的事情也会少很多。更要紧的是‘互助互利’这四个字,小侄相信只要稍稍有些眼光的人就不会拒绝加入!不过小侄有一个疑问,还请叔父解惑!”
“请讲!”
糜竺深吸口气,肃然道:“商会一旦发展起来,就会拥有巨大的力量,官府会不会插手?”
乐何当淡然笑道:“官府当然不会置之不理,子民的意思是在各地商会都安插两三个监察使,他们只监督商会的运行,不插手商贾的正常经营。”
糜竺知道事情肯定不止于此,公孙续一定会暗中向商会掺沙子,从而彻底控制各地商会,如此一来,公孙续想打压哪个商贾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从公孙续一贯的做法来看,那些豪门大族门下的商贾必定首当其冲!他忽然倒吸了口凉气,猛然想明白乐何当为何会捐献这么多的粮食,家产太多,又有一定的权势,毫无疑问会成为下一个豪门,也就是说有可能会成为公孙续的下一个打压对象!他暗下决心,一定要竭尽全力帮着乐何当把商会筹建起来,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家产拆分一下。
乐何当微微一笑,糜竺显然明白了公孙续筹建商会真正的目的,当下沉声道:“徐州的商贾们就交给子仲去劝说了,没什么问题吧?”
糜竺毫不犹豫的答道:“请叔父放心,绝无半点问题!”
乐何当点了点头,举起酒盏笑道:“子仲,请!”
“请!”
一盏酒饮完,马车也到了城门处,只见很多幽州军士卒正和百姓们一起排队入城。
乐何当低声道:“大军出征在即,子民却准许将士们轮番入城放松一下,显然是胜券在握啊!”
糜竺笑着点头附和,暗地里却摇了摇头,虽说幽州军军纪严明,但是很多丘八一旦喝醉酒就忘乎所以,近两日城中打架斗殴的事件多了百倍。还好幽州军有所谓的‘宪兵队伍’专门管这种事,否则仅凭徐州刺史府的那些衙役和帮闲是绝对无法控制局面的。
乐何当摸了摸胡须,小声道:“大军在徐州已经驻留四天了,粮草都已到位,子民却迟迟不下令兵进淮南,子仲可知是何缘故?”
糜竺摇了摇头,这几日他很忙,只和公孙续见了两面,并不知道对方为何还不发兵南下。
“稍后问问子民……”
第七百四十九章 确认消息将南下()
“我在等一个消息!等到之后就会挥师南下!”公孙续接过马云騄递过来的一个削好皮的梨子,笑着回答了对方的询问。
此处是刺史府后花园荷花池中央的亭子里,公孙续和马云騄、刘宁儿、糜贞四人围着石桌而坐,一边闲聊一边吃着水果和点心。墨冰梅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并未跟着出来,一个人在房中看书。
“什么消息?”马云騄急忙询问。
刘宁儿和糜贞也看着公孙续,二人和马云騄不一样,对行军打仗毫无兴趣,不过一旦大军南下,她们肯定不可能跟着,因此巴不得公孙续在徐州城多待几天,好多陪陪她们。
公孙续啃了一口梨子,笑道:“容我卖个关子,消息到了再告诉你们。”
马云騄不满地瞪了公孙续一眼,站起身道:“贞儿妹妹,我想去城中逛逛,你做下向导如何?”
糜贞心里有些不乐意,却又不好拒绝,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贞儿妹妹真好!”马云騄嫣然一笑,又看了看刘宁儿,“宁儿妹妹要去吗?”
“去逛逛也好。”刘宁儿站起身来,对公孙续歉然一笑。
“那就走吧。”马云騄看着公孙续得意地哼了一声,一手挽住一人扬长而去。
公孙续苦笑着摇摇头,刚才还左拥右抱呢,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孤家寡人了。他喊了一声站在池塘边上的公孙乙,让对方把没吃完的水果和点心分给护卫们,起身向书房走去,算算时间乐何当和糜竺应该快到了。
果然,公孙续刚到书房坐下,乐何当和糜竺随后就赶了过来。
入座后,不等公孙续询问,乐何当就轻声道:“老夫刚才和子仲已经商议好了,过几日就开始筹备商会的事情。如果一切顺利,下个月就能把商会的架子先搭起来。”
公孙续笑道:“叔父和子仲办事我很放心,回头我会派人去协助一下,二位心里先有个数。”
乐何当和糜竺点头答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公孙续不可能放任其他人掌控商会。
公孙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粮食的事情谈得如何了?”
糜竺答道:“都已商议妥当,在秋收之前,徐州官府每月都会向乐叔父购买二百万斤粮食。”
公孙续点点头,接着问道:“各地官吏的名单拟好了吗?”
糜竺心里叹了口气,轻声道:“已经完成了大半,明天就可以把名单送过来。”
公孙续摆了摆手,微笑道:“名单我就不看了,我相信兄长的眼光。大军出征在即,徐州一定不能乱,还请兄长多费费心。”
糜竺肃然道:“子民只管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徐州就绝不会乱!”
公孙续笑道:“兄长言重了,我走的时候会给你留下一万精兵和,他们只听从你的号令!”
“多谢子民!”糜竺大喜过望,公孙续把城防军大权交给曹豹,他手头无兵可用,一度有些担心,现在有一万精锐的幽州军在手,胆敢跳出来惹事的人肯定不会太多。
乐何当低声问道:“子民准备何时出兵?”
公孙续淡淡道:“我在等一个消息,然后就会出兵南下。”
乐何当点了点头,并未像马云騄那样询问是什么消息,公孙续既然不说肯定有其道理。
又谈了一会和商会有关的一些细节问题,乐何当和糜竺起身告辞。
公孙续将二人送到院门外,正准备换身衣服出城去看看,公孙乙拿着一封信奔了进来。
乐何当和糜竺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想看看是哪里来的信件。
到了近前,公孙续躬身递过书信,“公子,张绣将军急件!”
张绣?乐何当和糜竺对视一眼,脸色都很纳闷,张济和张绣此时应该在洛阳一带震慑白波黄巾,莫非白波黄巾竟敢攻击张济?
公孙续拆开信件,看完后笑道:“乐叔父,兄长,这就是我要等的消息!你们也看看吧。”
乐何当欠身接过信件,和糜竺一起观看,看完后都露出一副古怪的笑容。
乐何当把信还给公孙续,苦笑道:“张绣此事做的有些鲁莽,否则刘玄德绝对逃不掉!”
公孙续淡然道:“无妨!反正将来迟早要去荆走一趟,就让刘玄德多逍遥一阵子吧。”
因为‘先知先觉’的缘故,公孙续南下之前就给张济传达了一道命令,让张绣带一支兵马去汝南(驻马店东部)驻扎,刘备一旦败逃荆州,那里是西进荆州的必经之路。
其实公孙续对于能否擒获刘备并不是很在意,张绣抓到刘备固然不错,抓不到让其溜到荆州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将来肯定要率军攻占荆州,他在意的是确认刘备真的逃到了荆州,而不是潜藏在某处等着浑水摸鱼。虽然刘备兵力不多,但是徐州毕竟刚刚落入手中,形势尚未稳定,刘备做了两年多的刺史,不可能一点隐藏的力量都没有,若是对方然后趁着大军南下的时机回到徐州境内搞风搞雨,很可能会引发大的动乱。公孙续绝对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因此才想等到刘备的确切消息之后再出兵淮南。
正如公孙续‘预料’的那样,刘备确实率军从淮南经过,张绣也确实拦住了刘备,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人哭笑不得。
张绣在天时地利人和占尽的情况下被简雍拿话挤兑住,竟然答应和关羽单打独斗,结果中了对方的拖刀计,战马被斩断了一条腿,他自己也摔落马下。随后关羽并未趁机追杀张绣,反而主动策马后退。其实在当时的情况下,即便关羽上前追杀,兵器在手而且只是受了些许小伤的张绣想逃脱也绝非难事,不过张绣还是被关羽的高风亮节所打动,命令部下让开一条路,放刘备一行西去。
原本的历史上,张绣就经常头脑发热犯错误,例如穰城(后河南邓州)之战的时候,因为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