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武笑道:“就是要委屈你多呆几日,为你们魏书办去封信,再等回信,如何?”。
这个情报并不难得到:真正执掌军中大权的,除阿帖木尔外,就属那个名头甚轻的魏书办了。
此人,不仅是类似阿帖木尔身边‘军师’的角色,同时也深得俺答汗的信任,大有来头。
一直都是板着个脸,当听到魏书办时,阿帖木尔竟不由的冷笑道:“你们想的太简单了,仅凭我的一份书信,魏书办是不会上你们当的,他可不像我这么直,如同你们军中的那位翰林院侍读学士”。
阿帖木尔说的正是仲逸,只是此刻他没有见到这位监军大人而已。
“你太高估那个姓魏的书办了”。
林宗武不以为然道:“来不来是他的事儿,写不写就是你的事儿了”。
阿帖木尔侧过脸去,一旁的书桌上笔墨纸砚俱全,看样子不去这份书信,怕是说不过去了。
“我不会写字,爱怎怎地,看着办吧”不知阿帖木尔算不算早有准备,有意做这个无赖。
林宗武却并不着急:“无妨、无妨,军中有书办可以代笔,只是最后还得要你亲自署上大名”。
呵呵,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答应,恐怕都对不起桌上那两碗酒了
黄沙城,帅营。
阿帖木尔不在城中,魏书办一肩挑两担:亦帅亦谋。
众人口中称呼的‘魏书办’,本名魏申。名义上,无论文武之职,他都是无官无职。而实则此人颇受鞑靼俺答汗的信任,可以出入各种场合议事,尤其战事来临之时。
魏申读过不少书,对行军谋略十分熟悉,与阿帖木尔搭档多年,主要负责后方粮草运送、执掌军纪,记录军功赏罚,参与制定兵力部署、训练计划等,在军中威信颇高。
相比阿帖木尔,魏申的名号有过之而无不及,说白一点,此人的角色有点类似参与军国大事的大学士,而且是偏重于军政方面。
“魏大人,这就是那个叫林宗武的将军在戏弄我们,阿帖木尔将军被他们控制在东沙城,要你前去面谈,这不摆明了就是个陷阱嘛?”。
营中,黄沙镇一名副将向魏申说道:“以末将之见,魏大人绝不能前往东沙城,我们调集兵力,攻下这两座城池,才是最大的回击,对阿帖木尔将军、对大汗也算是有个交代”。
“对,说的没错,我们不能任由那个姓林的年轻人牵着鼻子走,请魏大人下令,末将们愿即可前往东沙城,攻下城池,救出阿帖木尔将军”。
众将领齐声拜道:“请魏大人下令,我等愿前往”。
这番表态,俨然是鞑靼军中压抑多日的一种情绪释放,也是众将领在当前形势之下唯一能做的:向东沙城、西沙城各自派出一万的兵力,如今进退不能,只有增加兵力,才是最好的选择。
作为‘大军师’,魏申当然不会轻易答应属下们的请求,更不会像阿帖木尔那样,还没有弄清原委的前提下,就贸然出兵。这些都是兵家大忌,他不可能不知道。
“诸位将军,大家稍安勿躁,无论东沙、西沙城,我们都是要夺回来的,阿帖木尔将军迟早也会回来,只是眼下我们首先弄清楚的是:林宗武为何要让魏某人去东沙城呢?”。
魏申不紧不慢道:“常言道‘擒贼先擒王’,如今阿帖木尔将军遭大明军队暗算,若是连我这个小小的‘书办’也跟着栽进去,黄沙镇的局面,恐怕”。
显然,魏申压根就没有打算去东沙城见林宗武。那封书信中写的:请魏兄来东沙城,与林将军一叙,把酒言欢,若能化干戈为玉帛,则对所有的将士而言,也是一桩美事。
现在看来,魏申是不愿成全这桩美事了。
“末将明白了,原来林宗武如此煞费苦心,就是为扰乱我军军心,之后再趁机攻下黄沙城?”。
那名黄沙城守城副将说道:“既是如此,请魏大人下令,兄弟们绝不贸然出兵,更不会意气用事,一切唯大人马首是瞻”。
此言一出,众将领频频点头表态。
看来,这个魏申确实有两下子:只言片语间,既说出了自己不去东沙城的缘故,更凝聚了在场将领的决心。
“这话说的没错,他林宗武想乱我军心,但我们偏偏不乱,如今西沙城、东沙城皆失守,军中不安情绪蔓延,为帅、为将者,更要看清情势、带头表率、稳定局面”。
魏申再次向众人重复了一句:“至于接下来的部署,我还没有想好,诸位稍安勿躁,等明日一大早,我们重新议事,还是在这里”。
此言一出,众人连连点头,再也无人催促即可就发兵,那是鲁莽的表现。
“派出去的那两万将士怎么办?他们可都还在原地待命呢”,那名副将上前说了一句,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其他人还是能听的出来。
魏申也没有回避,不假思索道:“还能怎么办?撤回来呗,大明在西沙、东沙两城内的兵力应在一万左右,他们有城墙、城门,有火炮、有箭楼,我们同样派一万兵马攻城,岂能攻的下来?”。
这话说的,皆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用相同的兵力攻城,若双方装备相差甚远,则显然不能用直接强攻的方式。
“遵命”,传令官领命而去,其他将领也纷纷退了出去,偌大一个房间,只剩魏申一人。
桌上放着一张硕大的‘沙盘地图’,对面的木椅中间的小桌上摆放着水碗,没有茶叶,也没有茶碗。
这么多年以来,魏申在军中做事,一直以‘大军师’的身份行事,每临战事也皆算能圆满完成,至少不会出什么大的岔子。阿帖木尔生性鲁莽好动,但属下将士们还算忠勇,这么多年也就下来了。
然而,这次却是个例外,凭借多年的‘江湖经验’,魏申隐隐觉得自己这次所遇到的对手,将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同样,此次博弈,更加剧结果的不确定性:他真的没有多少把握能预测到。
在魏申看来,林宗武是足够英勇的,以至于他麾下的英勇千户所也得到鞑靼上上下下的认可、甚至于佩服。
这种境界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更不是一般对手能欣赏的了的。
戎一昶死于乱箭之下后,林宗武统领朝廷北征两万之余的兵力,这对于大明的将士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但对鞑靼而言,真是个坏消息。
当初阿帖木尔曾向俺答汗夸下海口:“五日之内,全歼大明朝廷派来北上的两万兵马,到时一起喝庆功酒”。
如今,十几日过去了,结果却是:西沙城、东沙城丢了,兵马累计折损三万左右:除西沙、东沙城各自一万兵马外,那晚争夺粮仓的四千兵马,还有刚刚去驻军大营五千之余的人马,皆没了
当初黄沙城的兵力五万之余近六万,连同西沙、东沙的兵马,阿帖木尔实际控制的兵力近八万。
现如今,黄沙镇已不足五万的兵力,这是一个多么难以启齿的结果,与当初展望的战况,相差太远。
知己知彼,对林宗武麾下的兵马,魏申却有些吃不准,从之前的两万多人,如今分别进驻西沙、东沙城,一时也探查不出来。
但他能断定:此次攻城,林宗武部伤亡并不大,同时,也不排除向当地驻军借援兵的可能。
林宗武,简直就是阿帖木尔的克星,当初在京城外,他率兵突袭,英勇千户所异常勇猛。后来在回途中被伏击,又是林宗武亲自率兵,阿帖木尔更因此而负了伤。
真是冤家路窄,如今,非但由林宗武做了北征主将,而且他的身边还多了一个监军——仲逸。
关于仲逸,魏申是既熟悉又陌生:当初在京城外时,二人也曾参与过谈判,那个时候仲逸只是个翰林院侍读,官居六品。
当时,魏申对他印象比较单一:口才不错,人年轻,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人一时忽略他的睿智、谋略、才学。
现如今,仲逸依旧在翰林院当差,但已升为侍读学士,居从五品,还是此次朝廷派来的监军。
在东南福建抗倭时,这位年轻的仲大人巧设妙计,竟歼敌数万
魏申知道:或许,仲逸的出现,才是此次战事部署发生重大变化的根本原因:连失两城、驻军大营设伏、阿帖木尔被抓,莫非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若果真是那样,他所面临的对手,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512章 缓兵之计(上)()
“林将军,黄沙城那边回话了”。
东沙城,一名军士匆匆来报,将一封书信送到林宗武面前,说是魏申、魏书办托人送的。
果真不出所料:这个‘大军师’,人没来,信来了。
当着阿帖木尔的面,林宗武缓缓打开了信封。
“林将军英勇神武,连战告捷,我方痛失西沙、东沙两城、损兵两万。之前阿帖木尔将军率兵突袭贵军粮仓,结果折损兵马四千之余;在贵军驻军大营又损五千之余,战事不到十日,我方已折损三万的兵力如此战况,实难以启齿”。
看到这里,林宗武不由的望了望一旁的阿帖木尔,只见他依旧沉默不语,似乎对魏申的到来颇为自信:毕竟他还在这里,那怕魏书办不能走上东沙城墙,也最起码带兵在城下叫阵。
现在倒好,不发一兵一卒,只差人送来一份书信。当然,也要看看信中的内容,才能最终定夺。
“如今,我方将士士气低落、军心涣散,还未正式决战,却痛失两城、三成的兵力,主将阿帖木尔被俘,军中更是一片恐慌,万千重担交付于魏某,然魏某才疏学浅、难堪大任,只得上奏大汗”。
不用说,魏申在信中最后说的只有一句“他要上奏大汗,等候指示”。
换句话说,在大汗的命令没有下来之前,黄沙城的兵马不会有什么新的动作。
果不其然,林宗武才将书信放下,门外又有探报:围在西沙、东沙城外的两万敌军,已悉数撤离,回到了黄沙城。
如今的黄沙城,早已是城门紧闭,一片安静,似乎与魏申在信中说的一模一样。
“知道啦,继续打探,有任何异动,速来报”。
林宗武向外吩咐了一句,指着桌上的书信向阿帖木尔问道:“怎样?要不要看看?”。
阿帖木尔摇摇头,不以为然道:“哼,就是不看,本将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毕竟与魏兄一起共事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这和提议有意思,林宗武笑道:“是吗?反正闲来无事,说来听听”。
“这有何难?魏大人在信中定是说黄沙城的将士如何气愤、如何想尽快攻城,夺回西沙、东沙二城,然后再救出本将”。
阿帖木尔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怎么样,猜得没错吧?”。
林宗武轻轻叹口气,连连摇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站住,干什么的?”,二人正在交谈之际,却听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似乎来人与守卫起了争执。
“我是从西沙城来的,监军仲大人,有事向林将军禀告”,说着,门外那名男子掏出令牌,示于左右。
守卫们接过令牌,细细看了一遍:没问题。
“让他进来”,里边的林宗武向门外望望,随意说了一句。
为免人生疑,无论师妹、师弟,他们三人之间的见面,也是按照军中规矩来的。
来人正是仲姝,不过她如今的身份,却是一名书办,算是跟随监军仲大人的,在林宗武这里,她也从来都是进出自如。
“你来的正好,鞑靼方面来信了,是魏申的亲笔,看看吧”,林宗武将书信递到仲姝手中,还不忘打趣一句:“此刻,阿帖木尔将军正猜信中的内容呢”。
仲姝脸上并无多少表情,她只是接过书信,快速的看了一遍。
“怎么样?林将军,本将说的没错吧?魏大人在信中是不是说即可就要发兵?将士们都按耐不住?要夺回西沙、东沙城?”。
显然,阿帖木尔再次重复一遍,是希望仲姝能告诉他信中的内容,以便印证自己的想法。
很显然,一旁的林宗武再次笑了。
“对,你说的没错,不愧是多年的搭档,猜的八九不离十”,仲姝合上书信,淡淡的向阿帖木尔说了一句:“只是具体攻城的时间没有说,这似乎不像你们的风格”。
林宗武脸上微微一怔,阿帖木尔也无心理会这些,倒是对仲姝的话更敢兴趣:“放心吧,到时你们就会知道啦,肯定有阵前叫阵,且不会在夜晚,我们不喜夜行军”。
仲姝微微点点头:“是的,只是那晚你带着五千之余的兵马来偷袭我粮仓,结果,真是不该夜行军的”。
这话说的,阿帖木尔脸上一阵红来一阵白,简直难看极了。
“来人,带下去,好生看管”,见师妹已不再说话,林宗武便命人将阿帖木尔带了出去。
“西沙城那边是否有异常?有师弟在,我自是最放心的”,林宗武为仲姝倒了一杯茶,关切道:“倒是你,往来于两城之间,师兄还是很担心的,若不是为咱们三人方便说话,还不如派千户所的兄弟传话了”。
仲姝却一脸轻松道:“西沙城一如既往安静,只是既要为师弟与师兄传话,还得要一个可信之人,恐怕也只有我最合适了”。
还是说说魏申的来信吧。
当初阿帖木尔被抓到东沙城时,林宗武就派人向西沙城送来情报,仲逸毕竟是朝廷派来的监军,眼下又负责守城重任,这才叫仲姝过来。
“师妹,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魏书办与阿帖木尔说的不一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宗武有些疑惑道:“毕竟,他们搭档作战多年,虽说不能全部猜出,但也不至于截然相反吧?”。
方才阿帖木尔的话,仲姝自然听到,不过对此,她却有不同的看法。
“仅凭这一点,还说不出好坏,阿帖木尔做事冲动,魏申做事谨慎,对同一件事,二人看法不同,也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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